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杜远之

杨波的声音从他后面传过来，带着疑惑的兴奋：

"他写了？？"

"写了。"刘畅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写什么了？"

"不知道。但他在写。"

杨波没再追问。但他把椅子往刘畅的床边拖近了一些，也侧过头来看屏幕。

许思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杜远之拿起笔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王旭坐在旁边，正在剥一颗花生，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许思远的侧脸，说："你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许思远说："他在写了。"

王旭顺着他的目光看回屏幕："那个老人家？"

"杜远之。"

"哦。他之前一直没写是吧？"

"嗯。"

王旭沉默了一下，把剥好的花生放在茶几上："那你觉得他来得及吗？"

许思远盯着屏幕，停了一会儿："……来得及。"

他没有转头看王旭，那两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决定要相信的事。

陈叶舟没有开直播。

他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面前亮着屏幕。

杜远之拿起笔的那一刻，陈叶舟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终于动了。"

他不确定杜远之能在这剩下的时间里写出什么，他也不确定那首歌的质量能不能达到评委的要求。

但他知道，一个人如果能在那种压力下拿起笔，至少说明他已经在脑子里完成了基本框架，只是还没有落在纸上而已。

张明远窝在自家客厅的沙发角落。

他平时很少看这种紧张的场面，但此刻他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他看到杜远之写字的时候，嘴里不自觉地跟着杜远之落笔的节奏低声数着数字，像在跟着一段还没确定节奏的旋律一起移动，试图提前踩上它的节拍。

林知夏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到杜远之拿起笔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伸向桌面上那支笔，像是要跟着他一起写。

林知夏的右手伸向桌面那支笔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指尖碰到笔杆的塑料表面，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她把那支笔推回原来的位置，在桌面上放稳，确保它不会因为刚才那一下碰触而从桌沿滑落。她没有收回手，手指搁在桌面上，保持着那个刚才碰触过笔杆的位置。

她看着屏幕上杜远之的背影。

摄像机拍到的是他的侧面，他正低着头，手里握着笔，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

他写得很慢，但一直没有停。

镜头没有切走，她看到他写了一段之后停了一下，把笔抬起来，悬在纸面上方大约一秒，像是在确认下一段应该落在什么位置，然后重新落下去，继续移动。

她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过他的笔尖。

那道移动的轨迹从纸面的一侧向另一侧延伸，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标记序列，每一笔之间的距离相差不大，像一道被均分过的线，在它的长度范围内保持着均匀的间隔。

林知夏知道他是谁。

她知道他的名字写在名单上的时候，有记者问过她"杜远之这次参赛意味着什么"。

当时她回答的是："意味着华夏队有一个能在任何舞台上站住的人。"

她没有说更多，因为当时采访时间有限，也因为那句话本身已经足够概括。

但她现在想说的比那句话更多。

她知道杜远之三十多年前就已经代表国家出去比赛过了。

那个时候林知夏还没出生，她是在后来翻资料的时候才看到那些报道的。

八十年代末，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作为华夏民族声乐的代表参加过国际音乐交流活动，在维也纳的一个音乐厅里唱过。

那个年代能站上那种舞台的华夏歌手屈指可数，而他是其中之一。

那次演出后来被收录在一个官方发行的合辑里，林知夏几年前在一家旧唱片店里翻到过那张黑胶，封面上印着杜远之的名字，旁边是一行用繁体字写的说明，大意是"华夏青年歌唱家首次登上维也纳金色大厅舞台"。

她没有买那张唱片，因为价格被标得很高，但她站在店里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确认了上面印的确实是他本人的名字。

林知夏知道杜远之，是因为她做过他的专题。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当时《音轨》杂志要做一期"华夏音乐人的国际足迹"专题，主编把杜远之那部分分给了她。

她接手的时候，资料库里关于杜远之的公开素材非常有限——几篇早年演出的报道、一段模糊的采访视频、一张他在某次国际音乐活动上的合影。

她当时想，这么少资料，怎么做一篇完整的人物特写？

她开始往前翻。翻那些八十年代的音乐杂志合订本，翻文化部的对外交流档案，翻地方报纸的文艺副刊。

她在那堆泛黄的纸页里找到了很多关于杜远之的痕迹。

1987年，他作为华夏青年歌唱家代表参加中奥文化交流活动，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唱了三首民歌，当地报纸的评论翻译成中文后有一句话被当时的编辑特意加粗了：

"他的声音穿透了语言的屏障。"

她翻到了1992年的一份节目单。

杜远之在那一年的国际民间艺术节上担任独唱嘉宾，节目单上对他的介绍写了六行，比同场任何一位歌手的介绍都长。

其中有一行写着：

"他的演唱方式融合了华夏民族声乐的呼吸传统和西方美声的发声技术，形成了独特的跨文化声线形态。"

她翻到了2003年的一份内部资料，是文化部关于那次国际音乐交流活动的总结报告，里面提到了杜远之的名字。

报告里写他作为领队兼艺术指导带队出国，全程负责曲目编排和声乐指导。

报告里有一句评价："杜远之同志对跨文化舞台的理解和把握能力，是此次出访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

她翻到这些资料之后，才开始真正理解杜远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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