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上官颖走到他身侧，“从一开始就没有。”
顾长风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放不下？”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拿起食盒，递给上官颖。
“拿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上官颖接过食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余壑舟在景城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和沈之意形影不离，同进同出。
景城的街头巷尾，议论声又换了风向。
“那个大周来的官老爷，和沈老板才是一对呢，你看两个人多亲热。”
“可不是，城主这些日子都不怎么出现了。”
“不会是沈老板的夫君找过来了吧。”
“你胡扯什么呢，你没听到沈老板叫他哥哥吗？”
第六天，余壑舟启程回京。
沈之意送他到码头，两个人站在栈道上，海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戏演完了。”
余壑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自从知道这具身体里的不是轻一之后，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也是，她是沈之意，是轻一的母亲。
总之不管怎么样，以后和她之间，也只能如此了。
他侧过身，轻声道，“他信了吗？”
沈之意望着远处那片茫茫大海。
随后又收回目光，落在余壑舟头顶那玉冠上。
是自己之前送他的。
霍彦还因为这个跟她发了好一通火。
她想了想，轻声道，“信不信，都不重要了。”
余壑舟点了点头，转身走上跳板。
“妹妹，有些事，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你想清楚了？”
沈之意没有回答，轻轻点点头。
余壑舟上了船，船帆升起，慢慢离岸。
沈之意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平线上。
她转过身，发现顾长风站在她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他是你什么人？”顾长风问。
“哥哥。”沈之意看着他，“我认的哥哥。”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演这出戏？”
沈之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顾长风往前走了一步，带着几分压迫。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定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但你看他的眼神，太纯粹了，你们演得……呵，太假了。”
沈之意一时语塞，她对余壑舟，不过是感激他曾经对女儿释放过善意。
确实是没有什么男女之情的。
想到这里，她轻笑一声，抬起头。
顾长风此刻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呼吸从头顶撒下来。
“沈之意，你不想让我靠近你，可以直接说，不用找别人来演戏。”
沈之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顾长风，你有婚约。”
“婚约的事，我会处理。”
“上官颖等了你那么多年。”
“我知道，所以我亏欠她。”
顾长风看着她，“可我不能因为亏欠，就娶她，那样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沈之意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青石板。
自顾自的说着。
“顾长风，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自私，我算计，我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顾长风笑了，“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顾长风打断她，“沈之意，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过了很久，沈之意抬起头。
“顾长风，我要去南洋了。明天出发。”
“我知道，你的货都装好了。”
“我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我等你。”
沈之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码头下走去。
第二天清晨，沈之意的船离港。
六艘船，满载着丝绸、瓷器和茶叶。
沈之意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送行的人。
叶崇山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货单。
顾长风站在码头上，负着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船越来越远，码头越来越小。
沈之意转过身，看着前方那片茫茫大海。
“小叶子，出发。”
叶崇山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水手。
船队驶出了港湾，驶入了深海。
沈之意扶着船舷，望着远方那道细细的海平线，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知道，南洋之行不会太平顺。
海上风暴，海盗，未知的国度，未知的风险，都在前面等着她。
但她不怕。
她怕的从来不是风浪，而是停在一个地方，不再往前走。
“轻一。”她在心里说，“娘带你去看看，更远的世界。”
船队驶入深海的第一夜，便起了风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风暴。
是南洋特有的季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足够让整支船队在浪尖上颠簸整整一夜。
沈之意本来不晕船，但被这股疾风，颠的吐了好几次，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叶崇山端着热水站在舱外，急得直跺脚，可她不让进去，说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天亮时风浪停了。
沈之意推开舱门，脸色苍白，她扶着船舷，望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咸腥，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小叶子，还有多久到？”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日。”
叶崇山展开海图，指着上面一个标注的红圈，“这里是南洋最大的商港，叫白沙港，各国的商船都在那里停靠，听说热闹得很。”
沈之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海图上那个红圈上。
三日后，白沙港。
船队靠岸时，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各种肤色，各种口音，穿什么的都有，像一锅大杂烩。
沈之意下了船，第一件事便是找吃的。
在船上呆的那几日，来来去去只能吃那么几样东西，酒也没了。
她在一家小摊前坐下来，要了一碗鱼丸汤，热腾腾的，汤头奶白，鱼丸Q弹，她一口气吃了两碗。
付钱的时候，摊主是个老妇人，看了她一眼，用蹩脚的官话问她。
“姑娘，头一回来？”
沈之意点了点头。
老妇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龈。
“那你要小心些，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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