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强弱之论
在关火巧舌如簧的推销之下，两女稀里糊涂地预订下了一个月的“黄连山楂粥”。至于“百合山楂粥”，宁仙儿明确表示自己还是很满意目前的发色，倒是陆青一脸意动，只可惜在付完“黄连山楂粥”的预付款之后，两女的口袋已经一穷二白（黑心的关火每份卖出了100个学分的天价），只好暂时放弃，令关火稍稍有点遗憾。
交易达成后，双方的关系由原本的冰点回暖了不少，两女这才想起真正的来意。
宁仙儿鼓起勇气，脸红红地道：“关火师兄，我这次来，是特地前来向你赔礼的。半年前那件事是厉师兄他们一时误会，对你多有得罪，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陆青一反常态，安静站在一旁，目光低垂如乖小孩。只是偶尔会偷瞥关火一眼，每当这时，她的小脸便会莫名红上半天，全然不见往日的英气大方。
“误会？”关火的神情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轻敲两下木台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他们不亲自前来解释，还要两名女孩子替他们道歉？”
陆青下意识就要反唇相讥，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她望了眼前意态从容优雅的银发少年一眼，心中微微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他们也知道是自己弄错了，只是一时拉不下面子。”
“那你们又为什么而来？”
陆青没有说话，望向身旁的好友。
宁仙儿回答道：“因为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有这个义务来化解这场误会。”
关火的脸色稍缓，他沉吟了片刻，突然对陆青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若是秦歌与我易地相处，他们是否也会为了脸面，不肯前来？”
虽然不明白他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陆青斟酌了一下还是诚实答道：“那样的话，我想他们应该会来的。”
“那如果当日与你们发生误会的人不是我，而是秦歌，他们又会来吗？”
陆青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道：“不会。”
关火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他们找我的麻烦，并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而是因为我比他们弱，可以任由他们揉捏而无力反抗！”
两女沉默了片刻，宁仙儿才强笑着道：“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因为我才……”
“不是你的关系。”
关火打断她的话道：“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没必要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要是有一天那些家伙为了讨好你而去强暴老母猪，你也要为他们去向那头猪道歉吗？”
“……老母猪？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宁仙儿明显被吓了一大跳。
陆青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尽管关火颇为无礼，但对于其所说的话陆青其实还是颇为认同的。一直以来，她对于宁仙儿责任心泛滥这一毛病早就头痛不已。
只是不论她如何劝说，一向乖巧听话的宁仙儿在这一点上却执拗无比，为此不知被多少不怀好意的人以各种理由敲诈勒索。
在九州大陆时，身为燕国宁武侯幼女的宁仙儿天真烂漫，毫无机心，不知人心险恶。在她八岁那年，宁母突然身染恶疾去世。悲痛不已的宁父由于国事缠身，无暇他顾，便将一双儿女寄养于好友陆之谦府中。
陆府下人见宁仙儿年幼无知，又非陆府之人，便有胆大妄为之徒，将她当做肥羊，编造各种瞎话骗钱。诸如：
“前天小姐身体不适，小的跑遍了整座城才买到药，结果只是因为回来晚了一点，就被管家大骂一顿不说，还被罚了一个月薪水。可怜我上有八十老母需要赡养，下有一双儿女嗷嗷待哺，家里已经连续三天揭不开锅了！”
“奴婢一个月前为了替小姐洗水果，不小心把家传的玉镯掉到井里。这下娘亲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一年前在楼梯口，小的不甚被小姐踩了一脚导致骨折，由于没钱治疗，下个月就不得不去截肢了。到时候一定会被主人开革回家，特此来与小姐告别。”
类似的谎言可谓是层出不穷，而宁仙儿每次都信以为真，不仅将零花钱赔了个精光，还四处借钱债台高筑。
若非自己有一天无意间听见几个下人偷偷交流“行骗心得”，这才拆穿他们的谎言，将这些胆大妄为的下人赶出府外。
然而，为了保护宁仙儿幼小的心灵，陆父下了封口令，严禁将此事真相透露给才十岁的宁仙儿。以至于那几个月里，总是能见到宁仙儿手里攥着荷包，在偌大的陆府内走得满头大汗，四处寻找着那些“可怜人”的小小身影。
“仙儿，我们走吧。”
“可是……”
“诚如关……关师兄所说，此事并非你我可以解决得了。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关师兄也是这个意思吧？”
陆青转头望向关火，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透着一丝明了。
关火不置可否，淡淡一笑道：“弱者没有宽容的权力，我想，你们今天过来，厉羽尘他们肯定不知情吧？”
宁仙儿低着头，轻声重复了一遍：“弱者没有宽容的权力。”
她这才明白，自己想着过来替关火与厉羽尘两边化解矛盾的想法有多幼稚。无论关火是否接纳自己的好意，对于另一方的厉羽尘来说，都只是个笑话。
因为厉羽尘和他的同伴们，根本就没有将关火放在眼里。就像是一个人不小心踩到了一只蝼蚁，他自然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更不可能向蝼蚁表示道歉了。
说到底，这里是望星谷啊！这里的每一个弟子，走出去都将是九州大陆名震一方的强者。而至今无法感应识海星空的关火，在他们眼里只怕与蝼蚁也没多大的区别。
只是，这样的想法，真的对吗？
就在陆青轻轻拉着宁仙儿的衣袖，准备带着她告辞时，宁仙儿忽然抬起了头，清澈的大眼睛明亮无比地望着关火，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道：“我不认同你的想法！”
“哈？”
关火与陆青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那张清丽可人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羞怯之意，眼神无比坚定地道：“关师兄，我一定会让他们来向你道歉的！”
“我要证明给你看，弱者也有人权，也有宽恕强者的权力。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这与强弱无关！”
当她牵着陆青的手双双转身离去的时候，关火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更何况，人家也不觉得，关师兄是个弱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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