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记得当时年纪小
静堂位于望星谷中部，是药、膳、静、法四堂中所收弟子最多、占地面积最广、势力最大的一个堂口。而静堂的师长，正是望星谷二代弟子之首、掌教——明玉。
背靠这么粗的一条大腿，静舍的弟子一个个鼻孔朝天，平日里偶有轻视其余三舍弟子、优越感十足的心态也就不难理解。
也正因此，当陆青与宁仙儿双双登门，希望他能前往膳堂向关火道歉时，厉羽尘的第一感觉是无比荒谬，第二感觉则是滔天的愤怒。
事实上，在关火陷入昏迷的第二天，厉羽尘便不幸被苏小小堵在寝舍内。那个女暴龙当着一众舍友的面冷嘲热讽，更将他好一顿胖揍，令他颜面全失，沦为众弟子口中的笑柄。
从那以后，他再不曾踏入膳堂大门一步。更加发奋修炼，意图一雪前耻。
直到十天前，在得知关火从半年的沉睡中醒来的消息后，正直突破关头的他心情一阵激荡，竟一举突破至橙星境，成为望星谷内第十一名突破至橙星境的弟子。
正当他踌躇满志，准备再次登门，向苏小小与关火两人找回面子之时，却被陆青与宁仙儿要求自己前去向那个废柴弟子道歉，心中怒火顿时愈烧俞盛。
“陆师妹、仙儿师妹！”
厉羽尘深吸口气，沉声道：“以咱们的交情来说，你们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照办。但是……”
陆青撇了撇嘴：咱们之间有过交情吗？往日里你整天死皮赖脸跟在仙儿身后，像个苍蝇似的烦个不停，现在突破橙星境了，倒摆起谱来了。不但在突破当日嚷嚷地举谷皆知，还整天摆出一副高手寂寞的深沉模样，装给谁看啊！
“我与关师弟之间是光明正大的决斗，并不存在什么误会。而且我们之间尚未分出胜负，听说关师弟已经醒来，我正准备明日前往膳堂，与他决出胜负。若是两位师妹有兴致的话，不妨到时与我同去，也算做个见证。”
宁仙儿白皙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嗔怒，清澈的眼睛盯了厉羽尘半晌，说道：“厉师兄如今已是橙星境星修士，而关火师兄卧床半年，尚未完全康复，两边相差甚远，明眼人一看便知谁胜谁负。厉师兄又何必咄咄逼人，非要与他一战呢？”
厉羽尘打着哈哈说道：“仙儿师妹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初关师弟尚未感应识海星空，不过区区一介武夫，便能与我打成平手。如今他静修半年，必然大有所获。说不定明日一战我还要请两位师妹帮我求情，让关师弟手下留情呢！”
宁仙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显然不曾料到对方言辞竟如此无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陆青捏了捏好友的小手，冷然道：“你放心，若到时你却是不敌，我们必然不会替你求情，看你被打个哭爹喊娘才好！”
厉羽尘双目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皮笑肉不笑地道：“陆师妹说笑了。”
“那就不打扰厉师弟了。”
陆青阻止了想要开口的宁仙儿，便要告辞离去。只是她特意将“师弟”两字咬得甚重，一双明亮的眼睛如刀般直视厉羽尘。
厉羽尘微微一愣，他如何不知陆青入门时间较自己早了半年。只是自己在突破至橙星境之后，众多早于他入门的弟子在见到他后也纷纷以师弟自居，使得他也逐渐习惯新的身份。突然间被陆青一口喊破，他的脸部肌肉不禁有些抽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腼腆笑容，连声道：“抱歉，抱歉！瞧我这记性差的，陆师姐可别介意。”
“记性差点没有什么，就怕人品差就不好了，师弟你说是吧？”陆青淡淡说道。
“那是，那是！”
厉羽尘笑容不变，连声应道。
待陆青与宁仙儿离去之后，厉羽尘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冷冷地盯着宁仙儿曼妙清丽的背影，双目中寒光暗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开静堂的路上，宁仙儿扁着小嘴，愁眉苦脸地走着。
旁边的陆青看着她像个小气包子似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青青姐你还笑，厉师兄他那么过分，你怎么就不帮我一块劝下他呢？”
宁仙儿见状，不由跺脚嗔道。
陆青边笑边道：“你当我不想劝，可你看厉羽尘那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像是能听得进劝的人吗？”
“之前跟厉师兄接触时，他并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我说错什么惹他生气了？”
对于好友爱揽包袱的性格，陆青早已见怪不怪，她轻叹一声，认真解释道：“我听说厉羽尘入门之前是燕王第三子，自幼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宫斗不休的妇人膝前，性情最是阴暗、善于隐忍。若是实力不足时，他自然会摆出一副与人为善、毫无机心的模样，但一旦有了一定实力，便会急剧膨胀，极度以自我为中心。当初听说这话时我还不太信，今日看来，我确实远不如她多矣。”
“可我看他对师姐还是颇为敬重的啊，要是你劝他的话说不定会有作用的吧。”
陆青苦笑一声：“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赤星境的小修士，又如何肯听我劝说？说起来，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我说不定早已将他得罪深了。要不是为了在你面前维持风度，只怕他早就跟我翻脸了呢。”
听好友这么一分析，宁仙儿不由也紧张了起来：“那怎么办呢，他该不会也要报复你吧？”
陆青淡淡一笑道：“放心吧，你青姐我虽然愚钝，但也不至于会弱于厉羽尘那种小人。其实我半个月前已经突破橙星境，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而已。”
“啊，师姐你突破橙星境了，好厉害！我到现在才突破至赤星境中阶，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
“你想追上我？现在就可以啊！”
陆青笑眯眯地道：“我很好追求的，只要是仙儿你的话，要不我们今晚就拜堂成亲，洞房花烛，你看如何？”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青姐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我都说过我们不可能的！”
欣赏着宁仙儿娇羞无限的小模样，陆青肚子里爆笑不已，脸上还要一本正经地道：“仙儿你伤到我的心了，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才会这样狠心拒绝我？”
宁仙儿脸红耳赤地正要否认，脑海里却不期然闪过一张惫懒坏笑的脸，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就是一顿，片刻之后才期期艾艾地说道：“怎么会呢，我、我哪有什么意中人，青姐你再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两人自幼相识，宁仙儿的不自然落在陆青眼里，就像是白纸上的颜料一般明显。
陆青的好奇心顿时被引起，明亮的双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有问题！仙儿你不乖哦，让我猜猜看究竟是谁？是每天都不忘给你送玫瑰的辰东师兄，还是帮你辅导星法的陆东师弟？都不是啊，那还会是谁呢？”
陆青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该不会是关火吧？”
宁仙儿浑身一颤，脸色鲜红欲滴，小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怎、怎么会呢，哈哈，我和他拢共就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呢！”
望着眼神飘忽、笑容僵硬的宁仙儿，陆青的心逐渐冷了下去。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好半天，她才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自然地道：“没有就好。不过，我们以前可是说过，谁要是有了意中人，就要两个人一起嫁给他，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仙儿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啊！那是我刚到你家不久的时候吧，记得那时候青姐说要找一个大将军做意中人，我说要找一个秀才，结果我们谁也没有说服得了谁，还差点打起来呢。”
想起当年的情景，陆青脸上也露出一丝追忆的神情。
她轻声道：“是啊，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敢说。不过，我是真的不想和仙儿你分开，过去、现在、以后也都是哦！”
“当然了！这还用说吗？”宁仙儿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故作不满地道。
随后，两人便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两人之前的气氛恢复了原本的融洽。
毫无察觉的宁仙儿忽然惊呼道：“哎呀，厉师兄说明天要去膳堂决斗，我们是不是应该提醒关火师兄一声？他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能否暂时避开，或者直接拒绝与厉师兄决斗？”
“暂时避开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至于拒绝决斗绝无可能。关火那个家伙，你别看他一副惫懒的模样，其实骨子里骄傲得很。像他这种人都是一根筋，都是宁可战败身亡，也绝不会认输的。”
宁仙儿直直望着陆青，突然冒出一句：“真看不出来，青姐你这么了解关师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认识很久的好朋友呢！”
就在陆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宁仙儿才噗嗤一笑：“每次都被你捉弄，这下子总算让我报仇了吧。”
“仙儿，你学坏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哎呀，不要乱摸啊！”
“站住，让我打一百下屁股以作惩罚！”
“才不要！”
春日的阳光里，两个青春靓丽的少女笑声清脆如风铃，在竹影绰绰间追逐嬉闹，宛如一副美丽的画。
最终，陆青与宁仙儿也没通知到关火。
概因当她们再度来到膳堂门口时，才发现丧心病狂的膳堂工作人员早已擅离职守，膳堂大门紧闭，一些没有打到饭的弟子正在门口骂骂咧咧。
一位弟子义愤填膺地骂道：“昨天还是下午三点打烊，今天中午十二点就关门了？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另一位弟子接道：“饭菜难吃也就算了，服务态度还差得要死，这膳堂我看早晚得关门。”
第一个开口的弟子深有同感：“不关门不足以平民愤！”
旁边又一名弟子突然冒出一句：“关了门我们去哪里吃饭？”
之前两名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梗着脖子道：“没有张屠户，就吃不了带毛猪了？我们不会自己做吗？”
“那米面蔬果菜肉从哪里来呢，柴呢？谷中没有集市，一应物资都是由外门每月根据膳堂的清单向谷中传送而来，若是膳堂关门了，我们连盐巴都没有，拿什么做？”
“……我们发发牢骚都不行吗？”
“不错，你小子这么捧膳堂的臭脚，你到底是哪边的？不管了，先揍你一顿再说！”
噼噼啪啪砰砰砰！
陆青与宁仙儿望着这出闹剧，好一阵的目瞪口呆。半晌后宁仙儿才问道：“现在怎么办，看样子今天膳堂不会开门了。”
陆青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先回去吧。我们既然通知不到关火，想来厉羽尘也找不到他。等明天再来便是。”
“也只好这样了。”
陆青与宁仙儿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前往膳堂的路上，她们所要找的人正好与她们擦肩而过，正直直朝着断崖的方向而去。
此刻的关火已经来到山脚下，他抬起头，望着高耸如云的断崖，脸色平静无波。
他伸手将随风乱舞的银发扎在脑后，稍一活动筋骨后，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电般跃起，在山岩缝隙间几个借力，向那云雾缭绕的断崖顶端飞跃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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