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定中原、重振汉室
诸葛亮虽未用过此计，但赵云在汉中之战时，曾施过类似的空营之策，顺势击溃曹军主力。
“大王，臣观殿下所言句句在理，并非意气用事。”赵云出列，为刘禅陈情。
毕竟是自己从乱军中亲手救回的孩子，赵云与刘禅之间情分深厚，亲近非常。
“大王务必三思！您肩扛兴复汉室的千钧重担，安危系于一身，半点闪失都万万承受不起！”魏延按捺不住，再次进谏。
“魏将军不必忧心，本将亲率兵马镇守阳平关，纵然只有一万人马，曹贼也休想踏进汉中一步！”赵云声如金石，字字铿锵。
“子龙真乃虎将！”刘备抚须而笑，满面赞许。
魏延见状，纵有不甘，也只能默默退下，论资历、论威望，他尚不足以与赵云当庭争锋。
“父王若有差池，谁来担待？！”刘封按捺不住，猛然站出质问。
这回赵云不便开口，毕竟刘封是刘备养子，身份特殊，牵涉颇深。
赵云不好插话，刘禅却毫无顾忌。
“诸位大人，归根结底，眼下最让人挂心的，不就一个‘险’字么？”刘禅目光扫过群臣，朗声发问。
“正是！”刘封寸步不让：“定都前线本就凶险，如今仅留一万守军，更是险上加险！阿斗可有周全之策？”
刘禅受封世子，此事令刘封心中极不平衡。
在他眼里，刘禅不过是个毛孩子，如何比得上自己多年浴血征战、屡建战功？世子之位，本该由他刘封执掌！
群臣见刘封跳了出来，纷纷垂首缄默，谁也不愿蹚这浑水，唯恐引火烧身。
“汉中一战打了两年，咱们日子确实艰难，可曹操就好过吗？”刘禅声音洪亮，“蜀道崎岖，运粮不易，但曹操的粮道更难走！”
“从河北、中原千里迢迢往西北调运粮草，沿途耗费人力物力无数，他的补给线比咱们长得多！”
“两年打下来，咱们吃紧，曹操更吃不消！”
“何况汉中惨败，折了夏侯渊这员顶梁柱，曹军士气早已跌落谷底。”
“再者，汉中百姓被强迁北去，数以万计的人口安置，难道曹操不用操心？这笔开销又岂是小数目？”
“单论后勤，曹操远比咱们吃力！”
“单论士气，曹军人心浮动，哪还敢主动来犯？”
“单论精力，曹操正忙着安抚流民、收拾残局，哪还有余力再启战端？”
“更何况，两年鏖兵，曹操始终坐镇前线，如今一败涂地，消息传回魏境，朝野上下岂能不震动？”
“内忧外患、新败失地、民心不稳、军心涣散……桩桩件件堆在一起，曹操怕是焦头烂额、左支右绌！”
“兄长担心曹操来攻？”刘禅猛然指向北方，厉声道：“汉中之战，是我们赢了！是大汉赢了！难道不该是曹操更害怕才对？！”
“为何不问他怕不怕？若真不怕，怎会仓皇撤军，拱手把汉中让出来？！”刘禅清越的声音在殿内久久回荡。
刘封面色铁青，一时语塞，神情忽红忽白，狼狈不堪。
满殿寂静无声，刘备抚须含笑，眼中尽是欣慰与自豪，儿子今日的表现，让他倍感骄傲。
刘禅这一番舌战群臣，已向所有人明明白白宣告：世子之位，名副其实。
“世子所奏，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定都之事，便依世子所议！”刘备当即拍案定调，“效法高祖旧制，定都南郑！”
“父王英明！”刘禅朗声应和，笑容灿烂。
刘封则沉着脸，一言不发，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刘禅得势。
“大王圣明！世子圣明！”
既然刘备已作决断，群臣自然齐声附和，再无异议。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已疾步奔入殿中。
“捷报！捷报！”
“孟达将军兵不血刃，一举夺下房陵郡！”
此言一出，满殿喜色洋溢，刘禅亦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份捷报，无疑为定都南郑添了一道厚重保障。
东三郡唾手可得，意味着汉中与荆州终于能连成一体。
然而转瞬之间，新的变故陡然浮现，竟将方才的欢欣气氛一扫而空……
“恭喜父王，贺喜父王！”
刘禅喜形于色：“房陵既破，上庸、西城二郡指日可下，东三郡已是囊中之物。”
“汉中与荆州联为一体，彼此呼应，形成犄角之势，互为屏障、互相策应。”
“况且曹操新遭重创，东三郡再失，军心必乱、士气必颓，更不可能重整旗鼓、反扑汉中。”
“哈哈哈，”刘备仰天大笑，“阿斗剖析精辟，句句切中要害！”
随即转向身旁的诸葛亮，笑道：“孔明，你把阿斗教得如此出色，孤真得好好谢你啊。”
诸葛亮莞尔一笑，轻摇羽扇，谦道：“大王谬赞。实乃殿下天资卓绝，臣不敢贪功。”
“你呀。”刘备摇头而笑，“功劳越大，推得越远。”
“就是！”刘禅笑着接话，“先生样样精通，偏爱说‘略懂略懂’，问什么都说略懂，倒把我们这些学生唬住了。”
刘禅一边说，一边晃着脑袋，惟妙惟肖地模仿诸葛亮平日神态，惹得满堂哄笑，气氛愈发轻松欢快。
诸葛亮被逗得面皮微热，佯装板脸：“你这小子，看来近来功课太松，竟敢拿为师打趣了。”
“先生息怒，课业可一点没松！”刘禅连忙喊冤。
拜诸葛亮为师，确实学到了真本事，可那功课之严、要求之高，也曾让刘禅暗悔当初拜师太急。
“不行。”诸葛亮嘴角微扬，一口回绝。
刘禅眼珠一转，赶紧拱手赔笑：“哎哟，光顾着贺喜父王，差点忘了恭贺先生！”
“哦？”诸葛亮挑眉反问，“喜从何来？”
刘备等人含笑旁观，都想看看刘禅怎么哄这位素来端方的军师。
汉中已然拿下，东三郡转眼就要到手，与荆州连成一片，先生当年在隆中提出的宏图大略，此刻已初见雏形，往后两路出兵、北定中原、重振汉室，再非空谈。
刘禅接着恭维道：“先生未出草庐，已洞悉天下三分之势；隆中一席话，助父王奠定基业。将来青史留名，必与萧何、张良比肩，理当贺喜。”
“哈哈哈！”刘备朗声大笑，“孔明啊，阿斗这般夸你，我看你今后布置功课，倒真得掂量掂量分量了。”
“确实如此。”诸葛亮含笑应道，难得打趣一句，“不然殿下这一番盛赞，岂不白费了臣的苦心？”
“这些年忙着打仗，倒没留意阿斗口才竟如此了得。”刘备感慨道，“今日当廷驳倒群臣，实在难得！”
“父王过奖。”刘禅嘴上谦让，语气里却透着得意，“儿臣不过是学着仲父当年闯关破阵的模样罢了。”
“哦？跟云长有何干系？”刘备微怔。
“过五关、斩六将嘛！”刘禅扬眉一笑。
刘备一听，下意识掰着手指数起来：“子敕、文长、封儿、孝直、孔明……”
“还真是‘五关’，可哪来的‘六将’？”
话音未落，张飞已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大哥莫不是把自己给漏啦？大侄儿这‘第六将’，分明算上您喽！”
刘备先是一愣，旋即恍然，自刘禅提出定都南郑起，先是秦宓发难，继而魏延、刘封、法正、诸葛亮，最后连他自己也提了疑问，全被刘禅一一化解，这才有了“过五关斩六将”的戏称。
“好小子！”刘备非但不恼，反而满面欣慰，“世子有此机变之才，孤心甚安！”
“恭喜大王，后继有人！”群臣立刻齐声附和。
一旁的刘封听得牙根发酸，差点当场失态。
“汉室有继矣。”刘备轻叹一声，随即转向报捷的斥候，“前线情形如何，细细讲来。”
斥候躬身禀道：“回大王，房陵未作抵抗，我军兵临城下，守军即开城归顺。”
“本在情理之中。”刘备微微点头，并不意外。
“曹贼主力早已溃退，东三郡孤悬于外，迟早是咱们囊中之物。”
的确，只要当地官吏不想陪葬，投降便是唯一活路。
“对了。”刘备忽似想起什么，侧首望向诸葛亮，“孔明，孤记得，房陵太守蒯祺，可是你的姐夫？”
“正是。”诸葛亮神色平静，颔首应道。
“哈哈！”刘备抚掌而笑，“那就难怪了，有这层亲谊在，房陵不战而降，自然水到渠成。”
他当即下令：“蒯府君深晓大义，主动归汉，理当厚待。即命其仍领房陵太守之职，一切如旧，协同孟达安抚百姓、稳定局面。”
蒯祺献城有功，又是诸葛亮至亲，刘备顺势抬举，既显宽厚，又可借势拢住荆州士族之心。
可那斥候听完命令，却迟疑不语，脸上浮起几分难色。
“怎么？”刘备察觉异样。
斥候低声道：“孟达将军为立军威……已将房陵太守斩了。”
满殿一时静得落针可闻，众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竟是这般结局。
诸葛亮面色骤沉，眉宇间寒意凛然，蒯祺是他嫡亲姐夫，且是主动开城、毫无抵抗。
若他负隅顽抗、死战到底，被杀尚有话说；可如今已俯首归顺，却仍遭屠戮，实在难以服众。
刘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手中酒樽被五指攥得咯咯作响。
若非身在朝堂，他几乎要摔杯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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