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不想再如履薄冰了
经过这几天的初赛，最后进入决赛的选手彼此都已经认识了，只是较于前几天的随意，今天后台里的每个人都是华丽精致。
而子音穿着应延熙准备的墨绿色露肩长裙，轻柔的雪纱垂落至地，简单而优雅。
“y！Yin！”
“，Sam.”
“xed.”
“Ican’.”
“Yes，competition.”
“yit.”
“子音姐，你们就在大谈吧，我现在都紧张得想上厕所了。”
“颖昊老弟，你就放轻松吧，坐到钢琴前你就会超人变身了。”
其实比赛有时候也是一件有乐趣的事情，比如认识一些有共同爱好的有趣的人。
抽签顺序，子音是最后一个上台的，按照平时，这是她最讨厌的次序，这一次她却觉得刚刚好。当在自己前一个的Sam都演奏完毕下台，子音提着裙子走向舞台正中央。评委坐在第一排，应延熙坐在他告诉自己的第3排第一个位置。收回目光，向现场观众和合作乐团行礼后坐到钢琴前。
指落下，琴音迸发而出，没有任何铺垫，子音引领者乐团直接一个澎湃的开头，霹雳般奏出沉重的主题，让人来不及喘息又忍不住深呼吸，是《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以宏伟的构思和史诗般的概括著称的协奏曲凸显她高深的钢琴弹奏技巧，然而这首曲子最难的地方在情感的呈现，波涛澎湃的憧憬式的遐想，复杂的意象，矛盾的情感，这需要一个内化到外露的过程。虽然伴着她练习过来，应延熙还担心着，因为情感是最波动，最虚构，最难以表达准确的东西。
从第一乐章进到第二乐章，琴声变为抚慰般的交谈，以切分音表达出悲怆的意境，结尾以弱音平静终止，她都处理得很完美。应延熙渐渐放松，开始变得欣赏起她的演奏。
很快进入最后一个乐章，回到雄浑的力量和轩昂勇进的气势，复杂的技巧，庞大的形式。应延熙在台下仰望着，仰望她在舞台上的手指飞扬，仰望她眸光中专注与漩涡，她就像一个魔女在施展着魔法，让现场的人都为之着迷。
一段完美的演奏，她以零失误完结这一段音乐。
在掌声中她安静地坐着，她还有一首自选曲目，所以等场内再次安静下来，她的琴声又一次响起。
《原》，当发现时这一首曲子是，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讨论声。
对啊，这首曲子不是比赛时的优选曲目，相较于其他选手各种炫技曲目，这无疑是最弱的一首。
但应延熙只静静聆听着，聆听她比任何一次都专注投入的演奏，聆听她的思绪娓娓道来，她的爱她的恨，她的释然她的等待，她眼中的泪水她嘴角的微笑，应延熙突然觉得这是她最佳的选择，这才是这首曲子的最好演绎。
一曲终了，却见子音仍坐在钢琴前，低着头,隐隐地肩膀在抖动，灯光下一颗一颗的晶莹洒落在键盘上，观众立即议论纷纷起来。缓缓抬起头，也不掩饰脸上的泪水，望向评委席，凝视着李岳，直直的凝视，直到大家的目光都在两人间徘徊。
她带着颤抖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舞台的最前沿，离李岳最近的地方，
“李岳，你有认真听过这首曲子吗？”
全场的寂静，让子音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石子般落在李岳心里，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原》吗？”
“你曾问我，妈妈走前是否有说过什么，以前我不想说，现在我告诉你，”
床边，月光盈满，妈妈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安静得让我恐惧，我握住她的手，那是怎么都捂不暖的冰冷，我不停的呼唤，她却像什么也听不见定定望着窗外的圆月，眼泪从她眼角慢慢滑落，带着冰冷的月光，她缓缓闭上眼睛，最后一句叹息，
“原来，我还是爱他。”
原来，即使我怎么努力，怎么遗忘，我还是爱他。
当子音一步步走向舞台边沿，发现应延熙正在舞台旁微笑地望着她。这样的目光这样的微笑，就像指引灯，指引着她一步步走到他身旁，用尽所有力气，跌入他的怀里，
“延熙，我累了。”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马上回家。”
“好。”
“明天不准喊我起床，我要睡到自然醒。”
“好。”
“我明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好。”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
第二天当子音舒坦地自然醒来，就像应延熙答应的那样，安静的房间，拉实的窗帘，舒适的室温，让她想睡多久睡多久。然而此刻想醒来，却发现眼睛有点睁不开，到镜子前一照，哎呀，那一双泡泡眼甚是可爱的，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跑出房间喊道，
“延熙，延熙，你快过来看看。”
正低头看着ipad的应延熙抬头望向那一路嚷嚷的人，
“怎么了？”
子音坐到他身旁，指着自己的眼睛就像献宝一般，
“你看你看，这泡泡眼可爱吗？”
不泡泡眼才怪了，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眼泪，昨晚他们一路汽车飞机地回家，她就哭了一路，也不吭声，就是回到家时才发现他的西装湿了一大片，她的眼睛湿润着。
“去，去冰箱拿冰袋敷一敷。”
拿着冰袋，子音在应延熙腿上一躺，将冰袋往泡泡眼上一放，享受着眼睛上冰镇的舒适。
头顶上的应延熙很安静，只有规律的呼吸声和点触ipad时发出的轻微声音，想起她刚刚出来时他就一直在盯着ipad看，问道，
“你在看什么？”
拿开ipad，应延熙看着腿上她那无忧可爱的模样，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道，“你的新闻。”等了一会，她却继续躺在他腿上，出奇地平静。
现在媒体的猎奇性，不难猜到会有她的新闻，只是想起他脸上的严肃。“很恶劣吗？”
“不会，正合我的心意。”
这次子音反而躺不住了，坐了起来。
“合你的心意？”
“你要承认我是你男朋友了。”说着将ipad递给她。
单看新闻标题子音也能想象到文中的内容——李岳的“私生女”？应延熙的“情人”？跳过文字，子音直接看到几张她和应延熙出入他家小区的照片，包括昨晚的。
“男朋友，你觉得要怎么办？”
“这几天不要出去，必要的话，我们出国一趟。”
“我们要躲起来？”
“按照我的经验，这样冷处理我们的新闻很快就会被其他新闻掩盖过去。”
“好，就听有经验的。那我们这几天要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昨晚不是说了。”
想起昨天他在舞台旁的等待，他一路呵护地把她带回家，子音轻抚着他的脸，忍不住亲吻他。
于是，两人就真的开始了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下午阳光漫入室内，洒到钢琴边，两人就四手联弹彼此追逐着，融合着。当夕阳西下，他们则就着冰箱里的食材一起创作新菜色，一起窝着看电影，一起煮饭，一起洗碗，一起做家务，日子一下回到了俩人在韩国时那样，不一样的是，他们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深意，享受着无时无刻触碰对方的甜蜜。
这样在蜜罐里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天，直到子音接到李希雅的电话。打开电脑，才发现事情不但没有冷却下来，反而愈演愈烈。子音和李希雅的关系，她们的父母亲间的故事，甚至尹翔和美丽，应延熙和喻沫的再遇，都被牵涉其中。
“延熙，李希雅约我下午见面。”
正皱着眉也在浏览着新闻的应延熙闻言抬起头，“今天下午？”
“嗯。”手指点了点他蹙着的眉。
“你们约好地点了吗？”
“她说等我答复。”
“你们去雅筑吧，我帮你们订房间。”
“好。”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也想和她单独聊聊。”
“好。”
下午子音提早到达，雅筑这种会员制的地方，平时她是去不到的。按照应延熙说的，在门口报了自己的名字，接待人员则亲切地带她到了一个隐秘却能见到院内景观的房间，房内淡淡的茶香味柔和着香薰。
而李希雅也没让她等，刚坐下，门再次打开。
意外地，李希雅脸上没有太多复杂的表情，淡淡地让子音看不出什么情绪。
子音给彼此倒了杯茶，一时大家浅酌着茶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李希雅先开了口，
“你有看最近的新闻吧？”
“我看了一点。”
“你为什么没去澄清？”
子音想，澄清，报道里并不是全错的，当了李岳20多年的女儿，却从来没有人知道，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像个私生女，该怎么解释。
等不到子音的回答，李希雅再次开口，
“在纽约时你不是问我幸福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子音不解地望向李希雅，她却撑着下巴，转头望向落地窗外。
“从小到大我都很羡慕你，你甚至都不知道，这也是我讨厌你的原因吧。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小的时候你站在舞台时，我却只能偷偷溜进后台站在角落看，你弹奏着斯坦威的时候，我要跪着求爸爸他才送我去学琴，大家都说你是天才，而我则要花比你多一倍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将一首曲子弹好。”
“这几年，我算是得到了我一直渴望的东西，钢琴，舞台，掌声，鲜花，还有一个身份。”
这些她趋之若鹜的东西，在得到的刹那，能让人激动得泪流满面，然而伴随着走到现在，却发现那些东西就像烟火，只在刹那闪烁，过后是更加深重的黑暗。
李希雅缓缓转过头来，与子音视线相接，
“但是我一点也不幸福。”
“我不想再如履薄冰了，我会公开申明《原》的原作者是你，至于我是怎么得到《原》的，就由你和媒体讲吧。”
意思就是随她怎么描黑都行是吗？
子音事先猜想过她们见面的场景，话语中应该是刀光剑影，甚至是争吵至不欢而散，没想到却这么平静地她将事情讲完了。以前的不闻不问，这是子音第一次听说她的事情，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李岳在她成长中担任着怎样的角色，和温茹说的不一样，却没让她多么地愉快。
“你所爱的，属于你的，谁也拿不走，我只要《原》，因为那是我妈妈走的那晚我写给她的。”
抿着杯中的茶，子音淡淡地一句，
“我只是不明白李岳为什么会将它给了你。”
“爸爸？”
见子音沉默，
“你为什么认为是爸爸把《原》给了我？”
“我将手稿放到他书桌上。”
“你怎么就不想是我自己拿走的？”
子音惊讶地望向她，随即垂下眸，
“你不是没想过，而是你想给自己多一个理由去恨他。”
李希雅的话让子音深思着，彼此安静地喝茶，直到子音回过神，俩人如此无言地坐着已有一会了，竟有一种莫名的平和。子音笑着叹了口气，
“还以为我们会吵一架呢。”
低头抚着杯沿的李希雅抬起头来，看见子音唇角的笑意，“你想吗？”
“说不准吵一架我们的心里都会舒服点。”
“将来或许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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