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火尽
越容撑着脑袋看齐铁嘴，试探道：“就是你们九门的那位佛爷？”
长沙九门，她是有所耳闻的，越家营生众多，人脉也广，想要打听几个人并不难，更何况还有她那个内疚的祖父在，基本上把跟齐铁嘴接触的人都查了个七七八八。
齐铁嘴在架子前摆弄货品，漫不经心地回道：“是啊，这你都知道，看来你们家老爷子是真让人监视我呢。”
越家的根基在苏州，离长沙有段距离，中间还隔着其他省份，就算消息不够灵通也能理解，偏偏她不仅知道九门，还知道佛爷。
可是从小到大，齐铁嘴都没察觉到自己被人监视，仔细一想还是挺恐怖的。
越容笑道：“说监视就太见外了，祖父那是担心你。”
这次齐铁嘴没再回应，担心他？那当年他被日本人抓去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来救？
总之，越容的话，齐铁嘴是听一半信一半，只要不影响到他的生活，这个便宜表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你就别耍嘴皮子了，晚上带你去张大佛爷府上看看，切记不该碰的别碰，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虽然齐铁嘴确实想让张启山帮他查一查越容，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长沙不比苏州，万一闹了笑话可不好。
越容回道：“知道了，八爷～”
她故意用刚才张小鱼的称呼来调侃齐铁嘴，只是后者并没有过激的反应，调侃以失败告终。
太阳缓缓西移，手里的怀表时针指向四点，张小鱼站在车旁又等了几分钟。
一个长相俊朗，举止文雅的男人从车站出来。
他穿着深灰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皮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还带着几分稚气。
“小烬，这里。”张小鱼先看到了他。
闻声，张小烬抬眼看去，看到来人就眼前一亮。
“小鱼哥！”他拎着箱子小跑到张小鱼面前，“想死我了，先抱一个。”
张小鱼急忙伸手制止，在大街上搂搂抱抱，不合适。
“先回去，佛爷还在等着。”
张小烬耷拉着脑袋，有些失落，“小鱼哥，你肯定一点都不想我。”
张小鱼顿时觉得手足无措，他真不是不想张小烬，实在是还没习惯在外人面前和兄弟太过亲密。
“小烬，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着张小鱼略显局促的辩解，张小烬一抬头，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沮丧模样，笑得眼睛都弯了。
“逗你的，小鱼哥你真是一点怀疑都没有啊。”
没想到，这么久了，张小鱼还是一如既往，嘴巴笨笨的，脑子也有点懵懵的，他说什么都信。
张小鱼的耳尖染上一抹薄红，他接过张小烬手里的皮箱放进车后座。
“就会胡闹，再晚佛爷该等急了。”
张小烬坐在了副驾驶，往椅背一靠，舒服得很，“行行行，那我们赶紧回家吧，目的地太平街南段29号！”
张小鱼有些无奈，出去一趟回来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
晚上六点，齐铁嘴就关店了，想着是张小烬的接风宴，应该重视，在房里挑了近二十分钟的长衫。
越容坐在院子里都打哈欠了，不是，她都不精挑细选，表哥也太讲究了吧。
“表哥，你再不快点，我们都赶不上开宴了。”
齐铁嘴走到门口，拿着两件长衫在身上比划。
“你觉得哪件更合适？”
越容看了又看，回道：“暮山紫绣兰花那件，温润矜贵却不喧宾夺主。”
“表哥，一场接风宴你都这么重视，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断袖了。”
齐铁嘴抽空瞪了越容一眼，转身把门关上开始换衣服。
“瞎说什么呢，小烬那孩子学成归来，我们自然是要认真对待的，等会儿到了张府你可不能胡说，不然依小烬的脾气，非得跟你闹翻天不可。”
越容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小烬小烬，这小烬到底是谁啊。”
这名字听着倒是觉得很熟悉，但是总不至于会那么巧吧。
“好了好了，你着什么急啊，等到了不就能见上了。”
在今天之前，齐铁嘴一直觉得女人出门是件麻烦的事，还要梳妆打扮，现在他知道了，男人也会打扮，女人也可以不打扮。
越容直接就是杏色衬衫配绿蓝格纹西裤马甲套装，搭一双亮面棕色皮鞋，既休闲又优雅。
“所以我们怎么去？”越容看了一眼巷口，连黄包车都没有，也没看到有人来接。
齐铁嘴关上门，背着手往前走，“腿着去啊。”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又不是没钱，怎么好像过得很拮据似的。”越容跟在后面，语气里满是不解。
齐铁嘴回过头来看她一眼，说道：“这钱财是要花在刀刃上的，平日里能省则省，又不吃亏，再者说，多走路活动活动筋骨，还能延年益寿呢。”
越容嘴角一抽，属实是没辙了，怎么样都是他说的话在理，哪敢反驳啊。
张府。
张小烬回到家后，先见了张启山，两人寒暄完，他就去洗澡，谁能想到洗完刚一出房间门，就被围个水泄不通。
“我知道哥哥弟弟们都很想我了，但是咱们有的是时间叙旧，不急于这一时……”
“小烬瘦了，是不是在日本没吃饱啊？”
“胡说，明明是小烬长大了。”
“小烬……”
长廊下，众人跟在张小烬身边，七嘴八舌地诉说各自的思念，张小烬很想逃，可是他逃不掉，不能让哥哥弟弟们伤心，他们只是太关心他了。
齐铁嘴领着越容进入张府，这边刚踩上楼梯，那边张小烬就走过来了。
越容听到声音，抬眼看去，只见张小烬穿着银白条纹衬衫，搭配赭石色背带西裤，领口微张，比起以往的循规蹈矩，更多了几分风流不羁。
越容第一次见到这一面的张小烬，那副金丝边眼镜没变，可他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了，这是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才能有的自信张扬。
“张火尽。”这是越容给张小烬取的别名，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觉得张小烬的脾气很暴躁。
她承认起别名的时候，就是单纯想让张小烬的火气尽快消耗完。
这一声称呼，不大不小，刚刚好就能传进张小烬的耳朵里。
张小烬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并自动忽略了齐铁嘴。
张小烬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小狗见到了主人，他朝着越容跑去，齐铁嘴毫不怀疑，如果张小烬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很欢。
“容容，你怎么也来了？”
能在张府见到越容，张小烬觉得很惊喜，原以为日本一别，他们要再次见面肯定很难，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就又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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