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趁火打劫
龙玥天被她一闹,打断思绪,颇有几分不耐烦地皱皱眉头,摆手道:“你不要催,我也只是胡乱猜想,怎么能乱说?”
秦红菱却不管他耐烦不耐烦,若是当日,她总还有几分小女儿之态,羞涩惭愧,如今说清一切都是前尘,她便一股脑抛到脑后,只顾着如小时一般,快人快语地争强好胜:“哼,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不说,我就敢。我知道你想到了谁,你必定是想到你大哥了?我说的对不对?”
龙玥天被她闹得一瞪眼,忙追上前嘘了一声:“别大声!如今不知营中是否还有旁人!不要叫他们察觉了!”
“那就是我猜对了?”秦红菱虽然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却仍旧不肯停下,“不过,我觉得你猜错了,依我看来,绝不会是他的。”
“怎么?”龙玥天自视甚高,即便是在四国诸多皇子之中,也是智谋才华见识数一数二的魁首,何时也少有人居然与他抗衡。小时候秦红菱就喜欢占尖要强,却是如今仍旧如此,倒叫龙玥天十分不习惯,说出话来,忍不住也有三分讥讽意味,“那么,以你的高见,为何不是他呢?”
秦红菱个子高挑,愈发显得手脚纤长,两手阔阔地一摊:“他那样见识短浅的人,此生所能想到的,不过是坐上国君之位,一辈子得享至高尊崇。
要他去想国库饥饱,国运兴衰,根本他也懒得去动那个心思,只管他自己能够舒舒服服穷奢极欲就够了。若说他要费尽力气去夺古国财宝,我才不信呢。”
龙玥天听见这理由,脸色却并未缓解,只是敷衍了事地点了点头:“嗯嗯……这也算是一个道理。只是,他身边又不只是他一个,谋士如许多,说不定哪一个动了这一番心思也未可知。更何况,他自然可以不顾国运,他本人却是最自私贪婪的一个,既然知道有个财宝,若说动心也是可能的。所以,虽然不能肯定是他,也没法说他必定全无此心。”
秦红菱却是从未想过这一层意思,只好认输:“那好吧,也许是他也说不定。只是,就不会是别人么?”
龙玥天点点头:“自然也很可能。比如西越的凌风音。”
其实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凌风音,他本是龙玥天身边的近侍影卫,对所有秘密都一清二楚,早就知道孟潇潇是圣女,而且早已经跟龙玥天争夺了好几个回合。之前他的锦囊被抢回来,曾经带人在营中偷偷潜藏过一段时间,而他又最清楚龙玥天被毒镖射中受伤之事……此事事发突然,又是在荒山野岭之中,若是旁人来偷袭掳走孟潇潇,哪里能够有那么凑巧,就能碰上这么合适的时机?
更何况,他回国是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本已太晚,落了下乘。所以这时候他若破釜沉舟,把孟潇潇劫走,作为他找到古国财宝的证据。这个活证据对他而言,实在是一件十分有用的筹码。
所以,若是凌风音因着之前的事一鼓作气趁火打劫,其实是最有可能的事情。
可是,就因为如此,他也变成了最不可能的人。一层,上次遭遇战中,他的亲信死伤过半,一时也难有得力的人手,竟能空身潜入南耀营中,掳走孟潇潇。
毕竟孟潇潇虽然只是不会武功的弱女,但双掌点起火焰来,总也可抵挡几个功夫一般的人。第二层,他自己忙着撤军之事,何来那许多功夫,竟能一身二处,跑来掳走孟潇潇?第三层,孟潇潇何等熟悉他?若是他来,怎么可能竟把孟潇潇瞒了过去?
又有最重要的第四层,凌风音虽然为人狡猾多智,却同时也最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当年做龙玥天的影卫时,便曾经以擅长潜藏观察而著称。
而且他在南耀军营中,曾经潜藏多日,十分了解营中情况。若是他来,必定会先在隐秘地方,搜过孟潇潇身上的所有东西,收藏好了,再把孟潇潇掳走。又怎会发生跑到一半,却被孟潇潇掉出东西来,这样不靠谱的乌龙事件?
所以说是否是凌风音做下这件事情,仍旧也是一桩悬案。
秦红菱想了一回道:“是不是那个西越的皇子,要知道倒也容易,他们国内正在动荡,弄些消息来必定不难。反正咱们就要撤军,不几日,只要出了这大山,我就叫爹找人去探听探听。到时候就知道他在西越京城做些什么了。到时候,就算趁他们根基不稳,把潇潇抢回来,只怕也容易。”
龙玥天却把脸一沉,语气转瞬之间,就如吹了腊月的冷风般冷冰冰的:“不必了。这样的消息,我自然也有办法探听。我是惶恐到十分,还请不必劳烦秦老将军。”
秦红菱听见他这样说话,顿时明白他是不肯和自己家关系太近的缘故,想来父亲对这门亲事本来就不同意,是因为自己死活不肯妥协,才无法答应下来的,想了想,龙玥天的意思却也有道理。
如今姻缘未成,还是两边都避讳一些,不要再多生事端才好,只好唯唯长叹一声:“那好那好……你自己去打探就好。我全不管就是。我只要对你说一句就好,如今此事可大可小,你一定想清楚了再行动作,不然牵一发动全身,不免大动干戈起来,到时候生灵涂炭,就变成了罪孽。到时候,潇潇的性命,只怕一样也再保不住。”
说完这句话,秦红菱便轻轻点点下颌,旋身一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龙玥天一个人留在原地,此时却忽然不急了;脑子里,却是反复盘算着两件事,一是秦红菱所说,此事必须举重若轻,小心谨慎;第二件却是,掳劫孟潇潇的,其实可能还有另一个人,而若真是这个人,则却是最难办的一件事。
一夜奋战,夕岚和龙玥天两个都是武功上见长的高手,但是要说到绘制图画,却终究只是门外汉罢了。整个一晚上,闹出来各式各样各种的笑话。那谶语录上的地图只消一会儿就会消失,才画了没有三条线,又要重新刺破手指。油灯昏暗,一人一脸两手,都沾满了黑黑墨汁。龙玥天画废了好多张纸,还差点碰倒油灯,将帐篷给烧了。却又唯恐只怕走漏风声,硬是不敢叫了卫兵来救火。有惊有险有故事,两个人闹到后半夜,终于将谶语录上的地图,腾挪到一张大羊皮纸上。这才安了心,横七竖八倒下将就睡了一夜。
却是一倒头睡到天光大亮,满营的人都起来活动,这两个人还打着呼噜酣眠,忽然只听见外头一声大喝:“龙玥天!夕岚!日上三竿还在睡!快起来快出来!咱们这就拔营出发走人了!”
两人蒙头睡得正香甜,却是顿时被吓了一跳。龙玥天朦朦胧胧,只觉得似乎听出是炎弘声音,便出账来看,却见炎弘满面春风,得意洋洋地站在帐外,嘻嘻地笑得满脸开花。身后站着秦红菱,仍旧是一身红衣,却退了身上的甲胄战袍,只是家常裙袍,手中提着随身宝剑,旁边放着几个收拾好的箱笼包袱,也同炎弘一样,笑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怎么说拔营走人?什么意思?”龙玥天被突然叫醒,兀自尚且有些头疼,说出话来才发觉嗓子还是哑得,一股无名火,莫名冒上来:“我都没说话,你如何说拔营?又有些什么事情这样吵嚷人?”
炎弘见他无故恼怒,却倒也不怎么畏惧的样子,两步向前把手在龙玥天肩上一勾,在他耳边极小声地道:“咱们必须快走,掳走潇潇的人,我已打听出一些眉目了。只是那人刚刚离开了最近的县城,咱们须得快马加鞭,说不定还能抓到他。”
龙玥天顿时精神便来了,方才的怒气和困意,一阵风吹到爪哇国去,立刻就重振精神指挥若丁:“若如此便即刻拔营!夕岚你快去备马!我的东西……除了那几样要紧的,你都随身带着,旁的尽可叫军士收好。咱们要快去才是。炎弘,你快说说,都有些什么线索?”
炎弘本是来吹嘘自己风头的,自然早巴不得,就等着龙玥天问这一句,忙道:“我照着咱们前日商量的法子,派了人去镇上,查找裁缝铺子,果不其然,寻到一个阿婆,为这人封过那件军服的衫子。见得那人是一个大汉,粗声粗气,不爱多言,面貌虽则不丑,但也不过是平常人,身量颇高,皮肤却极白。那老婆婆不过是山中村妇,如何见得外头的人?一见那皮肤白得透明,开始吓得只以为是鬼。所以记得甚是清楚。”
南耀地处炎热,又在海边,中年太阳甚是充足,所以民众大多皮肤黝黑健康。孟潇潇肌肤如雪,自不必说,而龙玥天也算是历经风霜,在南耀也呆了一段时间,却已经算得白雪一般俊美的帅哥。走在路上,每每便要被人侧目。只是不知那老婆婆所说的,到底是真的白皙呢?还是不过是她少见多怪所以才这么说。
炎弘虽然不知道龙玥天心里在盘算什么,却碰巧同他想到一起去:“我那探子,也是东翔带来的人,倒也乖觉,只撸了袖子问那婆婆,肤色比他如何。那老婆婆却颇有几分生气,道是,她虽然没有去过什么远地方,但东翔人却见过几个;那个高大的怪人,却比咱们东翔人还要白得多,简直比海中贝壳珍珠,还要白得耀眼三分。”
“什么?”龙玥天心头猛地一动,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偏偏还正撞在这件事上。一时脸色忍不住便有些灰白,强自镇定道,“只是肤色,也难想见真实是什么样子,这一处暂且做存疑论。却不知还有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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