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挖笋2
后院的青石板上摊开一大片竹篾簸箕,众人围坐成一圈,开始剥笋。
胖子动作最麻利,指尖抠住笋壳的裂口,手腕轻轻一拧,一层带着湿气的褐绿色笋壳便哗啦剥落,堆在脚边,很快积起一小堆。
他一边剥一边嘴里不停念叨:“要说春笋,就得配腊肉,我那还有块去年冬天熏好的土猪肉,肥瘦相间,油脂一烧出来,往笋片上一浇,那味儿直接就钻进鼻子里。”
王乐乐搬了个小小的矮板凳挤在云彩身侧,学着大人的样子剥笋。
她的小手力气不足,笋壳裹得紧,常常抠半天只能撕下来一小片,偶尔还会被笋壳边缘的细毛蹭得指尖发痒。
云彩耐心握着她的小手,教她找准笋壳的纹路:“顺着往下撕,别硬扯,小心划到手。”
乐乐点点头,咬着唇使劲,好不容易剥干净一小根,立刻举起来献宝:“你们看!我剥好啦!”
汪明月坐在旁边,手里动作不紧不慢,剥掉外壳后,用小刀削去笋根老硬的部分,把嫩笋放在清水盆里浸泡。
盆里的泉水清凌凌的,笋肉露出来,莹白脆嫩,还带着淡淡的清甜气息。
吴邪坐在汪明月边上,手里剥笋,目光时不时扫过盆里的春笋,随口搭话:“春笋一定要多焯一会儿水,把里面的草酸去干净,不然吃着舌头发麻。等会儿一部分切厚片油焖,一部分切小丁炒蛋,剩下的和腊肉一起蒸,再炖一锅春笋排骨汤,一餐凑齐四个笋菜。”
张海楼蹲在簸箕对面,手里慢悠悠剥笋,心思早就飘到菜色上:“油焖笋多放些糖和生抽,小火慢慢焖到汤汁收浓,最下饭。上次在别的地方吃过一回,一直惦记。”
张海客安静坐在一旁,话不多,手上却没闲着,剥出来的笋干干净净,老根都剔除妥当。他抬眼淡淡接了一句:“别光想着吃,剥笋速度跟上,不然晚饭要等到天黑。”张海楼闻言吐了吐舌头,手上动作加快几分。
笋壳一层一层剥落,后院里满是竹子与鲜笋混合的清香气。风穿过院子墙角的老树枝桠,落下几片碎叶,落在青石板上。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灶房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渐渐烧得冒起细密水泡,等着下入笋块焯水。
王乐乐剥了几根,小手开始发酸,索性放下笋,跑去灶台边看火。
她拿一根细树枝轻轻拨弄灶膛里的木柴,火苗跳动,烘得她脸颊暖融融的。胖子瞥见,高声叮嘱:“乐乐离灶远一点,当心火星溅到衣服!”
“知道啦!”乐乐应着,却舍不得走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跳动的火焰。
汪明月把收拾好的嫩笋分批放进沸水锅里。
笋一落进热水,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白沫,清新的笋香随着热气腾腾往上飘,漫满整个后院。
云彩起身拿过漏勺,守在锅边,等笋焯好,捞出来放进旁边备好的凉水里过一遍,保持脆感。
几个人一边忙活一边闲谈,说起后山竹林里的趣事,又聊起之前进山遇到的野菌、山果。
笑语混着柴火声,安安稳稳,满是人间烟火。
焯过水的春笋捞出沥干,莹白一片,整整齐齐码在大瓷盆里,等着下刀改刀,入锅做成一道道鲜美的菜肴。
灶房里的柴火已经烧起来了,干松枝塞进灶膛,噼啪作响,火光从灶口映出来,把王乐乐的小脸照得红扑扑的。
她蹲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根松枝,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跳动的火苗。
“乐乐,火别烧太猛,”云彩站在灶台边,把焯好水的春笋从大铁锅里捞出来,放进旁边盛着凉水的木盆里,“焯水要中火,火太大外面煮烂了,里面的涩味还没出来。”
木盆里的凉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春笋一进去,水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水珠,白嫩的笋肉在水里微微颤动,清鲜的气息混着蒸汽弥漫在窄小的灶房里。
汪明月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把焯好的春笋切成滚刀块。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不紧不慢。
春笋质地脆嫩,刀刃切下去几乎不用费力,切面莹白如玉,还带着一点透明的光泽。
“油焖春笋要切滚刀块,”汪明月一边切一边说,“这样切面多,酱汁容易裹进去,吃着入味。炒腊肉的就切薄片,薄一点才能把笋的鲜和肉的油融在一起。”
胖子凑过来,手里已经端着一盘切好的腊肉。
腊肉是去年冬天腌的,肥瘦相间,肥肉部分晶莹透亮,瘦肉深红紧实,表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把腊肉盘往案板上一放,搓了搓手:“我来掌勺,这春笋炒腊肉,还得是我来,火候我拿捏得准。”
吴邪在另一边把笋丁切好,打了三个鸡蛋在碗里,筷子搅得蛋液哗哗响。
“乐乐的笋丁炒蛋我来做,少油慢火,蛋炒嫩一点,适合孩子吃。”
张海楼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直盯着案板上那堆切好的滚刀块,喉结动了动:“油焖春笋谁做?糖要多放,老抽提色,小火焖到汤汁收浓,最后撒一把葱花——”
“行了行了,”张海客打断他,把一碟切好的姜片和葱段递过去,“你光说不练,去把排骨汤的火看住,笋片放进去以后别让汤扑出来。”
张海楼撇撇嘴,却还是乖乖走到另一边的小灶前,掀开砂锅盖看了一眼。
排骨汤已经炖了一个多时辰,汤色乳白,翻滚的汤面上浮着细密的油花,排骨的肉香混着笋片的清鲜,一阵阵往外冒。
他用汤勺搅了搅,又把盖子盖上,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
灶房里一时热闹起来,案板上的笃笃声、灶膛里的噼啪声、锅里汤水翻滚的咕嘟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挤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间烟火。
胖子把铁锅烧得微微冒烟,倒了一点菜籽油,油热以后把腊肉片倒进去。
滋啦一声响,油脂迅速从腊肉里逼出来,肥肉部分变得透明卷曲,瘦肉颜色加深,浓郁的咸香瞬间炸开,裹着油烟气弥漫开来。
“香味出来了!”胖子拿着锅铲翻炒几下,把腊肉拨到锅边,下姜片爆香,然后把切好的春笋薄片倒进去。
又是一阵滋啦声,笋片遇热,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从莹白变成温润的乳黄。
他加大火候,锅铲翻飞,笋片和腊肉在锅里翻滚,油脂裹着笋片,每一片都泛着油亮的光泽。
“少放点盐,腊肉本身有咸味。”云彩在旁边提醒。
“放心,我心里有数。”胖子最后淋了一点生抽,撒了一把青蒜叶,翻炒两下,青蒜的辛香混着肉香笋鲜,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把菜盛进白瓷盘里,春笋炒腊肉就做好了,笋片金黄油亮,腊肉肥瘦相间,青蒜翠绿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边吴邪的笋丁炒蛋也出锅了。鸡蛋炒得嫩黄蓬松,裹着细碎的笋丁,盛在小碟子里,颜色清爽。
王乐乐一直蹲在灶前烧火,闻到香味早就坐不住了,伸长脖子往案板上看。
“乐乐,你的笋丁炒蛋好了,”吴邪把小碟子端到她面前,“先尝一口?”
王乐乐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吹了吹,塞进嘴里。
鸡蛋嫩滑,笋丁脆爽,带着淡淡的清甜,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比我上次吃的炒鸡蛋还好吃!”
众人都笑起来。
汪明月的油焖春笋也在锅里焖着,她先把春笋滚刀块在油里煎到表面微微焦黄,然后加了老抽、生抽、白糖和一点清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焖。
灶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甜咸交织的浓郁香气,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收浓,每一块春笋都吸饱了汤汁,颜色变成诱人的深红棕色。
最后她掀开锅盖,大火收汁,酱汁变得浓稠发亮,紧紧裹在每一块春笋上。撒上葱花,盛盘,油焖春笋就端上了桌。
张海楼的笋片排骨汤也炖好了,他掀开砂锅盖,热气蒸腾而上,汤色乳白浓郁,笋片在汤里若隐若现,排骨已经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戳就能脱骨。
他撒了一点白胡椒粉和葱花,用汤勺搅了搅,鲜香之气扑面而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喜来眠的堂屋里点起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油焖春笋、春笋炒腊肉、笋丁炒蛋、笋片排骨汤,还有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碟腌萝卜。
春笋的清鲜、腊肉的咸香、汤汁的浓郁,混在一起,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众人围坐桌前,胖子先给每人盛了一碗排骨汤。
王乐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鲜得她眯起眼睛,喝完又去夹油焖春笋。
春笋吸饱了酱汁,咬一口,甜咸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笋肉脆嫩,带着一点微微的嚼劲,越嚼越鲜。
“这个油焖春笋,”张海楼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品了品,然后睁开眼,认真地点头,“可以,糖放得刚好,甜而不腻,酱汁收得也到位。”
张海客没说话,但筷子没停,一连夹了好几块春笋炒腊肉。
笋片吸了腊肉的油脂,鲜香浓郁,腊肉被笋解了腻,肥瘦相宜,他吃得慢条斯理,却显然很满意。
胖子端着饭碗,扒了一大口饭,就着春笋炒腊肉,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我就说嘛,春笋配腊肉,绝配。这笋是真嫩,一点渣都没有,后山这片竹林,以后得常来。”
吴邪给王乐乐碗里夹了一块笋丁炒蛋,笑着说:“乐乐今天功劳最大,挖了笋还烧了火,多吃点。”
王乐乐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脸颊鼓得像只小仓鼠。
她今天跑了一天,早就饿了,每道菜都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自己那盘笋丁炒蛋,几乎被她一个人包了圆。
云彩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帮她擦掉嘴角的饭粒,自己也慢慢吃着。
她夹了一块春笋炒腊肉,笋片脆嫩,腊肉咸香,两种味道在嘴里交融,她忍不住笑了笑:“今年的笋确实好,比去年的还嫩。”
汪明月坐在桌子另一侧,安安静静地吃着。
她夹了一块油焖春笋,慢慢嚼着,目光扫过桌上热热闹闹的众人——胖子吃得大声,张海楼边吃边点评,张海客沉默但筷子不停,吴邪和云彩聊着天,王乐乐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说话。
油灯的光昏黄温暖,映在每个人脸上,都是松弛而满足的神情。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竹林在夜色里变成一片深墨色,偶尔有风吹过,传来沙沙的轻响。
堂屋里灯火通明,碗筷碰撞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饭菜冒着白气,把一屋子的烟火气烘得融融暖暖。
王乐乐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的笋真好吃,明天我们还去挖好不好?”
众人都笑起来。胖子揉了揉她的脑袋:“小馋猫,笋不能天天挖,得让它们慢慢长,过几天再来,又有新的冒出来了。”
汪明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山里头的日子就是这样,春有春笋,夏有凉荫,秋有野果,冬有暖炉。
一群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着刚从山里挖来的鲜笋,说着没什么要紧的闲话,日子就像这锅里的汤一样,慢慢炖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暖融融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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