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卖店

根据前辈们的调查笔记，文胜模具厂的邻居中，左边是一家豆腐坊，右边是一家卤肉店。除豆腐坊和卤肉店，还有小卖店、餐馆、文具店等其他业态，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早已经大改造，现在好些区域已经分辨不出当年的模样了。

当年这片区域均为镇上的自建房，部分房屋用于出租，部分由业主自己营业。从还留存的案发现场，可以窥觊这里建筑群当年的模样，每栋楼大概有四五层，楼与楼之间留有窄巷，宽度勉强能容一辆三轮车通过。

陆燐蹲下身，仔细查看赵文胜那栋楼旁的巷子地面，青苔斑驳，显然少有人走了。夏明停下脚步等待着他。

“有什么发现？”

“你看这青苔的分布，”陆燐指着地面，说：“绿油油的一片，除了我们的脚印，几乎没有其他痕迹，说明这条巷子平时很少有人走。”

夏明凑过来看了看，问道：“你想说明什么？”

陆燐直起身子：“我想说，这里现在已经没人住了。你看周边的房子基本都拆了重建，改成了工厂，宾馆，超市，除了文胜模具厂，周围的建筑早就面目全非了。”

夏明环顾四周，确实如陆燐所言，昔日的居民区已大变样，唯有文胜模具厂和跟它相隔了两条巷子的一栋老房子还保留着原貌。

夏明有点懂了陆燐的意思：“你是说，那栋还保留原貌的房子有问题？”

陆燐除了感到无比惊讶外，就是欣慰夏明竟然如此的懂他。

“你那什么眼神？别把别人都当二百五，行不？”夏明知道陆燐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我好歹也是跟了刑警这么多年的法医，这点推理能力还是有的。”

“嘿嘿——”陆燐被夏明的这句话愉悦到了。“走，过去看看。”

两人此刻正站在这片区域的后方，背后依旧是农田。无论人们在原有地基上如何翻新重建，农业用地始终保持着原貌——这里是不允许占用的。

所以，当年的凶手必然是从文胜模具厂后门逃走，穿过农田，就能避开所有监控和目击者，逃离了案发现场。

同理，如果案发后，多年间，凶手要重返现场，也可以走农田这条路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当年消失不见的孩子是否被埋在了浩瀚无垠的农田里的某个深深的角落或者在农田掩护下被带走贩卖到远方。

针对消失的孩子，他们目前有两种大家都认可的推测，一种是凶手行凶之后，由于没有时间搜刮财物，带走孩子拿去贩卖弥补这次的行动损失；另一种则是凶手与孩子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在作案之前，就已经把孩子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无论是哪种，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的任何消息，说明孩子已经凶多吉少，但他们不会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两人沿着农田前面的路径，来到那栋除了文胜模具厂外，唯二的老房子后面。

房子的后门紧锁，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久无人居。

这栋房子和文胜模具厂的整体结构非常相似，都是那种一楼店面，二楼三楼住人的格局。

陆燐和夏明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发现这栋房子一楼的大门上贴着许多食品广告，有可乐方便面，还有牛奶，花花绿绿的贴纸层层叠叠，破破烂烂，最底下那张已经稀碎卷边，露出“旺旺”二字的一角。

夏明看出来了：“这栋房子的一楼以前是个小卖部？”

前辈们虽曾记录这条街上有过一家小卖部，但由于旧建筑早已拆除重建，他们也无法确定留存的两栋旧楼中——除了赵文胜那栋作为案发现场不能动以外——另一栋当年是经营什么的。

陆燐点点头：“应该是的，而且你看这些广告贴纸的破损程度，最底下那层已经稀碎破烂卷边，至少贴了三十年。”

夏明擦了擦窗户上的灰尘，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货架歪倒在地。

“看来这里荒废很久了。”夏明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陆燐却盯着那扇门锁，眉头微蹙：“你看这锁，都生锈成这样了，估计我一碰，它就会直接掉下来。”

“还是别了吧，万一房子主人告你个私闯民宅，我可不想去派出所捞你这个重案组队长。”夏明半开玩笑地拦住了他。

陆燐笑了笑，收回手：“那就先不碰，走吧。”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夏明却没打算立刻走。

陆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刚才不是还拦着我吗？”

夏明指了指自己：“我拦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看那里——”

陆燐顺着夏明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楼有一处窗户的玻璃已经碎裂，只剩下几块尖锐的碎片还嵌在窗框里。夏明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摸索着打开了窗户的插销，然后轻轻推开窗户，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夏明正想着率先翻窗而入，被陆燐拦在了身后。

“我先来。”陆燐双手撑住窗沿，利落地翻了过去。落地时激起一片灰尘，他屏住呼吸，待灰尘散去一些，才朝窗外招了招手。

夏明紧随其后，落地时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发现，因为太阳已经落山了，这里的能见度太低了。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灰尘气息。陆燐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斑驳的墙壁和散落的杂物。

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楼走廊尽头时，夏明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间卫生间。卫生间的木门虚掩着，门轴锈得厉害，颜色和门融为一体，被从开着的窗户渗透进来的风一吹，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夏明用手机的光照向墙壁，没有发现电灯开关。

“那个年代，这种房子的灯是用拉绳控制的。”陆燐低声说，手电筒的光束在门框上方扫了一圈，果然看到一根落满灰尘的细绳垂下来。夏明伸手想去拉那根绳，陆燐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等等。”他用手电筒的光仔细照了照那根绳子，绳子上积灰了，看来很久没人碰过。陆燐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那根绳子，只听“咔嗒”一声，断了。

陆燐一时语塞，看着手里那截断绳，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尴尬。

“算了。顶上根本没有灯泡。”夏明用手电筒往天花板上一照，果然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灯座，连灯泡的残骸都不见踪影。

他叹了口气，伸手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股混杂着铁锈和湿泥的腥气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向墙角——那里的瓷砖缝里，竟渗着暗褐色的印记，像屠宰场的墙壁，一层又一层，早已干涸发黑，却仍能看出当初喷溅的液体顺着墙根蜿蜒到地头上，在瓷砖缝隙里的水泥间留下厚厚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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