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黑水中的碎骨

陆燐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即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安排人，把淋浴区那块地砖全部撬开，往下挖。”

“你不要有顾虑，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挖到，至少也能排除一个可能性。”夏明语气平静：“哪怕最后房主要我们赔偿，大不了我来出这笔钱。”

夏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做自己的后盾，陆燐心里一暖：“嗯，有我们夏主任在，我无所畏惧。那我让他们现在开始挖挖淋浴区，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随时告诉我。”

夏明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立刻研究他记录的赵元建房子勘查笔记。

这栋房子里有三处着重贴了黄符，一处在卫生间，一处在厨房，还有一处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卧室。每处的黄符都不下二十张，且符纸样式各异，推测可能出自不同派别——有的或许是道教符，有的可能是佛教符，甚至可能有阐教符；也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个法师的手笔，因功效不同而选用不同符纸，就像针对不同的鬼魂、不同的邪祟，所用的镇邪、驱邪符都有特定讲究。此外，这些符纸的摆放位置并非随意，而是遵循着某种特定规律排列。

夏明放大照片仔细观察，但他也只识得盲区，实在没法准确判断这些符纸具体的排列规律和对应的功效。

突然，他的手机收到了陆燐发来的信息——

天又黑了，手电筒的光束在泥地上晃出惨白的光晕，被翻动的黄土泛着潮湿的粪便味道，混着卫生间原本的腥臭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技术科的同事们按照陆燐的新指令，挖开了淋浴处下方的地砖，继而挖开泥土，铁镐不知撞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闷响，被挡住了，下不去。

陆燐猛地站起身，光束顺着声音照过去，地面露出一块发黑腐烂的木板，上面还缠着几根腐朽的麻绳。他示意同事退后，自己戴上手套掀开木板，一股更浓烈的、像是动物尸骸腐烂后又被水泡透的味道涌了上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木板下不是泥土，那是个1米见方的长方形箱子，那块被挖开的木板属于这个长方形箱子的盖板，里面积着浑浊的黑水，水面上漂着些看不清的碎屑。

陆燐将手电筒凑近，光束穿透污水，是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陆燐用挂钩勾住塑料袋的一角，想把它往上提。

塑料袋破了，看来里面装的东西太重太多了。

一股黑水从破口涌出，裹着细碎的骨渣，破烂的衣服碎片，还有长发。

不仅仅是味道让人难以忍受，这更是一种视觉上的冲击，眼前的情形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个用木板钉起来的长方形箱子，像棺材。”鲁大康盯着那腐烂的方格看了许久，终于记起自己曾见过类似的构造——年轻时在乡下派出所待过一阵子，若村里有小孩或年轻人去世却还没准备好棺材，人们就会用木板临时钉个方格子，草草下葬。眼前这个暗格，分明就是一口简陋的棺材。

棺材！这个发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陆燐注意到暗格的水面在微微波动，像是有东西在底下蠕动。他将光束往下压，照到暗格角落堆着的许多块骨头，大大小小的，长短不一，像是孩童的指骨。

难道他们挖到了赵泽满的尸骨？他真的被埋藏在了这里吗？

就在这时，鲁大康手上的大功率探照灯突然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一支手电筒的光束在乱晃。

“谁……谁碰我？”技术科一个年轻的同事突然尖叫起来，“有东西抓我脚！”

陆燐赶忙把手电筒光照到他的脚踝处，只见那里缠着一缕湿漉漉的黑长发。

这里怎么会有那么一缕黑长发？是因为卫生间垃圾长年累月的堆积，让头发混着污物沉在了暗格底部，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赵泽满的尸骨？

当时他们没有预料到，挖下去之后竟然倒灌进来了这么多的水，他们穿的运动鞋已经无法阻挡这些水，水从鞋口灌进去，周围的漂浮物缠绕在脚踝上，像是活物一般轻轻蠕动。

“所有人离开这里！”陆燐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照见黑暗箱子里里浑浊的黑水像被煮沸了一般，气泡从深处不断涌出，带着更浓烈的腐臭。

陆燐一把拽住最近的同事往后拖。自己则将光束扫过刚才那名喊叫着脚被头发缠住的同事所在的位置，那缕头发却凭空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在棺材中，最后没入那摊黑水里。

“陆队，现在怎么办？是继续挖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来挖？”鲁大康和一众同事们都看向陆燐，等着他的决定。

陆燐盯着那口被称为棺材的暗格，黑色的水面仍在翻涌，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鬼怪自然是不存在的。出现这样的情况很可能是因为暗格内部气压变化，导致积水和沉积物被搅动，产生了气泡和错觉。

但是这种气体和尸水含有高浓度的腐败菌群和有毒气体，长时间暴露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况且在光线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继续挖掘风险极大，不仅会给操作人员带来难以预料的心理压力，甚至可能导致后续的心理创伤。

而且他们此前对现场的预判出现了严重偏差——原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埋尸现场，至多是出现白骨和一些符咒，但木制棺材的出现，加上当地水文地质条件远比预想中复杂，棺内积水很可能与地下暗河连通；目前装备不足，既没有防毒面具也没有防护服，贸然继续挖掘风险极大。

陆燐当机立断：“暂停挖掘，所有人撤到地面，封锁现场。明天天亮后，带上专业设备和防护装备再来。”

警笛声在巷口戛然而止时，夏明的手机上还亮着陆燐发给他的现场照片。

屏幕上是一个1米左右的腐败木格子，黑水滚滚，而黑水在强光的照射下，能看见浑浊的水面下隐约浮动着几缕黑色的丝状物，像是头发，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根须。在黑水泡涌到最高处的时候，还能看见一个类似人脸的轮廓，在水面下一闪而过，人脸的周围漂浮着腐肉，破布，白色的碎骨……随即被翻涌的气泡吞没。夏明盯着那张动图照片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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