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愧疚
也许，失却了最重要的东西，才忽然显出，其他那些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其实不过是些点缀浮云，轻轻一阵风吹来，便统统都被抹去。
“若说要道歉，也该是我说……”龙玥天这时候才终究鼓足了勇气，回过头来面对秦红菱，“红菱，我……”
不管她曾经做了什么也好，若无他招惹在先，又怎么会惹得她动了心思？
“不！”秦红急切想要上前，却又生生收住了脚步，一张脸儿上红红白白变了一番，终究低垂了头，一弯长睫如轻轻羽扇，遮住了那双晶亮的眸子，“你要说的话，我都知道。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些。只是，你不要说。若说出来，岂不是愧死了我吗？咱们不如就此扯平，旁的事情，大家彼此再也不要提了。”
龙玥天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解，心里想了一回，却也就释然。她必定是那样尊贵的小姐，若是龙玥天当真说了道歉的话，她必定也要认错赔礼才是。她若不低头，是不知礼的错；若低了头，却又是弥补不完的大错处。倒叫她不知怎么办才好，不如不提不问，只当做各自留些颜面。
“也好。”龙玥天点点头，郑重地两个字，如两块大大的石头，落在地上，“从今日起便是新相识，再不看往日故事。你如今王后，也要好好地，才不负秦老将军一番心血；也……”
话到此处，他却停了一停，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说了出口：“也不辜负，咱们从小一起的时光。”
秦红菱听到此处，却抿了嘴角，微微笑了一笑，脸上一点赧然难堪的红晕，静静褪却下去，幡然一变，就成了爽快大方，颇有几分自我解嘲的笑靥：“既然咱们从小一起，那我更不能同你只扯这些没用的爱恨情仇，自然要同你说些正经事，方不负情怀。”
“正经事？”龙玥天挑挑眉梢，却有些不解她的意思。他原本和秦红菱是无话不说，之前不过隔着一层****，他越说越黏糊，到不肯多过一个字，此时撕破这一点迷雾，一下子便通透了许多，“如今西越撤了兵，兵戈之事自然不再需要你我操心。而潇潇失踪，你也知道，我即刻就要想法子去找她才是。短时间内，必定不会回南耀再做什么王爷，你想必也不想再进王府了。又有什么正经事要找我？”
秦红菱脖子一扬，黛眉挑起道：“我怎么能不知道，你现在为了潇潇心急如焚。我要说的，便是同她失踪大大相关的正经事！”
龙玥天顿时有些讪讪地：“你？”
连芷儿尚且不过知道些细枝末节的皮毛，你又怎么能知道同潇潇失踪有关的事？
“你别小瞧人！”秦红菱撇撇嘴，很有几分不甘心地挺起胸膛来，脆生生地道：“那日她失踪前，我见过那个士兵。便是他谎称你已经清醒过来，才把潇潇骗走。除了我之外，只怕这营中，再无一人见过那人的脸。你说说看，这不是正经事，却又是什么随便的事吗？”
龙玥天大惊失色，忙不迭道歉：“当真是大事，是我有眼不识你这泰山了！只是……你可能画出那人的长相吗？”
秦红菱却把眼睛一瞪，她本来生得艳丽，浓眉大眼，惊诧之中，一下把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怎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何曾在女儿功夫上用心，琴棋书画样样不能，如何能画给你瞧？”
“那怎么办？”龙玥天立刻把眉头紧紧皱起来，“你不画给我看，单单靠说，我又怎能在人海之中认出那个人呢？”
“做什么要你去认？我去认难道不行吗？”秦红菱眨眨眼睛，心中便把龙玥天的主意猜出了三分，“你莫非又想独打独断？把我们丢到一边？自己去找潇潇不成？”
龙玥天听出她话中有话，顿时眉头就皱起来：“怎么？你也要一起？”
“自然一起！”秦红菱方才说到道歉，总有三分羞涩，此时提起这历经艰险的事情，却毫不退缩起来，“只有我才见过那个人，我若不去看，怎么知道是不是他？自然我要去，才能更快地找到潇潇。更何况，这营中你能信赖的人，无非是夕岚，炎弘，加上一个我。芷儿聪明，却不过是个丫头。我倒不信，莫非你还有其他助力不成？”
龙玥天眉目流转，却闷着不肯透露不该说的风声，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这却不干你的事，我自然有我的主意。”
“你的主意，骗得旁人，却须骗不得我。”秦红菱却愈加快人快语上来，“我知道你想让炎弘回南耀去摄政，完璧归赵。所以军营中凡百事情，都撂在他的手里，不肯妄动分毫。可是，你也要想清楚，那人可以毫无痕迹地从咱们眼皮底下把潇潇偷偷掳了出去，便不说他的本事厉害，居心叵测。难道你以为，这人劫走潇潇，只是一桩小打小闹的绑架不成？这里头，必定藏着极深远的阴谋，说不定，连你去救人，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你当真以为，你能一个人算准一切，就把人给救回来吗？”
“那人可以毫无痕迹地从咱们眼皮底下把潇潇偷偷掳了出去，自然居心叵测。难道你以为，他们劫走潇潇，只是小小的绑架不成？里头必定藏着极深远的阴谋，说不定连你去救人，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你当真以为能一个人算准一切，轻而易举就把潇潇给救回来吗？”
秦红菱嘴快如刀，刀刀锋利，三二句话，便把龙玥天一颗急火火要去救人的心，几下便切斩成片，倒是剖得干净利落，清晰剔透。
龙玥天那时候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尚且未曾完全恢复气力，便已经听说孟潇潇被掳走的噩耗。一时之间心里只顾着着急，满心之中，都只有把人找回来这一件最重大之事，却从来不曾冷静下来，细细想过前因后果之中，此事的脉络之深远。今日若不是秦红菱这一大顿抢白，他却也当真没有想过这其中关窍。
是啊，那些人既然可以乔装打扮混入军营之中，为什么没有伤害任何其他人，而单单要劫持走孟潇潇呢？别人不清楚其中的秘密，只知道孟潇潇是南耀摄政王的王妃，或者说，是他龙玥天的妻子，然而龙玥天心中却知道，孟潇潇最重要的身份，乃是天熙古国的圣女。
那些人对龙玥天不曾采取任何行动，却单单劫走了孟潇潇。显然意图并不是为了要与南耀或东翔为敌，而是全心旨在要寻找古国圣女。
他们的计划不可谓不周详，必定也是找准了龙玥天昏迷的时候，众人都慌乱失措，才抓住机会把孟潇潇劫走。看来，对古国宝藏别有居心的，除了他龙玥天之外，尚且另有其人呢。
只是，若是普通人等，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何能对宝藏有企图之心？莫说是普通富贵人家，便是王宫贵胄，想要看到四国之宝，也难于上青天，而凑齐在手里，就更是难于上青天一般的遥远幻梦。所以，胆敢意图古国宝藏，并且居然直接下手狠辣，掳走了圣女孟潇潇。这样的人，必定是有王子之尊，才可能如此行事……
可是，到底是哪一国的王子呢……
莫非是大哥，东翔太子？
他向来与龙玥天兄弟两个不睦，即看不惯他二人出身于身份不明的母亲，也妒恨他二人容貌天资都十分出众。
从小到大，不惯是在御书房学习典籍，还是在行武场练习骑射武艺，师傅总会百般夸奖二位小皇子；而那位太子大哥，则必定百般欺辱，轻则口出不逊，重则设下各种计策去欺凌陷害。龙玥天和龙玥辰两个，从小到大也算是历尽艰险。
长大之后，因着太子毕竟在朝中有众多老臣拥戴，仍旧是不敢招惹，至多不过是冷淡躲避。偶尔发生冲突，便想方设法反击回去。也并不肯太过凶狠，不过是让太子明白，他们二人并非任人欺凌。如此双方便井水不犯河水，冷冷淡淡度日，龙玥天便也甘心。
他本来想着，自己既然不能以寻常方式争夺储君之位，大可另辟蹊径，暗中寻访古国宝藏，若是能够找到，到时候便富可敌国，军费国库的大权在瞬间便可到手。
何须同太子弄那些宵小伎俩，你争我夺？
却不想如今闹到此种田地，自己在东翔无了立锥之地，却在南耀做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王爷。而******根脉深远，羽翼已丰。即便来日宝藏当真到手，只怕到时候也未必来得及再与他分庭抗礼。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怕只怕，太子大权独揽，眼下形势又好。对他来说，也许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东翔国力日益势微。如此这样想来，也许他便会一时心痒，动了古国宝藏的主意？
当日孟潇潇被陷害为水鬼之事，与太子和那梁秋国师，都脱不开干系，太子心中必定清楚，那水鬼之说完全是荒诞不经的瞎扯。况且当日龙玥天几人潜逃出国，太子一路追杀之下，也必定知道孟潇潇身上一些身为圣女修炼出的绝技。所以，若他得到国内消息，推测出孟潇潇乃是古国圣女，所以开始要抓她，这倒也是完全可能的。
“如何？你想到什么了？”秦红菱噼里啪啦，如炒栗子般说完一顿话，却见龙玥天沉默不语，一个人闷声不吭冷冷地想了半日。秦红菱早已急得上火，等了又等，仍旧不见龙玥天说一句话，顿时记得粉面上一层红晕，拳头也忍不住轻轻攥了起来，立逼着催促道：“你必定是猜出是谁了，快说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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