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七章 演练 上
苏素心中刚有计较，才迈几步，便见到一抹海棠红的身影飘飞过来，现出一个人来，那人开口就道：“可是衍素师叔？”
苏素凝神一看，却是那位被她认为是蠹修的燕釆蘩。
她心下失笑，刚想到“妖女”一词，就来了个柔弱大方的女蠹修，也是碰巧。当然，她也没多想，脸上作出一副惊喜的表情，看起来，倒也平易近人。
燕釆蘩见此，也微微一笑，两步便凑了过来，挽起了苏素的手，作一份亲近态来。
采蘩这几月来变化不大，仍然是瓜子脸垂云髻，泪痣一点，柔柔弱弱，又大大方方，不过倒是换成了一身海棠红的襦裙，披帛腰带错落有致，让她多了一丝成熟的意味。
天意宗某些规矩死板，但对弟子着装却没什么要求，女弟子们纷纷争艳，无论春夏秋冬，也都是一番风景，而燕采蘩便是这届弟子中最美的一朵花。
她反复打量了下苏素，嘴角始终带着笑意，道：“我就说是衍素师叔嘛……衍素师叔，几个月不见，看上去比以前可标致不少了啊！大家都纷纷说您跟了玄易师叔祖，指不定会变得和他一个模样，如今看来，都是胡说罢，待一会我们过去训训她们。”
她话说的讲究，开口就是“衍素师叔”，绝不提及从前的“婉儿师妹”，看似抬举，实则是再亲近不过。而且这“标志”一说，也有迹可循，不会让人觉得有奉承之态。
因为苏素确实变漂亮不少，几个月灵力的温养，再加上筑基后她刻意用灵力消磨陆盈升种下的“移形换影”之法，脸蛋五官都明晰不少，显得有致了些。
再加上人靠衣装，苏素虽然没有学其他女弟子穿那俗家打扮，但一身白底出尘道袍，比之前的粗布短打也确实好看不少。
苏素一笑，作活泼模样，道：“采蘩姐姐没变哩，仍然是这么美……不对，比以前更漂亮了些，嗯，长高了些……额，还有这里。”
说罢指向采蘩的胸口，直看得采蘩咯咯轻笑。
话不能打脸，即使苏素认为蠹修不可近，但在天意宗的日子还长，多搞好关系自然有的用处。况且，别人一口一个师叔，她这年纪总不能也一个“师侄”叫过去，那多尴尬，采蘩年纪可比她大，叫“姐姐”算是回礼了。
“我哪有什么变化……”采蘩自矜道：“刚刚我们在广场上修习法术，正讨论到衍素师叔了，结果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当时我正在练那‘千里目’的法术，打眼瞧着您，我就过来了。”
开口一个“师叔”，闭口一个“您”，若苏素真是那无机心的婉儿，说不得还会对采蘩大生好感，苏素心下摇头，面上却依然作天真状。
刚一感叹，只听得采蘩拉着她的手又道：“走走走，正说到师叔您了，我带您去认识认识她们……”
反正苏素也正要前往广场，简兮又素来和采蘩一起的，也就由着她带着前行。
说来也是不对，苏素这几个月沉迷于玄易真人的讲授中，日日夜夜修行，除了偶尔跑到玄妙峰去逗弄方玉那小公子，还真没怎么下过凌霄峰，倒是做足了一副苦修模样。
今日前来，也算多认识认识些人，别让宗内弟子都以为自己就是个闷葫芦，顺便，也为以后的计划做做先手。
两人说笑间，并肩踏往了广场深处，其间也不过几步路，二人又具是修行人士，一边走，一边说，采蘩说着趣事，苏素仔细听着，只那么一会，便到了天意刀脚下这片广场。
天意刀模样威严，倒也没让这脚下练习法术的弟子们拘束，一个个都朝气蓬勃模样。其间或者偶尔过来的“衍”字辈长辈提点两句，或者修行年岁长的的师兄指点，弟子们倒是都笑语盈盈，时常打趣，有一片生机勃勃的境态。
这广场平素里都这般活泼情景，只有那十年一次的弟子大会，才会让众弟子收敛一下，让他们回往宿舍，各自修行功法。不然一大群年长弟子在广场上看着弟子入门，怎么着也觉得画风有异。
走着走着，采蘩随口向苏素说着这天意宗广场的安排，又说了说各处亭台阁楼的布置，间或看见仙禽异兽，又为她道明异兽名称习性。
说起异兽，女孩子就爱这些可爱的玩意。
这不，见到那只毛茸茸的肉球才雪地里打滚，采蘩立刻两眼发光，她松开苏素的手，使了个高明的轻身功夫，只三步间，便靠近了那肉球。
采蘩弓着身子，雪地里反射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反射出一道微光。
那肉球正打滚得欢乐，蓦地见到这道微光，身子一顿，一抽，一摆，忽的膨胀。不巧刚膨大一点便被一只纤纤素手给捉拿住，那肉球歇了膨胀，变回原样，发出了“呜嗷”的声音，似有委屈。
采蘩笑了笑，提着肉球跑到苏素面前，将它捧在苏素眼前。
正午日光在冬日里有些暖意，苏素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那肉球，它囫囵圆模样，两尺大小，毛发雪白，四只肉乎乎的小脚，托着略胖的身子，脸略扁，两只茸茸的耳朵耷拉着，嘴巴左右各九根胡须，迎着风招摇着。
它正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苏素，似要求她放它一马。
“这调皮小东西……”采蘩捧着这小不点，笑笑道：“瞧它装得一副可怜模样。”
苏素看着这肉球有趣，摸了摸肉球的脑袋，见它安定下来，她向采蘩问道：“采蘩姐姐，这是……”
采蘩一笑，道：“倒是忘了给你介绍，这是甘棠养的‘九须猫’，经常乱跑，这不，它看见衍素师叔您来了，来迎接您，比甘棠她们还跑得快呢。”
苏素知道她爱打趣，又问道：“九须猫？”
还别说，苏素长这么大真没见过这肉球一般的“猫”。她六岁前在渐石山，整个山中能交流的活物，除了父亲陆盈升，就是那头大虎——她的白爷爷。至于其他没有灵性的鸟兽虫豸，自然不会在她眼里。而六岁以后，进了妄心宗，接受了太多魔宗的教育，整日里除了修行，就是学习，除了必要辨别的危险兽类，她很少去了解过世间的异兽。
因此，她不认得这九须猫也不奇怪。
“是啊，九须猫。”采蘩笑着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珍禽，只是有点灵性，寿命也长，能活二百岁，外加长得可爱，倒是深受各家宗门女弟子的喜爱，许多女修都爱养一个。”
“按照修士的划分，它们也就能修到练气期，不过倒是会个术法，就是刚刚它变大那阵子，也没啥大用，普通修士，都能随手一抓就中。”
说罢她咯咯笑起来，突然一顿，”对了，“她将这九须猫抱在怀里，一只手掩着口凑了过来，向苏素耳边说道：“悄悄告诉你，玄妙峰的衍微师叔，也养了只九须猫，别看衍微师叔平时严严肃肃的，心地可柔着呢。”
苏素噗嗤一乐，有些意料之外，毕竟，正是衍微这玄妙峰首座，那日弟子大会，对方玉说了那番考验考验的说辞，让苏素有机可乘，对方玉种下了幻咒。
本以为她挺严正来着，没想却也有这般柔软。
不过这样说来，方玉的事，还要感谢衍微呢。
“这猫叫什么名字？”苏素又问道。
采蘩搓了搓这九须猫的脸，将它揉得不成形状：“叫‘揉揉’，‘揉搓’的‘揉’，又有‘肉’的谐音，甘棠那丫头起的名，她最爱揉揉揉。”
说道“揉揉揉”时，苏素不觉又是一笑，这名字起得可真乐。
揉揉似乎不满，一张肉脸气嘟嘟，左右各九根胡须摇摆得更加厉害，采蘩一见，又道：“揉揉灵性还算不错，能听懂咱们的话呢。瞧它这可怜样……”
苏素故作疼惜状，也揉了揉揉揉，半晌之后，她抬眼望向前方，心绪却有些飘飞。
谈话间皆是学问，燕釆蘩出生修行世家，苦修精神没学到，倒是说话的艺术钻研了不少。
最开始的时候，燕釆蘩还“师叔””您“叫个不停，但语气亲切，又把对方的警惕心降到了极点，这种名为谦卑，实为平等的艺术，燕釆蘩倒是掌握了个通透。
而之后通过可爱的小东西拉近关系，八卦长辈，不知不觉又将称呼换成了“你”，拉平了姿态，其中巧妙，更是燕釆蘩的拿手好戏。
到了最后，她再施恩施惠，交流心得，想必转眼间，她们就会成为无话不说的“闺蜜”。
这方法也并不阴损，凭燕釆蘩蠹修的胆子，她也不敢对苏素做些什么，只是不知不觉之间，拉近了一个宗门内最看重的“衍”字辈弟子，对她今后的生活，肯定有得好处。
可惜，苏素并不是那个无心机的婉儿，这些玩弄人心的手段，她早已被那个媚到极致的虚魔老师教了个通透。
但她也不会去揭穿采蘩，毕竟……
谁玩弄谁还说不定呢？
燕采蘩没有恶意，她苏素的恶意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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