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天熙古剑

　　龙玥天和凌风音两人仗剑立在那，静静地凝视着对方。仿佛世界在一瞬间冻结，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四周杂乱慌张的声音能够证明，时间仍然在流动着，好像溪水永不枯竭，又似亘古未变的更漏，在冥冥中刻画下一切过去和未来。

　　他们什么也没有再说，眼神交汇，就足以诉说一切恩怨。他们那样深的交情，多年的了解，早已不必多言，只要一点灵光，便深深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有多恨？有多不甘？

　　说不清是谁先动。

　　两人在几乎同一时刻，挥开衣袂，秉直长剑，向对方刺去。身影飞掠在空中，快得只有两道青蓝的影子，剑光在影动中不时闪烁，金属猛烈碰撞的声音高亢而震耳。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息，不知道是刚刚几个死人身上的，还是他们两人的剑招中飞溅出了新的血滴。

　　他们两人的剑招十分相像，舒展飘逸，运行若风，一招一式如飞走的游龙。然而却又略略不同，龙玥天举手投足，都加了三分刚毅果敢，行动时竟似有龙行破空之声。招招凶狠，全无一丝情面。而凌风音动作之间却如行云流水，矫捷流畅，每一个动作之下，似乎都连着两三个招数牵连出来，抵挡了一个，以为钳制住他的动作，谁知一翻一变，却如水涛中的鱼，枝头上的蛇，婉转回圜，又幻化出其他招数，一击逼过来。

　　战团几番变化，孟潇潇全然看不懂，也看不清，只是跟着瞎着急，两手出了满手掌的汗水。眼睁睁看着凌风音一招有一招，似乎总是比龙玥天慢一些，却不知为何，好像总也杀不死似的，龙玥天无论如何快、准、狠，却老是无法捉准他的脉络。

　　却是旁观中的秦红菱，似乎能看出几分门道，随着二人动作，一时喜一时忧，啧啧有声，一下子惊叫，一下子哀叹，一下子又压抑着声声喝彩。炎弘倒是施施然没什么的样子，倒把孟潇潇气得够呛。

　　就好像在大学的时候，跟男同学看世界杯转播，明明他们都懂，只有自己一个人，连哪个队都没搞清，大家群情激昂，自己也无法融入其中。偶尔问一个问题，便叫人家如看怪物般瞧着，瞧了老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又怎样！谁是天生下来就看得懂足球和会武功的吗？不知道难道就是罪大恶极吗！我不知道，你就不会给我讲明白吗？非要卖关子些奚落和无奈的话，真是！现在又不能抓着这几个行家问！这些坏蛋，急死老娘了！

　　孟潇潇急的两眼冒火，简直忍不住要扑上前去帮着打。却是夕岚，忽然声音压得低低，说了一句：“如此竟是僵局，若一盏茶的时间之内，凌风音仍旧不现出败势，那只恐要鏖战一夜了……”

　　孟潇潇听了有些担忧，却也看不分明什么，在她眼中，只有两个人乱糟糟打成一团，那团中的动作，全然都是一片混乱。自然她也就不如其他几人看得那样聚精会神。全力盯了足足有两盏茶的功夫，却仍旧不见那两人的动作有任何变化，想来是要打一夜？孟潇潇顿时有些气馁……这样瞪着看不懂的东西看一夜，她非睡着了不可……忽然只听见背后一阵乱糟糟的杂音，循声望去，竟惊讶地见到，方才被擒住的那个西越探子，以被捆成粽子的姿态，居然仍旧站起身来，竟一跳一跳，正在往营帐一个撕破的缺口蹦去！试图逃跑！

　　“你站住！”孟潇潇站起身来，想也没想，一头往那人身上扑去，合身一扑，向那人追去。那人何等肯听，自然是猛跳得更凶。孟潇潇心知他是难得的活口，也不敢做火烧，便纵身一推一扑，整个人把那人直挺挺地按倒在地上。却也竟巧，那人当时身子一歪，一下砸在尚未倒塌的一片营帐之上，砸得挂在那账上的一个牛皮褡裢啪嚓摔在地上，整个摔散了口。

　　摔散了却不要紧，却见一道银白的反光，从褡裢口处闪烁出来。众人只顾着一跃而上，帮孟潇潇抓住那逃跑的探子，却竟是战团之中的凌风音，立刻就被那道白光吸引了注意力！

　　一眼死死盯住，竟顾不上与龙玥天的死斗，虚晃一招，抽身便跃过来扑向那牛皮褡裢！

　　孟潇潇这时候才发觉有异，回头一看，糟了！原来那褡裢中被摔露出来的，竟是他们在石阵之中找到的那柄天熙古剑！

　　这下糟了！

　　孟潇潇想要扑过来抢夺时，却在人堆里拔不出脚去！更何况以她的身手，如何能快得过轻身如飞的凌风音，只有眼睁睁在眼前看着凌风音抄手一把，从地上将那柄剑抢在手里。

　　“这……你从哪里弄到的！你！”凌风音将那柄长剑拿在手中，不必细看，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一时怒发冲冠，月色之下都看得出脸上发红，愤而向龙玥天吼问，“龙玥天！我本来以为你是王侯君子，想不到，也要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谁说这是偷了你的！”孟潇潇自然不敢扑上去同他抢夺，却什么时候在嘴上输过？劈头脱口而出，却发现这话原是最不该说的！忙翻口道，“那是我费尽心机，专门叫人打造的宝剑，还不快还给我！”

　　“你的？”凌风音却稳稳握着剑，冷笑地瞧一眼孟潇潇，轻轻摇了摇头，“你怎么可能知道那柄剑的样子，竟复制得一模一样？你的剑，莫非你会用不成？还是别跟我扯谎！这分明是龙玥天复制了宝剑，预备鱼目混珠，去偷我的天熙宝剑！”

　　说话之间，龙玥天已经一剑劈到，凌风音猛地抬手抵挡，两肩相撞，当啷一声脆响！伴着龙玥天的怒吼：“贼子！竟敢说天熙宝剑是你的吗？”

　　两人剑花如激浪一般不停闪现，又凶猛如狮子地斗在一处。眼看凌风音手中拿着那柄天熙剑，一只手用不上掌风之力，却有硬是挺着不肯松手，便眼睁睁渐渐落了下风弱势。

　　孟潇潇不敢随便动手，唯恐火光无眼，反而给龙玥天添了麻烦。但隔空喊话扰乱敌情的本事，她却从来不缺，一时愤愤然开口叫道：“凌风音，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那把剑是我的，不是你的！你赶快还给我！你要是抢走了，到时候你自己真假不分，闹了笑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凌风音本来已落下乘，被孟潇潇尖声闹得一时拿不定主意。他知道孟潇潇虽然机灵古怪，善于撒谎，但也了解孟潇潇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她这样一句一句，实在听着不像是谎话！彼时只顾着遐想，脑中一个错神不注意，龙玥天一剑便飞刺过来，一下划破了他的面颊！

　　刀锋冰冷，血滴殷红，那一瞬间并不疼，却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庞滑落滴下，蜿蜒流淌。却来不及反应，下一剑的杀招，已经带着寒气直逼咽喉而来！

　　凌风音的第一反应是闪躲，然而他却发现，如今置身在凌乱倒塌的帐房之中，左右凌乱，无处可闪，想要回剑抵挡，却已经来不及！他脑子里一道闪念……我本不想如此，玥天，你若逼我，也只能……

　　他猛地侧身，一把丢开那把天熙宝剑，顺势冲着龙玥天的脸，就一抬手！

　　炎弘不由得大叫一声：“玥天小心！”

　　却已是迟了，只见一道银光飞速射向龙玥天的门面之上！近在咫尺，几乎比眨眼还快！龙玥天竭尽全力闪避，抬手去挡，只听见微微“噗”地一声，一道银两的小镖早已刺在龙玥天小臂之上。

　　“玥天！”孟潇潇再也顾不上什么天熙宝剑，一头扑了上去扶住玥天，那伤口一眼看去就知道不对，血色发黑，并且，明明只是手臂上一个小小伤口，龙玥天却已经脚步不稳，面色发青。被孟潇潇一把扶住，勉力支撑了一瞬，似乎眩晕眼花，最终只能疲惫不支地跌坐在了地上。

　　那镖上有毒！

　　凌风音一眼见他跌倒，忙翻身跃起，本来转身要走，却竟是硬生生站住，又回头对孟潇潇道：“……对不起。”

　　说完，足尖轻轻在地上一踏，旋身而起，几纵身形便逃远了。

　　“玥天！玥天！”一时众人飞速围拢过来，夕岚早扑上去抢了那把天熙宝剑回来，炎弘忙着扯了一块衣襟，同孟潇潇一起死死扎住了龙玥天的上臂，阻止血液流动，然而眼睁睁地，仍旧看得见龙玥天的眼圈嘴唇，一层层地发青发黑起来。

　　“快去叫军医！”孟潇潇转身冲芷儿大叫一声，声音已然犀利。

　　秦红菱原本凑上前拽着龙玥天的衣襟，却在孟潇潇大吼一声回头之时，竟不自觉地怯生生松了手一躲。

　　一时炎弘和夕岚两个，各司其责，一通忙乱。一个从贴身的药囊中，数一数取出红红绿绿、大大小小的一把丸药，统统给龙玥天喂了下去；另一个则取出匕首在灯上烤过，飞速地下手将飞镖剜了出来，敷药止血包扎。二人忙完，芷儿拉着一众军医，急火火跑来。但见龙玥天气息回复了均匀，合着双眼，静静地躺在孟潇潇膝头之上，整个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睡是醒。唯一庆幸的是，他的脸色似乎有所和缓，不再如方才那样苍白泛青，毫无人色。

　　“潇潇，你不要急。”炎弘低低地开口，如一滴水落在心头，在一瞬间点醒了孟潇潇的深深幻梦，“玥天虽然中毒，却未入心脉，未必就一定会有危险。你要安定心神，莫要乱了阵脚分寸才是。”

　　孟潇潇想要开口时，才发觉到自己的喉咙，就如被人狠狠攥住，哽住得完全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挣扎半日，开了口，说出的话听在自己耳朵之中，竟是一片沙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要救活了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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