第26章 恋爱的人是有资格不讲道理的
寰宇航空一位飞行员于智韩航班上力挽狂澜的传闻在民航圈内不胫而走，赵海城回到公司自然而然要面对各路好事者，当然，也有来找他取经的。
程依依是航校首批招收的女飞行员，作为天资愚钝的美少女，她一步步成为飞行员的过程中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也一次次创造出让人跌破眼镜的奇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与显而易见的缺点相对的，她的优点同样明显，那就是勤学好问，她从来不吝惜于对别人的夸奖，嘴够甜，逢人便叫师兄，因而得了一个小师妹的称号。此时她和几个同辈在公寓楼下遇到赵海城，自然要来讨教一番的。
“赵师兄你是怎么迫降成功的？好厉害，能不能给我讲讲？”
“也没什么厉害的，”赵海城笑着，“都是很常见的故障。”
“就是的，”同辈的小皮对小师妹有意，因而她对所有男人的称赞听在他耳里都不舒服，“双发失灵嘛，模拟机上早就练到闭着眼也能做了。”
赵海城笑着点头不打算说什么。
袁跃然却不以为然，少有地摆出机长的架子：“模拟机跟天上能一样吗？上次岭南航空那个机长，单发失灵成功迫降的，新闻上播了好几天，照你说这么简单，为什么还把那机长当成英雄一样报道？技术上来说或许你们都能达到，但飞行故障的处理，关键问题还是心态，冷静沉着处事果断，对于各种变数要有准确的判断，这是你们三两年学不会的，不是瞧不起你们，真在机上遇到故障，你们都得傻，肩章的第三道杠是技术，你们现在技术是没问题，可是最后一道杠是什么，是责任，别不服气，你们啊，还差得远呢。”
小皮被劈头一顿教训，脑袋耷拉下来，低道：“是我狂妄了。”
小皮低着头，就连其他人也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袁跃倒有些尴尬了，在机长里他属于最年轻的一辈，性格也大大咧咧，与后辈相处得极为融洽，即使发现他们的错误也是不厌其烦地耐心教导，像今天这样的训斥实属罕见，他见小皮几人这样，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心又软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
赵海城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了一圈，半总结半抚慰地说：“你们都是很优秀的飞行员，只不过要踏实点，一步一个脚印的，别不会走，就想跑。”本着避免冷场的黄金定律，末了，他加了一句，“知道吗？”
“知道了。”小皮用力点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那几人走后，袁跃然还站在楼下，没有回家的意思，赵海城走两步，回头看他：“你不上去？”
“我约了人？”
“谁啊？”赵海城随口问。
“我。”
仅仅一个音节入耳，赵海城便笑了，他回头，方庭云站在那，看着他。
几秒之后，她才把目光移向袁跃然。
“东西呢？”袁跃然问。
“带着了。”
赵海城看了看他们，似乎没人想多作说明，他也不是多事的人，就没再问。室外寒冷，方庭云的小脸已经冻得红扑扑的，他偏了一下头示意先上楼：“上去再说。”他说。
走进楼门，电梯正停在一楼，三人上了电梯，方庭云搓了搓手。
“冷怎么不上去等？”赵海城蹙眉。
“本来想的，走到绿化带看见一株枯草，像是紫萁，很有意思，拍了几张照片回去研究研究。”
“我说你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原来蹲绿化带后面。”袁跃然说。
“是啊，刚想跟你们打招呼就遇到袁机长在训人，挺吓人的，我又蹲回去了。”
她说话的时候，赵海城一直看着她，脑海中想象出她团成一团蹲在绿化带后面偷偷摸摸的样子，嘴角扬起来。
“哎呀我不是经常训人，没经验，我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袁跃然解释，一定要解释，自己保持了这么久的形象不能毁掉，他转念一想，又呵呵笑起来，“小海最厉害了，三两句化解尴尬，哪学的绝招？”
方庭云顺着他的话茬看赵海城，一下对上他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马上低下头去，冬天有多冷，一下连她的耳根都冻红了，可是耳朵火辣辣的，又想这冬天若是能更冷一些降降温就好了。
一切都被赵海城尽收眼底，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跟你说过我爸是老师，看他训学生看得多了，学生一般都是低着头不出声，最后要是不加个问句基本等同于自说自话。”
电梯到达十五楼，方庭云看了看右边袁跃然家的房门，转头又看向赵海城：“我先去一下他家。”
赵海城点点头去开门，钥匙cha进去，转了两下，与此同时，隔壁袁跃然家的门锁也“啪嗒”打开，赵海城一手扭开房门，随口对正要进门的袁跃然说：“一会儿来我家吃饭吗？”
“你今天要做饭？”袁跃然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他双眼冒光。
“嗯。”赵海城扫了一眼方庭云，又对袁跃然点点头，“做好了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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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刮什么风，小海多长时间没做过饭了。”赵海城进了屋，袁跃然自言自语地开了门，听上去是疑问句，但他审视的目光一直在方庭云身上打转。
方庭云不理他，他就像卯起劲儿挥拳却打到了棉花上，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放，关了门，一副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姿态：“老实交代吧。”
“交代什么？”
“好歹盟友一场，你不是这么始乱终弃吧。”袁跃然可怜巴巴。
“注意你的用词。”方庭云推开他往屋里走，走几步又回头，“对，我和赵海城在一起了。”
“过程呢？说说！”袁跃然凑上来，脸上写着大大的“八卦”。
方庭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这资料你是不想要了？”
“要！”
“先给我弄点热的喝，在外面呆久了，太冷。”
袁跃然立即听话地去烧热水，还很用心地帮她沏了一杯热巧克力。
方庭云正拿着文件翻看，一见他出来，便抬手把文件夹扔到茶几上，塑料的封皮顺着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滑到袁跃然面前，停住。
他伸手去拿，又缩回来，手指握在一起，退了两步坐到沙发上。
“还是你给我说吧。”
面对他一会儿让自己把资料拿来一会儿又不想看的反复无常，方庭云却表现得很有耐心，吹着杯中的热饮，缓缓地说了起来。
“你的这个她，三年前出国，在加拿大的一间粮食发展促进基金会做志愿工作，三年间在非洲到处走，对饥饿人口问题作出过很多调查报道。”
这些袁跃然当然知道，他却不敢打断，屏息听着。
“这次我在开会时遇到了这个基金会的代表，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都在这个文件夹里。
“总结起来，重点有两个。
“第一，她没有结婚。”
袁跃然松了一口气，瞪大眼睛等第二条。
“第二——”她拉长了声音，看到袁跃然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失去了开玩笑地心思，直截了当地陈述，“她结束了在基金会的工作，现在已经回国了。”
回国了？这三个字在袁跃然脑袋里打了几转，突然，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绕过茶几，想伸手拥抱方庭云，觉得不妥，转身三步两步跑到厨房，拿了两罐饮料放到桌上。
方庭云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刚要开口，门铃响了起来。
“谁呀。”袁跃然语气里溢满了欣喜，抓着一罐饮料去开了门。
赵海城见到他满脸堆笑的样子有些讶然，目光投向远处的方庭云，她却只是耸了耸肩。
“小海？什么事啊？”
“我家里没有盐了，你能不能帮忙买——”
“盐啊，我家有！”他转身去厨房拿。
赵海城看着手里出现的一整袋食盐，又说：“酱油也没有了。”
“酱油我也有！”再次走向厨房。
“虾酱也没了。”不信他还有！
“虾酱啊……”袁跃然挠挠头，这个真没有了，“我去买！”他高高兴兴地拿起大衣，低头看见手里的饮料，塞到赵海城怀里，“请你喝饮料！”
“那个……”赵海城一手提着一袋盐，一手弯在胸前抱着酱油和饮料，对方庭云说，“你过来帮我点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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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做什么？”
赵海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从柜子里取出几个盘子，放到水池边：“把这个刷一下。”
方庭云看看碗碟架上的盘子，糊涂了：“那不是有？”
“宴请客人当然要用漂亮的餐具。”赵海城面不改色，手底下忙着用料酒、胡椒等调料把鸡翅腌起来。
有道理。
方庭云刷着盘子，抬头看见旁边置物架上的瓶子，标签上大喇喇地写着“酱油”。
“你这不是有酱油吗？”她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赵海城看了一眼，拿了一根胡萝卜，切成丝：“那是醋，买的袋装，倒在空酱油瓶子里的。”
她点点头，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袋装醋是比较便宜。
切好了菜，赵海城把炒锅放到炉灶上，烧热了油，炒第一道菜。
电饭煲里煮着米饭，在寒冷的冬天里，蒸腾着温暖的热气，窗外的夕阳隐去了脸，路灯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炊烟袅袅，身边站着自己爱的人。
他是故意支走袁跃然的，赵海城想，那又怎么样，任性嘛，嫉妒嘛，是有点无理取闹，但恋爱的人是有资格不讲道理的。
他现在名正言顺地吃着方庭云的飞醋，比起以前的患得患失，这感觉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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