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灯翁
一道横贯甬道的岔流把他整个掀翻，甩到甬道壁上，像片被人按上去的纸青蛙。
那金色气泡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越转越快。
“啵”的一声，从裂缝中弹射出去。
楚浩落地时是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着陆的。
面朝下。
他的脸在地上犁出一道约莫三步长的浅沟，被一颗横长在路边的干枯老树根稳稳绊住，整个人的脑袋卡在树根和泥土之间，像只被倒栽插进地里的萝卜。
罗睺落在他旁边，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尾巴抽搐了两下才把自己翻过面。
楚浩闷声从地里拔出脑袋，吐出一嘴泥。
方天界是最后一个从气泡里爬出来的。
他浑身少说断了三根肋骨，胳膊上还挂着半截被至高法则烧焦的袖管，却仍是那副冷厉模样，先扫了一圈周围地形，才开口：“安全，至少暂时没有追踪波动。”
奈奈顺着楚浩的肩膀滑下来，毛发沾满了尘土，她用手揉了揉呛红的鼻尖，四下张望：“这是哪儿？”
周围是一片暗灰色的荒野。
没有灰海那种极致的死寂，空气里反而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腥气。
远处有一道绵延的山脊，山脊上没有一棵树，寸草不生，但山形却像一个趴伏的巨人，脊背微微起伏，仿佛在沉睡。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座山脊尽头有一间低矮的石屋。
屋顶爬满枯藤，门板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温暖的光芒，像是一盏不知点的什么灯。
罗睺竖起耳朵：“有人？”
方天界也皱眉。
这地方若真是幽荧遗阵的落点，不可能只是一片荒山。
正当他准备拔剑试探时，那道石屋的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老人。
说是“老人”，其实他身形并不高大，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手里提着一盏古旧的铜灯。
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偏偏一双眼睛却温润清澈，带着一股与世隔绝多年的柔光。
老人看见楚浩，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迅速转到他怀里昏迷不醒的太初身上，嘴角轻轻抽了抽，发出一声似叹息似感慨的轻“啧”：
“小主终于来了，可一来就把自家大将打成这样……还真有几分您母亲当年那股莽劲儿。”
楚浩被他那句“小主”叫得一僵：“你是谁？”
老人没有直接答话，而是转身朝屋里走，边走边摆手：“进来说吧，那位撑不过半个时辰，再不处置，神仙也救不回。”
楚浩看了一眼方天界，方天界微微点头。
众人依次进了石屋。
屋里比外面看着要宽阔许多。
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条和符箓，地面用青石铺成，中央有一口深井，井中流淌着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条被藏在屋下的星河。
老人把铜灯挂在井沿，示意楚浩将太初放入井中。
楚浩迟疑了：“这口井……。”
“轮回井的残口。”老人淡淡道。
“幽荧当年在这里凿了一个小小的轮回法眼，用来养伤。”
“以你这位同伴的伤势，再重的法则损伤，只要护住了灵魂，就能在井中慢慢复原。”
他看着楚浩仍带着戒备的神情，不由笑了笑：“老夫是幽荧身边的老仆，她管我叫‘灯翁’。”
“幽荧预料到自己会被诸天追杀，便将这间石屋和无数的后手一起藏在这里，说是有朝一日小主会带着重伤的同伴找上门来。”
“她……连这都算到了？”方天界声音有些涩。
“算不到太多，只算到最大的可能性。”
灯翁说着，目光落在楚浩身上，“还算到，你体内那枚胚胎级核心，必须在三个月内集齐其余碎片，否则它会自行孵化，到时候无论你愿不愿意，轮回法则都会强行从体内破壳而出，将你吞噬，重新回归混沌根基。”
楚浩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灯翁慢慢说道：“那枚核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有意识的。”
“它如今与你血肉相连，以你的血脉为养分，当它完整时，它会自动选择一位新的寄主，然后开启下一轮循环。”
“若不能在它成熟前帮助它收集碎片、补全轮回法则，它就会把你自己当成最后一枚碎片，一并吞噬。”
罗睺的尾巴“嗖”地一下夹了起来：“那还愣着干什么？走！找碎片去！”
灯翁抬手摆了摆：“别急，当碎片是地上的石头随处捡吗？”
他走到井边，从怀中摸出一块半透明的白玉盘，递到楚浩面前：
“这是幽荧留下的碎片印记感应图，它与你体内核心同源，能指引你找到其余碎片的大致方位。”
“但你只有三个月……而且，每一次激活核心，都会让你的气息被诸天界限捕捉，那几位至高存在，只怕正在满混沌地搜你。”
楚浩接过白玉盘，低头看去。
玉盘光滑如镜，中央隐隐有一道金灰色光点缓慢移动，那显然是所在位置。
除此之外，盘面上还散布着九枚暗金色的星点，有的近，有的远，如同一幅散落四方的星图。
“九枚？”楚浩皱眉，“加上我体内三枚，一共十二枚？”
灯翁点了点头。
方天界沉声问：“最近的那枚在哪个方向？”
楚浩凝神看那白玉盘，中央金灰色光点的东北方向，有一枚暗金星点离得不算太远，大约三到五天的路程。
他正想开口，那枚暗金星点忽然亮了亮，像是对他体内的核心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楚浩感到一阵眩晕，识海被一道陌生的画面猛地撞开。
画面中是一片灰白色的枯原，枯原中央有一口巨大的黑棺，棺上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蛇，蛇身粗若水缸，蛇头却细小得如同一个婴儿拳头。
那黑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蛇瞳直直地“看”向楚浩。
楚浩猛地从画面中抽离，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最近的碎片，看守是一条巨蛇，在一口黑棺上。”
灯翁眼神微亮：“骸原‘守墓蛇’？那枚碎片确实是十二枚中最容易拿到的一枚，因为守墓蛇并不算真正凶险。，它只在夜间活动，白昼沉眠，你若能在正午时分接近……”
“可是那枚碎片在巨蛇身下？还是棺里？”罗睺抢着问。
灯翁笑了起来：“老夫也不太清楚，幽荧主人从不告诉我太多秘密，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罗睺撇嘴：“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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