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坐镇中枢
四蹄捆缚，一根粗棍穿身而过，活像捆牲口般横担着，形貌凄怆，毫无威仪。
“放开我！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他奋力挣扎，破口怒骂。
“庞德匹夫！”关羽勃然作色，“于禁尚且归顺，你竟还敢放肆？！”
“于禁贪生怕死！”庞德啐了一口，“我庞令明宁死不屈！”
这般刚烈气概，倒让关羽略感意外，神色稍缓：“世人只道你归了关某，何耻之有？”
“本将最后问你一句：降，还是不降？”
“呸！你算哪根葱？！”一口浓痰直冲面门。
关羽偏头避开，脸色阴沉，当即下令：“周仓！”
“末将在！”
“取我青龙偃月刀，立斩此獠！”
“喏！”周仓抱拳领命，正欲转身。
“且慢！”
一声清朗话语响起。刘禅侧目望去，马超终于挺身而出。
他稳步走入帐中，面向关羽，郑重拱手：“前将军，此人曾是我帐下旧部，请君侯网开一面。”
“左将军方才也看见了，非是关某不留余地，实乃此人执迷不悟。”关羽摇头叹道。
确实，劝降已给足机会，庞德却执意赴死。
“主公，莫替我求情！庞德甘愿就戮！”
“他并不承情。”关羽唇角微动，“左将军不必再费唇舌。”
“大丈夫立世，有所必为，有所不为。”马超单膝点地，深深一拜，“请前将军高抬贵手！”
这一幕令众人愕然，二人同列五虎上将，地位相当；此前帐中争锋，马超从未向关羽低头。今日为救旧部，竟俯首恳求，足见情义深重。
“住手！主公！马超！你给我站起来！别求他！！！”庞德嘶声吼叫，浑身绷紧，几乎挣断绳索。
“庞德射伤君侯，我代他向前将军赔罪。”马超说着，从腰后抽出一支箭矢，反手攥紧，沉声道：“一箭之仇，十箭相偿！”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臂，箭尖狠狠扎进左小臂！
“嗤，嗤，嗤，”
连刺三下，鲜血顿时涌出，染红衣袖。
满帐皆惊，庞德眼眶瞬间通红，喉头哽咽。
“住手！”
关羽疾步上前，一把攥住马超手腕，用力止住他再刺。
“关某一生最敬忠义二字，今日方知左将军亦是忠义之士，此前确是关某眼拙了。”
世人敬二爷，正是敬他忠肝义胆；关羽行事，亦以此为尺。
马超为保部下性命，不惜屈膝求情，更以血肉之躯代偿箭伤，这份义气，真真切切撼动了关羽。
过去，他怎么看马超？
不过是个降将，为夺权势，连亲父都陷害致死，冷血寡恩。
可眼前一幕，彻底改写了他对马超的认知。
“快！传医者，为左将军裹伤！”关羽扬声吩咐。
“且慢！”马超顾不上伤口，急切追问：“能否饶我兄弟性命？”
“自然。”关羽朗声一笑，“若关某再行刁难，岂非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话音刚落，早有士卒上前，麻利地为庞德松绑。
“主公！”庞德脱缚起身，一步抢到马超跟前，双手颤抖着检查他臂上伤口，满脸焦灼。
“无妨。”马超微微一笑，轻轻颔首，“令明莫慌，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对了。”马超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我如今已是汉中王帐下之将，往后切莫再称我为主公，你我以兄弟相称便好。”
“早年心高气傲，行事莽撞，铸下不少错失。”他略一停顿，语气沉了下来，“如今能效命于大王麾下，为光复汉室尽一份力，也算是替年少时的自己补上一课。”
“令明。”
“末将……不，小弟在！”
“往后随我一道，忠心耿耿辅佐大王，竭诚护卫殿下。”马超双手紧紧攥住庞德的手腕，掌心滚烫。
“谨遵兄长号令！”庞德虎目泛红，重重颔首，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马超拼死相救，他岂能再执意寻死？若真如此，非但辜负这份情义，更显得自己薄情寡义。
“庞德将军。”刘禅缓步上前，含笑拱手。
“这位是世子殿下。”马超连忙引荐。
“罪将叩见殿下！”庞德急忙单膝跪地，俯身行礼。
“快请起。”刘禅伸手虚托，笑意温煦，“令兄庞柔现正效力于父王帐下，今日将军归汉，骨肉重聚、同心戮力，共扶汉祚，实乃一段难得的美谈。”
“哈哈哈，”关羽抚须朗笑，“阿斗这话实在！此事传扬出去，必成佳话！”
“恰逢我军大捷，理当设宴庆功！”
“好！！！”满帐将士齐声应和，笑声震帐，气氛热络融洽。
在刘禅的暗中点拨下，马超今日之举，既保全了庞德性命，又悄然消解了与关羽之间多年来的隔阂，可谓一石二鸟。
马超心中畅快，虽追随刘备多年，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感到自己扎下了根，成了这营垒里的一员。
从前他总像隔着一层纱，始终是个旁观者；而今，他已是血脉相连的自家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望向刘禅，目光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感念。
此时他才真正明白，那夜刘禅几句看似随意的提点，原来早已埋下今日这盘活棋。
酒水端上来后，马超端杯走到刘禅面前，神情郑重：“殿下，这一杯，末将无论如何也要敬您。”
“我还未及冠，本该以茶代酒。”刘禅笑得轻松，“但既是叔父赐酒，哪敢推辞？定当陪饮！”
说罢仰头饮尽，引得满堂喝彩。
“好！好！”关羽击节赞道，“此战告捷，全赖阿斗阵前运筹，几年不见，竟已长成这般人物！回头定要修书给大哥，好好夸你一夸！”
“仲父过奖了。”刘禅连连摆手，神色谦逊，“此役能胜，全仗您运筹有方、将士用命，侄儿不过随口建言，怎敢贪功？”
话音落地，帐下众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世子不争功、不抢名，胸襟磊落，众人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哈哈，咱们爷们儿就别互相捧着啦！”关羽性情豪爽，兴致一来，拍案起身，“来来来，满上！为大胜干杯！为大汉千秋万代干杯！”
“为大胜干杯！！！”
“为大汉千秋万代干杯！！！”
众将举盏齐呼，声如雷动，士气冲霄。
刘禅心头微动：眼下军心鼎沸，若江东不插手，襄樊之战稳操胜券。
汉军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将士斗志昂扬，锐气逼人。
反观曹军，先败于汉中，继而在襄樊折损吕常及五千精兵；又被大水吞没七军，三万士卒溃散，于禁、庞德双双被俘归汉。
一桩桩全是坏消息，军心早已动摇，士气跌至冰点。
此长彼消，襄樊二城，还能守得住吗？
关键只在江东。
前线大局已定，接下来该把重心转向后方。
襄樊战事，就交由关羽等人主理，刘禅打算即日启程，回驻江陵，坐镇中枢。
庆功宴很快散场，毕竟身处前线，谁也不敢放纵贪杯。
主帅是关羽，军纪严明，从无疏漏，根本无需多虑。
酒席撤下，众人随即转入中军帐议事。
“廖化，俘虏人数清点完毕没有？”关羽面色肃然，开口发问。
“回君侯！”廖化抱拳答道，“此战共擒敌两万七千余人，另约三千人或战死、或溃散无踪。”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我军……零伤亡。”
“哈哈哈！”帐内顿时响起一片爽朗笑声。
关羽抚须而笑：“扫清曹军援兵，下一步便可再攻襄樊。诸位都说说，怎么打？”
“父亲！”关平霍然起身，“孩儿愿率精兵直取襄阳，一举拿下这座坚城！”
“末将请战！”
“末将也请战！”
霎时间，诸将纷纷出列，群情激昂，誓要啃下襄阳这块硬骨头。
“阿斗，你怎么看？”关羽转头望向刘禅，语气郑重。
从刘禅初抵前线时协助设伏诱杀吕常，到后来献计筑坝水淹敌军，其谋略已展露无遗。关羽自然不敢轻忽，特意向他征询对策。
“仲父，侄儿确有一策，与诸位略有不同。”刘禅从容道，“我以为，不如暂避襄阳，先取樊城。”
“啊？！”满帐哗然。
古来攻城，向来循序渐进，绕开坚城直扑后方，向为兵家所忌，否则为何非要一座座打过去？
“殿下。”马良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温和，“此举风险极大。若弃襄阳不顾，渡河攻打樊城，我军侧翼与退路皆暴露于敌锋之下。”
“稍有闪失，恐遭前后夹击，困于北岸，进退失据。”
毕竟刘禅年纪尚轻，众人以为他尚未参透其中凶险，马良这才耐心点明。
“我清楚。”刘禅笑着抬手示意，“季常先生，敢问眼下襄阳、樊城各自还有多少守军？”
“原本各驻一万兵马。”马良脱口而出，“吕常中计出击，折损五千。之后曹仁又调五千援军入襄阳，如今襄阳守军约一万，樊城仅余五千。”
“五千易取，还是一万难攻？”刘禅微微一笑，“况且我听人讲过一句老话：‘铁打的襄阳，纸糊的樊城。’”
“方才登瞭望塔细察，只见樊城四围积水严重，而襄阳城垣却干燥如常。”
“积水日久，土墙泡软，极可能松动坍塌。”
“一边容易拿下，一边难以攻克；一边敌兵众多，一边守军稀少。”刘禅笑容舒展，语气轻快：“仲父，您看咱们该先打哪座城？”
“我也赞成直取樊城。”关羽脱口而出，满是赞许：“阿斗眼光精准，绝非空谈兵书的书生。”
“可君侯，倘若后路遭截……”马良仍想劝阻。
“阿斗，你来给季常讲清楚。”关羽朝刘禅颔首示意。
“这事不难理清。”刘禅从容道来，“只需在襄阳城外布下五千兵马，不必攻城，只管盯住城内曹军，牵制其不敢轻动。”
“余下的一万五千精锐，则全力猛攻樊城那五千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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