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三百米外的眼睛
夜里静悄悄的，火堆早熄了明火，只剩一点暗红。
凌凡坐在火堆边，脚底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圈烟头。
他又摸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星星，亮得很。
夜里的风比白天硬，一阵一阵顺着领口往里钻，带着一股土腥味。他把领子往上拢了拢，身子也往里缩了缩，那点凉还是压不下去，索性把靠在腿边的枪挪到手边放着。
恩加究竟去哪了？
从撂了尼亚尔的电话起，这个念头就在他脑子里翻来翻去，翻得他坐不住。
烟头烫到手，他才回过神，把烟屁股摁进土里，和先前那堆挤到一处。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沿营地边慢慢走了一圈。重卡首尾相衔兜成个半圈，皮卡横过来堵着口子；两头各有一处岗，人影伏在暗处，看得见轮廓，看不清脸。转完一圈，他又走回火堆边坐下，重新摸烟。
就这么一直耗到凌晨一点。
穆萨准时从帐篷里钻出来，蹲到他身边，顺手把枪搁在脚边，又搓了搓脸。
"凡哥，你去眯会儿吧。"他说，"后半夜我盯着，你踏实睡。"
凌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撑着膝盖起身，活动了下僵着的肩膀，对他说道："有情况随时叫我。"
"嗯。"穆萨挪了挪身子，在火堆边坐稳，眼睛已经转向了营地外头。
他这才掀帘钻进帐篷，扯过毯子裹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穆萨钻了进来。
"凡哥，有情况。"
他蹲到凌凡跟前，凑得很近，语气很急。
凌凡倏地睁眼，翻身坐起，左手先摸到枕边的枪，右手一掀毯子坐了起来。脑子还糊着，人已经绷紧了："怎么了？"
"托卡刚回报。"穆萨把声音放低了，"有人在不远处盯着咱们。他看见望远镜的反光了。所以让我来叫你，看看怎么处置。"
凌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刚凌晨三点。
"哪个方向？离咱们多远？"
"东面，三百多米。"穆萨答，"不过就是远远地看着，人没往咱们这边来。"
凌凡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走。"把巴卡里叫起来，再叫几个兄弟，你们过去看看。我在这儿守着。"
穆萨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凌凡出了帐篷，蹲到火堆边，抓了两把土盖上去，把最后那点火星也捂灭了。营地里彻底黑下来，只剩几处车影的轮廓。他从手边拎起枪，站定了，眼睛盯着东边那片黑黢黢的地界。
穆萨带着巴卡里和五个兄弟，猫着腰，往托卡报的位置摸过去。人影一晃一晃，越走越小，慢慢和夜色化到了一处。
凌凡站在那儿没动，耳朵却竖着，周围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东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对讲机里终于响起穆萨的声音。
"凡哥，这儿先前确实有人待过。不过人已经跑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看现场的痕迹，应该是五个人上下。走得急，好多痕迹都还留着。趴过的那片草还塌着，地上几处蹲出来的印子，能看出来在这守了好一阵。"
凌凡捏着对讲机，没接话。
"巴卡里还在顺着脚印往前跟呢。"穆萨又道。
"行。"凌凡道，"看完就回来。我把兄弟们叫起来， 不睡了，吃点东西，直接出发。早一刻进苏丹地界，早一刻踏实。"
撂下对讲机，他转身挨个帐篷去掀帘子。
兄弟们起初还懵着，揉着眼爬出来；等听明白是有人摸到近前、盯了梢，一个个也都精神了。
没人多问一句废话，大家出来就开始准备，有人去把火重新架上，有人架锅烧水，不一会儿，一大锅面条就咕嘟咕嘟翻起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穆萨和巴卡里回来的时候，面刚捞上来。
巴卡里蹲下身，端起一碗，也顾不上烫，先扒了两口，才说道："我刚看了，他们是往东撤的。"
"我顺着脚印往东追了差不多一公里，路上有几道车辙，也是往东去。看那痕迹，是三辆摩托车。我就没再往前追了。"
凌凡点点头，回道："行。先吃饭吧，吃完就走。"
两人也不再多话，端着碗快速吃完。
不到四点，车队就重新上了路。
凌凡坐在头车副驾，胳膊搭在窗沿。车灯照亮前路，车后扬起一阵尘土，又慢慢落下。
到底是谁呢？
往东，那里是琼莱州的地界。难道是恩加的人，或者说，是赞德的人？
可他们摸到近前来，图的是什么？
单纯探个哨，看看车队走哪条道？还是想在出境之前，顺手给自己添些麻烦？再不然，这就是个幌子，故意让他瞧见，好把他的心思全引到东边去，人却从别的地方溜了。
这些他一时也理不清。想了想，还是先跟尼亚尔通个气。他摸出卫星电话，翻到尼亚尔的号码，按了下去。
那头响了好久才接。尼亚尔的声音带着一股没睡醒的含糊："老弟，出什么事了？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刚才我们扎营，"凌凡说，"发现有人在远处盯着我们。"
那头顿了一下，随即醒了。"抓到人了吗？知道是谁吗？"
"没有。"凌凡道，"等我们摸过去，人已经撤了。不过是往东走的。"
"东面？"尼亚尔那边静了静，"琼莱州？"
"对。"凌凡说，"所以我猜，恩加很可能已经躲到琼莱州去了。他要是打算跑，多半是打算带着残部一起出境。不过也说不准，兴许是个障眼法，故意让我发现，把咱们的注意力都引到琼莱州，他们再从别的地方出境。"
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是觉得，琼莱州的可能更大。"
那头沉了一息。
"好，我知道了。"尼亚尔道，"这事我来安排。你路上千万小心。"
"嗯。"凌凡道，"我已经在路上了，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到边境。进了苏丹，就安全了。"
"行。那我先安排一下这边的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凌凡把它搁到腿上，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黑，眼皮越来越重，晃着晃着，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看了看左右，司机本来是另一个兄弟，不知什么时候又换成了穆萨。
"有什么情况吗？"他开口问道。
穆萨摇了摇头。"咱们出发之后，一路都很安静。托卡在后面也说，没发现有人跟着。"
"现在到哪了？"凌凡问。
"快到边境线了。"穆萨看了一眼导航，说道，"大概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行，那中间不歇了，直接过境。"凌凡安排了一下，"等进了苏丹境内再休息。"
穆萨拿起对讲机，把话跟后面几辆车上的人说了一声。
车队提了提速，继续朝着边境线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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