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好久不见
之后的路程，再没出过什么事。
天没亮就上了路，一直到日头偏西，道上安安静静的。没人远远地吊在后头。压在后尾、盯着来路的托卡，始终没报过一声警。
安静得有些过分，倒像是凌晨东边那几个人，压根就没出现过似的。
凌凡靠着车窗，左手搭在腿边的枪上，隔一阵，抬眼扫一下后视镜里那条空空的路。
荒原上的日头毒，晒得车皮发烫，摇下车窗，灌进来的也是一股干燥的土腥气。
到了下午一点多，前头探路的巴卡里在对讲机里报了一声：“凡哥，我看到检查站了。”
车队又走了一阵，前头那片荒原上，才慢慢浮起一座关口，几间灰扑扑的水泥房子，一道拦车横杆横在路当中，房前站着几个穿土黄制服的兵。那就是南苏丹和苏丹的边境检查站了。
车队慢下来，一辆接一辆，排在横杆前头。凌凡摇下窗，阿卜杜勒早把一摞文件捏在手里，先他一步下了车，往前头去了。前头就是苏丹，是他自家的地界，这些门道他熟。
凌凡坐在车里没动，手还搭在腿上，眼睛盯着前头。
阿卜杜勒到了窗口，把文件递进去。里头的军官一页页翻着，翻到某页，目光在页脚那枚小小的蓝色钢印上停了一瞬，又往后随便翻了两页，便合上文件，隔着窗口递还给他，扭头朝岗亭那头喊了声：“放行。”
阿卜杜勒接过文件的同时，顺势把一个信封递了过去。那军官先是一愣，还是从善如流地收进了兜里，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临了，还难得地开口说了句：“一路顺风。”
横杆抬起来。
车队一辆接一辆，从横杆底下驶过。等车开过关口，凌凡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进苏丹了。
他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道越来越远的横杆，肩膀慢慢垮了下来，靠着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阿卜杜勒回到车上，脸上那点紧绷也松了：“凌老板，总算是回来了。”
“嗯。”凌凡摆摆手，“往西，走岔道。”
车队拐上西边那条道，开了一个多钟头，日头偏得厉害，凌凡看路边有处空地，坡根下头背着风，便叫停了车。
“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做饭。”
众人下了车，一个个都跟卸了担子似的。就地生火架锅，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飘得满营地都是。
阿卜杜勒站在车边上，望着四下的地界。黄色的土坡，疏疏拉拉的矮树，远处几间土房，越看越亲切。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那点笑意自己都没察觉。
凌凡走到他边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地方他也眼熟，看着看着，也觉出几分亲切来。
“到家了。”阿卜杜勒顿了顿，轻声说了一句。
凌凡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招呼弟兄们吃饭。
这顿饭吃得热闹。锅里的汤冒着油花，兄弟们蹲的蹲、坐的坐，话也多了起来，有人还哼起了小调。凌晨那点阴郁，被这锅热气一冲，散了大半。
吃完饭，一行人又动身，往西赶了赶。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天早黑透了，凌凡才又叫停，决定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了。
吃过晚饭之后，他跟穆萨交代了两句夜里的岗，就早早钻进了帐篷。昨夜里就睡了两个钟头，天亮后在车上摇摇晃晃，虽然也睡了几个小时，不过精神一直没有缓过来。毯子往身上一裹，头一沾枕，没多大工夫就睡沉了。
接下来两天的路，愈发走得顺当。
越往布拉姆走，越是阿卜杜勒熟得不能再熟的地界。哪个卡子认什么文书，哪段路归谁管，哪家铺子能补给，这些他门儿清。车队打点关卡、补给落脚，全交给他张罗，一路下来，顺利得很。
第三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前头的巴卡里在对讲机里报：“凡哥，布拉姆到了。”
凌凡直起身子，往车窗外头看。镇子口的轮廓，一点点从夜色里浮现出来。土黄的屋墙、几根电线杆子，远远的，还有一处熟悉的院子。
车队放慢了速度。
哈桑早得了信，就站在镇口等着。他背着手，来回踱着步，远远瞧见那排车灯拐过来，眼睛一亮，抬脚迎了上去。
头车还没停稳，凌凡就推门下了车，几步迎上去，跟哈桑撞到一处，抱了一下。
“大哥，好久不见啊！”他声音里带着笑。
哈桑也跟着哈哈一笑，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拍得啪啪响：“你小子，没事就好啊！”
他拍了两下，又捏了捏凌凡的胳膊，像是要看看人有没有瘦。
“走，”哈桑朝镇子里头努了努嘴，“先回去歇着。晚饭、住处，我早都安排下了。瞧你们这一身灰，到了这儿，就好好松快松快。”
凌凡回头使了个眼色。穆萨、巴卡里、阿卜杜勒带着弟兄们，跟着哈桑的人把车往镇子里开。
哈桑拉着凌凡上了自己的车，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布拉姆，总算到了。
哈桑没把人往饭店带，而是径直带进了城东一处带院的宅子。院墙里种着两棵芒果树，枝杈撑开，把大半个院子罩在下头。树下并起几张长桌，菜刚上齐，灶房那头还冒着热气。
“先去洗把脸。”哈桑朝院角的水缸抬了抬下巴，“货给我的人就行，他们会处理。”
凌凡招呼穆萨，让他把重卡的车钥匙都敛起来，交给了哈桑。弟兄们跳下车，拍着身上的灰，往水缸那头去了。
哈桑拉凌凡坐了主桌，阿卜杜勒、穆萨、巴卡里作陪，奥斯曼也在。
“你小子，当初拉着我入股远征，一块儿去南苏丹开生意。”哈桑端起杯，“那时候我还犯嘀咕呢。没想到啊，这才多久，越做越大。说真的，我庆幸当初点了这个头。你现在人囫囵着站在这儿，那边又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好，好啊。这杯，我敬你。”
凌凡跟他碰了碰，一仰头干了。一股辛辣的感觉顺着嗓子往下烧，一路烧到胃里，人也跟着松快下来。
院子里渐渐热闹。弟兄们那几桌吃得欢，有人啃着烤羊腿，有人端着碗来回串。托卡跟巴卡里为一块肉拌了两句嘴，惹得邻桌一阵哄笑。
三巡过后，哈桑搁下杯子，把话头转到正事上。
“货，明早我过数。”他说，“这边的买家我早说好了，到时候直接出就行了。”
“行。”凌凡说，“账你记着，回头一并算。”
“你要的基建材料，我备了十一车。”哈桑伸出手指数，“水泥、钢筋、电缆、水泵，都在里头。多出一车，怕路上磕碰，留个添头。”
“辛苦了。”凌凡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还有你交代的掌柜。”哈桑又说，“我给你找了三个，账目、经营都懂。回头你回南苏丹的时候可以直接带上。”
“好。”凌凡应道，“还有一件事，我在朱巴置了地方，打算把总部挪过去。扎林盖那摊子，留了人看着，可到底隔着几百里。往后你在苏丹这边，帮我多照看着点。”
“这话说的。”哈桑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扎林盖那边有动静，让你的人直接找我。”
哈桑又转头看下手的阿卜杜勒：“阿卜杜勒，你跟着凌老板，比跟着我强。才几个月，人都有精气神了。”
阿卜杜勒笑了笑：“是凌老板待我们好。”
“跟着我，我也没亏过你啊。”哈桑瞪了他一眼。桌上的人都笑了。
一桌人喝到快十一点，才结束了宴席，哈桑安排人把凌凡他们都安置到了房间。
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搁着一壶水。凌凡倒了碗水灌下去，把枪搁在枕边，往床上一躺。窗外的虫声一阵接一阵，响着响着，就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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