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5 章 番外 荆棘爱 上
一生要有多少次恋爱才能体会到爱的感觉?对姚渺来说,爱,就是常远,而且带着荆棘的刺,刺到深痛,仍不舍放弃,还更紧地,拥抱着它。
姚渺从小就是大大咧咧的女孩子。
她一向鄙视哭哭凄凄动不动就找老师打报告的林妹妹式的女孩子,照她的话说,干嘛不自己找上门去打回来?
她的确是这么做的。幼儿园开始她就带着一大帮男孩四处追追打打,玩男孩子的战争游戏,而且成了“姚司令”,姚渺妈妈有时下班回来,一瞧就瞧见自家女儿带着悲壮的表情向身后几个男孩挥手:“同志们,咱们冲上去,打倒日本鬼子!”
姚渺妈妈见了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她真不知姚渺的基因是怎么突变的。
姚渺的假小子发型一直保持到小学四年级,才在妈妈忍无可忍的严厉斥责下含泪留长了。
和长发留长的,还有姚渺不得不克制的和从小玩到大的男孩子们的关系,虽然她还是很受男孩子的欢迎。
姚渺升上初中之后,还会有不少男孩子给她写情书,叙述他们儿时的“战斗情谊”,姚渺心想,爱情,难道就是这么回事?她已经见识到了不少娇滴滴地整天只顾打扮和撒娇的女孩子,她鄙视她们,可是暗地里又在猜想,为什么女孩子越倾心于坏小子呢?她的儿时哥们开始在学校周围聚众结帮,和一些更大的男孩一起组成帮派,起威风凛凛的名字,张扬跋扈,根本无心学习。
那些男孩子,比同龄的他们更接近社会。而在姚渺家的附近,这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风景。
“渺渺,你记住,你不能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妈妈如此告诫她。尽管那里的学生是无法摆脱帮派的影响的,姚渺就亲眼看到过一个成绩不错的男生被众人打翻在地,仅仅因为他不满打饭时总有人插队。
可是这已经是现实,姚渺生长的环境,和后来认识的紫荆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姚渺要升上初二的时候,有天她听见隔壁的租房有了住家。
新邻居的到来并未给她带来任何惊喜,恰恰相反,那个面目沉静地来讨掉落在她家院子胸罩的男生,有一张轻易就能让她盛怒的面孔。
常远,他叫常远,姚渺只知道他来自汐村——一个有海有山的小村庄。
因为常远家常常没人做饭,姚渺有时候见到孤零零的少年拿着几个硬币去小摊上买馄饨,有时只是一小碗。
她有时半夜隐约听到常远家吵架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男人怒骂的声音,还有摔门而出的,破涕大哭的声音,搅得她不得安宁。
可是第二天,她走出家门,常远也正好走出来,四目相对,她忽然有点局促,而少年沉默地转过头去,她不知怎么想的,跑上去喊,“常远,你吃早饭了吗?”
她笑颜如花地把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分给常远,沉默的少年迟疑了下,她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反正我又吃不完,拿着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好像……仅仅因为这样做,他就不会对她漠视了吧?
她和他一起走去上学的时候,他总是不怎么说话,而且经常要她一个问题重复好几遍才会应和一声,可是就算这样,她也渐渐了解到他家的情况,以及,他自己。
“为什么……不留在汐村呢?”她问他。
“……总要出来的,还不如早点好。”
“出来做什么?”
“不知道。”看似早熟的少年头一次露出迷茫的表情,忽而又回归坚定,“我想独立生活。”
“一个人?”
“一个人。”他轻轻地说。
那一声里的脆弱,被姚渺捕捉到后,内心仿佛有种破土而出的冲动。姚渺回过头去,沉默的少年正微微仰着头,看遥远的溯空。
那种眼神,她从未再看到过第二个有。
新来的人,到这里都会发现他会成为被一个圈子排斥在外。
而常远,他起初是不容于任何人群的。孤独的少年,沉默的少年,似乎总有一种莫名的韧性,无论谁出言侮辱,他都一言不发。
殊不知,这种沉默的表态,在那些人看来却是最大的挑衅。
于是在一天的黄昏日后,姚渺和常远经过学校后面废弃的工地时,一群男生包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叫赵刚,算是其中非常活跃的一个,而且经常喜欢用武力来威胁本校学生。
“让开,我们找他有事!”明明是对姚渺说的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常远。
“常远……”姚渺见过了这些,不由得有些惊慌,可是常远却对她摇头,示意她先走。
这种时候,并肩作战,只能是一种无谓的牺牲。
明白这点,姚渺只能跑远,跑到心口发痛时,她转身,只瞥见那群人已经围攻上去,而常远的影子,怎么看也看不见。
姚渺听到赵刚他们散去的身影后,才敢跑回去找常远,他静静地跌坐在废弃的围墙边,一股血流从手上蔓延而下。
他身边,有另一个人,姚渺依稀认出,似乎是周边一个挺有名的高中生,很得人心,他手下的哥们都称他,李哥。
“挺有骨气的嘛,你叫常远?”
常远自然没有理他。
“我很看中你,有兴趣,不如来我这边怎么样?赵刚那群人不过是群不会打架的小混混罢了。”
常远轻轻地喘气。
“是男人,就要变强,否则,你只有被别人践踏尊严的份,我不会逼你,但你不妨去打听打听我李哥的名号,成了我们的哥们,你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小瞧你。”
姚渺走下来,向受伤的少年伸出手。
“姚渺。”少年唤她。
“嗯?”
“我是不是很挫?”
她定睛看着他,刚才堵得严严实实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能说吗?那种莫名的心痛……
对于那种生活的诱惑,姚渺是明白的。
在最孤独的少年时期,在最阴暗的世界角落里,这个年纪的少年都需要一个爆发点,需要一个突破口来尽情地发泄。
常远加入了李哥的帮派,这引起了姚渺他们学校不少人的骚动,因为那个帮派属于附近最强帮派之一,而带头找常远麻烦的赵刚,也因此畏缩了好阵子。
姚渺开始纠结高中选校的问题,按照她的成绩,她是有可能保送到市里最好的贵族高中离高的,但比一般高中高了一倍的学费又让她踌躇不已。
可是不管怎样,中考已经迫在眉睫了。
她有时跑去找常远,常远妈妈总是说他不在,她心下有点焦急,又了然,剩下的,只能是拜托常远妈妈转交她的数学笔记。
“呐,常远,你真要走那条路么?”
她忽然有点忧伤,为她,还有为他们模糊不已的将来。
她没有机会问那句话。
有时她放学经过学校周围的街巷,瞥到聚在一起的人,有李哥,她就想里面是不是也有常远?有时她听到废弃的工地里传来叱骂的声音,她就不由自主地去辨认里面有没有他?
常远来还笔记时,她望着完整一看就没翻过的笔记,心里忽然很是酸涩。
她抬起头,“常远,你能不能别……”
别怎么呢?说到底,她也不算他的谁,不是么。
可是沉默的少年仿佛意识到她的感觉,他忽然靠上来,在姚渺还没回神的时候,他就轻轻围拢了她。
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看着他,想尽力寻找出一点痕迹。
“我不是学习的料子,只能找别的方法,还是,谢谢你。”他说。
“还有,去离高吧。”
他帮她做了决定。她没有问他,他是怎么知道她的梦想,就是考上全国最好的传媒大学,所以他才说,去离高吧。
那是他不能去的地方。
她以为他们就会这样渐渐疏远了,在离高,她真的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里的学生,很少有为家庭条件而担忧的,她也见到那些根本无心学习,却大言不惭地对大家夸口现在大学都是靠钱买的人。
她认识了夏栀,一个如栀子花般单纯而勇敢的女孩,还有乔紫荆,萧逸凡,白筱帆,戚甜,徐翊……很多很多善良而明朗的朋友,姚渺找回了原来的自己,那个……八卦的,爽朗的,能和所有人包括最调皮的男生打成一片的,丝毫不会在乎朋友成绩好坏的姚渺。
夏栀描述她说:“渺渺你,内心简直就是像男孩子一样啊!”
可是姚渺没有告诉夏栀,其实有一个人的存在,会让像男孩子的姚渺,重新变回一个患得患失的小女生。
常远……她好久好久都没再见到他了。
她当然没想到常远竟然是夏栀的竹马,在那次偶尔的邂逅之后,她曾问常远:“你怎么没对我提过栀子?”
常远没有作答,他经常这样,可是这一次,她忽然有点生他的气。
“栀子有交往对象了呢,你知道么。”她装作无意地说。
“……哦。”好像没什么反应。
“你喜欢她么?”
“你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有没有喜欢过夏栀!”她放大声音吼他,“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么?栀子看到你受伤那么担心的样子……那你……你们……”
她到那一刻才突然意识到,她的紊乱,她的纠结,她在瞥到常远面对夏栀流露的少有的柔软眼光时不由自主的心惊。
“你怎么了?”他还没问完,她就已经夺路而逃。
常远……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他向来都是迟钝的,就如虞曼旎和他的亲密到了所有人都误以为他们在交往时,他都没有任何的不适,而姚渺清楚地明白,那是因为他真的没意识到他和曼旎的关系有任何的特别。
有时候……他单纯得真是难以想象。
姚渺在日记里写:常远,喜欢你真是好累,可是我却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66章 【番外】荆棘爱(下)
如果就这么下去的话,姚渺曾经想过,是不是她总有一天会和常远分道扬镳?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多少勇气的人,在爱情面前,她怯懦如孩童,而常远,似乎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于是渐渐地,姚渺心想,就这样下去吧,可能这份喜欢,存储久了,就会酝酿成蒸气,然后消失不见了吧。
又或者,她和他,总有一个人会先找到另一个人,然后就这么结束了。
其实无所谓结束。没有开始,就无所谓结束。
心是会痛的,但是不会痛得绵延一生。
姚渺告诉自己,爱情应该就是这般,和平庸的生活无异。
只是,常远越来越多地受伤,有时候她放学,远远就会看到常远一瘸一拐地走在路边,又或者蹲在那里,默默地仰视着头,那种眼神让姚渺心如刀绞。
常远的妈妈终于对迷恋赌博又好吃懒做常远爸爸死心了,她甚至不回家做饭,姚渺问常远,常远只是说,“他们总会离婚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少年的声音漠然得……让她沉默了很久。
姚渺给他的胳膊敷药,肮脏的衬衫袖子卷起来,露出白皙的胳膊,然而鲜血淋漓,当真是怵目惊心。
姚渺的手差点一抖,药差点撒出来,常远似乎有点惊讶,可是她偏过头,因为他的上身如此贴近,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仿佛再靠近一点,就能被他探听到。
“我还是走吧。”常远忽然起身说。
“为什么?”她有点发愣,脸还有点发烧,她的声音甚至连自己都听不到。
“我得罪了一些人……我怕和你走近了,会给你……”少年的声音被堵住了,姚渺柔软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不要这么说,求你。”
“常远,你没有朋友,你加入李哥那个帮派,即使当了老大,也不见得有人真愿会为你去死,你爸妈也不管你,那你身边……到底还有谁?”
人是不能独自活在世界上的。
当人身边,亲人不再关心你,朋友不再亲近你,那么……还有谁?
姚渺静静地看着常远,好像要看进他的眼睛里,“所以求你,不要推开我。”
她没有想过,可是说出这句话时是那么坚决而认真,然后她就想,也许她的心早已为她做了选择。
——她选择了常远。
这个孤独而漠然的少年,她义无反顾地用她身体的温暖来温暖他。直到世界的终结。
她不会后悔。
即使后来如一场噩梦。
尽管常远很小心地保护她,可是终究还是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于是姚渺在一天的黄昏被人从后面敲昏,然后带到了她不认识的地方。
“常远的马子……?”一个满脸横肉的魁梧男子玩味地捏住她的下巴,她被另外一个人给架住,动弹不得,“长得还挺清秀的嘛。”
“我还看见常远去她家,所以绝对不会搞错的。”
熟悉的声音!姚渺一怔,猛地抬起头:“是你——赵刚!”
赵刚和常远的梁子是很早就结下的,而这时他不由得嘿嘿一笑,“要怪只怪你怎么会喜欢上常远那个麻烦货呢?呵呵……”
“常远那小子真够拗,打死都不肯来我们这边,真是可惜……明明那么好一个苗子……”
姚渺虚弱地抬起下巴,只见那个男子忽然转换温柔的口吻,“你放心,我们不会碰你的,碰你对我们没什么好处,我们不过是想给常远一个小小的提醒罢了。”
她想挣脱,可是潜意识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那些人只要轻轻地使劲一下,她就痛得要死了。
姚渺干脆闭上眼睛,任由他们摆布,即使每个碰她身体的人,她都觉得恶心。
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姚渺彻底堕入了黑暗里。
一切结束后,她被抛在路边,当她仅凭着唯一剩下的硬币拨了常远的电话,那边常远的声音一传来,她就忍不住潸然雨下。
天堂在哪里呢?……
可是她只能看到漆黑无比的天空……
而在最远处,只有常远,常远在向她跑来……
她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直到一封封神秘的大信封投递到离城每个高中每个班长的信箱里,上面写着XX班长收,却没有署名。
姚渺一听到走廊上的窃窃私语就明白是什么了。
那些信封里,无一例外都是相同的照片,同一个女孩,不同的男人,不堪入目,却没有注意女孩眼里的痛楚。
这成了离高最大的丑闻。
姚渺当天就向老师提出请假,老师出示的那些照片,她连看一眼都会心如刀割。
尽管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谁会信呢?
又或者,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吧?宁可相信最丑陋不堪的东西……
姚渺的人生从此被这一起事件被分割成两半。
之前的姚渺死了,之后,她离开了离高,离开了她本想追求光明的路,离开了老师和父母殷切的期望。
转学之后,她再也没有交任何一个朋友,而身边的人,从一开始的好奇鄙视,到后来的索然无味,最后真正地漠视她。
可是后来的人生,姚渺却觉得是真实的,因为是她的选择。
她想她会永远记住那天,常远把她带到一根电线杆后,清晰地在她耳边说,“你看清楚了,我帮你报仇。”
少年的声音如此胆寒而凌厉,那一刹那,姚渺竟然禁不住内心一股喷涌而出的欢喜。
赵刚被常远打得很惨,可以说,姚渺从来没见过常远打得那么狠,就像是要把对方真正往死里打一样。
“渺渺,这样可以了吗?”
直到最后,常远抬起头来,他的脚下,赵刚已经口吐白沫,四肢瘫软地倒在地上。
常远的眼里有一种光。
——这才是她喜欢的人,为了命运,可以倔犟地反抗。
常远当时的表现震撼整个离城边区,传言他带着不到十人的小分队直突赵刚投靠的帮派本部,一场血战,打倒了近四十个小混混。
常远随后脱离李哥,成立了他自己的青帮。
青帮在后来的几年内发展迅猛,甚至把业务伸展到演艺公司。
几年之后,可以说,离城的灰色地带,常远的青帮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在最辉煌的时候,常远的眼里曾经有一股傲视群雄的味道,可是姚渺越来越心慌,那是一种对未来充斥着不安的预感。
“常远,什么时候你才愿意停止?”
而回答总是,“渺渺,这是一票大的,成功了就能拿好大一笔。”
姚渺不禁苦笑,又是钱吗?不,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一旦扩张,就会树敌,就会难以再退下来,她明白这一点。
可是常远,你明白吗?没有人会是天生的胜者,何况,你并没有法律的保护啊。
到那个时候,你,我,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又该接受怎样的命运呢?
萧逸凡的归来是姚渺没有料到的。
重新相遇,萧逸凡穿着黑色大衣,面容依旧清朗不带丝毫岁月的痕迹,可是姚渺看出来了,他的笑容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那是她很熟悉的……孤独的味道。
萧逸凡,他没有和夏栀在一起。
可是他也没有别人。
从这个道理上说,他比常远,其实更为寂寞。
萧逸凡是来拜托常远一些事的,需要借助青帮的力量。
常远看着萧逸凡说,“我的朋友不多,你算一个,朋友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能做的,一定做。”
姚渺微微地笑起来,她怎么会不明白,连结他们两个男人的,其实是栀子。
可是栀子……当初给每个靠近你的人温暖的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好想你……
可是我更希望你能幸福……
谁都没想到这一场朋友间的合作竟然遭到了众多力量的阻击,姚渺深夜到家时,她看到常远手下的小弟神情悲悯,“嫂子,老大他……被关进去了!”
那一刹那,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如果可以亲口告诉他,她会质问他: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你不是说不用担心的吗?你不是笑着说你会保护我的吗?
你不是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带我离开,我们一起,抛却所有,浪迹天涯……
常远……
你撒谎……
还有,你知道吗?我有了你的孩子了……
我们有孩子了……
你能让我怎么做?
“我会解决一切的。”萧逸凡向她保证。
“渺渺……一定会好的,一定,一定!”栀子还是栀子,和多年前一样没有变。姚渺被她紧紧地抱着,所谓的爱,和希望,就如天堂那么远……
可是天堂也是可以到达的,不是吗?
“栀子,你幸福吗?”
眼前的女孩儿,尽管有时会露出寂寞的神情,可是她微笑着点点头,“嗯,我很幸福,渺渺也是吧?和常远在一起这么多年,一定很幸福!”
她幸福吗?其实姚渺很少想到这个问题。
可是仿佛就成了一种习惯,原来久了,爱也就成了一种习惯。
可是你能说鱼不爱水吗?因为鱼就在水里呀。
所以幸福,其实就是在习惯之中,而不觉得遥远吧。
“是啊,我很幸福。”
最后,姚渺这么说。
你知道世界上有一种荆棘鸟吗?
他的歌声委婉动听,万物之中无可比拟。
自离巢的那一刻,他就在寻找着,不眠不休,只为寻找那颗属于他的荆棘树。
荆棘树上,他在旁逸横出的荆棘中放声歌唱,至长至锐的尖刺穿透了他的身躯。
因为唯有历经磨难苦楚,方能得到最美好的事物。
其实荆棘鸟的一生就是为了实现这么一个愿望,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爱,也不能脱离痛苦而得以存在,又或者说,和痛楚并存的,有伤口的爱,也许才是最深刻而真实的。
“常远。”
她看到她这一生的挚爱面容疲倦,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扬起了光芒。
“欢迎回来。”
他们紧紧相抱,依稀之间,姚渺仿佛听到了遥远的歌声。
可以说常远失去了所有,可是其实最重要的东西一直都在。
常远挽起姚渺的手,扯起了一丝微笑,“现在,终于可以没有牵挂地走了吧。”
姚渺忍不住也勾起一丝笑容,“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其实哪里都好,最苦难的时候,看着留着血的伤口,都不会觉得很痛。
只因为有你在我身边,不弃不离。
【荆棘爱?终】
第67章 章六十二、(网络版结局)
君意事务所的二楼,日光斜斜打在桌面的笔记本电脑里,夏栀打开文档,把《荆棘爱》最后一段收梢。
“……还没写完?”云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从椅背后面把手绕过去,正好围住夏栀。
夏栀嗔了他一眼,“明知道我写完了才来骚扰我,居心不良啊你。”
云冉低低地笑,“那就让你更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居心不良。”说罢就俯下头,夏栀的面颊上泛着光斑的影子,明明灭灭,和她巧笑倩兮的表情一同跳跃。
“……写完后要投给哪家么?”
云冉的声音略有低哑。
“不知道有没有杂志会收呢。”夏栀笑笑,“中东的新闻稿写多了,忽然写这么罗曼蒂克的,真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云冉挑眉,“看来我还不够努力,得多多加油。”
这不无得意的家伙!夏栀心想,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以前那个桀骜不驯沉默寡言的少年怎么会变得这么……会调戏啊!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呐。
写姚渺和常远的故事,其实完全是一时冲动。
姚渺走之前,把他们所有的故事的细节都告诉了夏栀,这些年,当初那些最好的朋友都被命运分散各地,可是原来其实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传奇。
姚渺的故事在夏栀看来,就是一个传奇。
她对姚渺说,“真想把你们的爱情写下来,一定,是个很好的故事。”
“真的吗?”姚渺却很开心地抱住了她,“那栀子你一定要写!我会很期待看到的!”
是渺渺的鼓励让夏栀终于下定决心写完这个故事,而姚渺也说,其实她和常远之间的故事,爱情只是一部分,有时候爱情并非那么惊天动地,而让她坚持留在常远身边,其实也没有别人想得那么伟大。
姚渺说,“栀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真的只靠爱情活下去的人,到最后只会和对方分开。”
姚渺把她的爱取名为荆棘爱,她说其实她感谢上天让她遇到常远,因为常远,她学会了成长,学会了很多很多。
其实最后,夏栀有点疑惑,“渺渺,那你不会觉得常远爱你不如你爱他吗?你没有这样的担心吗?”
姚渺诧异了下,才缓缓地笑着说,“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测量爱情呢?爱一个人,和一个人在一起,其实是两码事,有时候你很爱很爱那个人,可是就是不能在一起。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是要看你要的是什么了。”
这句话,夏栀想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经倾尽全力去爱一个人,然后以为那个人就是她的所有,她的爱情,可是原来竟是错在这里。
周蔚絮絮叨叨地嘱咐夏栀和云冉要好好相处,结婚前可能会有焦虑症,要好好调整自己,对男人要让他知道你的全部好处,才不会吃亏……
夏栀有点吃笑,不过她也明白,曾经经历岁月沧桑和爱情变迁的妈妈也老了,而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一对儿女身上。
“小宇刚刚在一家电脑维修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听说老板对他还不错,供吃供住,就是忙了点,总是要加班……”
周蔚不断地说着,而林沛东一直呆在一边,憨厚而平静地微笑。
夏栀忽然觉得,有时候爱情真是到最后只会落的细水流长,可是绵延不绝。
到你我苍颜白发的时候,你是否还会记得当初我们轰轰烈烈地爱过,彼此伤害过,而到最后我们终于学会彼此原谅,以及彼此感激。
“哦对了,之前好像是小远的朋友,有个叫萧逸凡的人来过。”
夏栀猛地抬起头来,“萧……逸凡?”
还是故地,一样的庭院,然而荒凉,斑驳,已然是七年的光阴,真的那么长。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靠近十几岁的年纪,越来越近,然后一线光亮,她看见她曾经的白衣少年,倚靠在木马前,他低着头,她忽然捂住脸,因为泪水已经无声地流下。
“逸凡……”
是他。那么久的离别时光里,夏栀一直觉得是自己封闭在原地,而萧逸凡则越走越远,可是竟然不是的,她从紫荆那里,从祈轩那里,从常远那里,从林宇那里,了解到了越来越多的萧逸凡,可是那些萧逸凡都无限地靠近一个更强大又更孤独的人。
紫荆说,“他承担了太多东西,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怎么能承受?”
祈轩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让人心痛的人,因为他牺牲一切也不愿辜负任何一个人。所以我才愿意帮他。”
常远说,“萧逸凡说,你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你的弟弟,也是他的弟弟。这件事,他完全没有辜负我。”
林宇说,“姐,我也想成为萧哥哥那样的人,对了,常远哥说你们曾经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呀?”
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夏栀直到现在才知道答案。
爱一个人,和一个人在一起,其实是两码事。
有时候,你很爱很爱那个人,可是就是不能在一起。
可是她并不觉得伤心,她花了那么多年,去努力挣脱初恋的阴影,然而最后,她其实并没有真正挣脱它。
逸凡,你知道吗?我多么感激你,是你让我学会了分离,并在分离之后,去拥抱这伤口,而到最后,这伤口,其实只是成长的一部分。
曾经的恋人,还能肆无忌惮地成为朋友吗?
泪眼迷雾之间,夏栀看到萧逸凡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们如老朋友一般地开始叙旧,真切地,比之前那一次更为亲切。
好像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分离,没有过七年的光阴,没有过埋怨和悲伤,也没有过独自舔舐伤口的痛楚。
她问他风翼的情况,看他看似平静的眉宇之下隐藏着意气风发的味道,她在报纸上看到他,是那么年轻得意,可是萧逸凡依旧是萧逸凡。
她提到常远和姚渺,他说和常远的合作没想到会给他带来麻烦,他很抱歉,而她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常远的话,“他完全没有辜负我”。
她忽然笑了,她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她和他注定没有办法在一起。
萧逸凡,你只是不能辜负任何一人,哪怕只是我的青梅竹马,你都会义无反顾地去救他,何况……是我。
萧逸凡,你也曾是,那么真心诚意地喜欢过我。
那时候我们那么年轻,却也曾如此轰轰烈烈地爱过,即使最后化为云烟,消散在人海,这样的事实就足以让我感激你,感激命运让我们相遇。
最后她和他如朋友一般拥抱,她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是是作为带着属于萧逸凡的夏栀的痕迹的最后一个了。
最后她觉得她有义务告诉他一件事,那是一件,有关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一件事。
她说,“紫荆要走了,你知道吗?”
夏栀回到君意事务所时,看到那个人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前,颀长的影子,她微微地翘起唇角。
有谁说过吗?
喜欢你之后,我喜欢的人都很像你。
可是这只是一句煽情的话而已。
正如姚渺所说,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也许有人一辈子都在追随那所谓一个“最爱”的人。
可是有人不是。
夏栀想,她要的,是一个“最爱”的全心全意。
可是那并非意味着你曾经爱过的不是爱情。
你幸福吗?
我很幸福,你呢?
让我幸福的那个人刚刚告诉我她很幸福。
萧逸凡是夏栀的过去,而云冉则是她的将来。
而谁又是谁的过去和将来?
“请前往法国巴黎的旅客请注意,请前往法国巴黎的旅客请注意,很抱歉地通知各位,您乘坐的CZ107航班由于天气状况需要维修,起飞时间约需要延迟,为耽误您的时间我们深表歉意……”
原本要拖着旅行箱走向登机口的乔紫荆停顿了下,重新又坐了下来。
不知道会延迟多久,她又打开了本来已经关了的手机。
就在开了的刹那,屏幕上跳动的一个号码和名字,紫荆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拿不住手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接道,“喂。”
“是我。”
那一瞬间,紫荆忽然有种流泪的冲动。他终于还是找到她了,她曾以为她就会这样离开他的世界,从此消失在有他的世界里,她是故意没有告诉他她的离开,她或许只是在赌,可他真的找到她了,而且就在最后一刻。
她本来关上手机的那一刻,她就觉得她心已经死了。
那颗……只为萧逸凡而跳动的心脏。
“为什么要走?”萧逸凡低哑着嗓音,她听出了他的疲倦,或许他刚刚为公司的事忙碌了一个晚上,她忽然又为他心疼起来。
逸凡,逸凡……为什么你……为什么我……为什么我们……
“你又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终究,她和他之间,永远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因为她是最懂他的人,就如他也是她最在乎的人。
萧逸凡仿佛迟疑了……然后他说,“紫荆,你……留……”
“逸凡。”早已泪流满面的乔紫荆拼命地扬起头,明明,那应该是她最希望听到的话了,明明,那应该是她等待了二十多年的话了,可是到现在,她才明白她最终不能让他说出口。
紫荆微微笑着,她说,那是一句她此生都不会改变的誓言。
“逸凡,我爱你。”
“这么多年,我喜欢过很多人,可是他们都很像你。你知道吗?也许我只是在找那个影子吧,在找一个叫萧逸凡的影子。我是不是很傻?一向都很清醒自制的乔紫荆,原来也只是一个大傻瓜。”
“逸凡,不要说,我明白。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就连告诉栀子我要走,可能我也是在赌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逸凡,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打的那场赌吗?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输给你,我想总有一天我要赢回来。这一次,我是不是赢了呢?”
“可是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赌,是我故意输给你的呢,你那么好强,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可没想到,输的却是自己的一颗心,那么彻底,一生一世都无法赢回来。
萧逸凡闭上眼睛,紫荆的声音充满了坚定,仿佛她早已下了最后的决定。
他的心一黯,难道竟是真的这么晚?他为了不辜负任何一个人,难道注定要失去所有的人?
在当初那个决然的决定之后,他一直怀揣着深深的负罪感,他背叛了夏栀,也背叛了很多人,他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此后他一直在赎罪。
而在夏栀得到幸福之后,他终于恍然,原来那份负罪感其实是多么不值一提,而夏栀告诉他的事,其实也不过是为了给他,和紫荆一个机会。
可是他竟然没想到,这竟然是最后一个机会。
他无法欺骗自己,在和乔紫荆重逢时,他终于渐渐想清,他并没有完全失去原来的自己,紫荆,才是那个至始至终陪伴着他走过的人。
可是终究,如母亲,如夏栀,他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而最后一个,是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的紫荆。
“呐,逸凡,一年之后,我们在罗马见吧。一年,是我给自己的最后的期限,人生无常,可是总需要我们人为地制造一些契机,不是吗?”
“一年之后,我在罗马,到时候,我们在罗马相见吧。”
或许这一年,她放弃,又或者他放弃。就如栀子说的,人生有时候峰回路转,有时候柳暗花明,有时候晴雨连绵,有时候,你只是不经意地遇见。
十七岁那一年,她曾和栀子依偎在一起看绅士派克和公主赫本的《罗马假日》,那时候她们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也不懂命运会把她们无情分离又联系在一起。
她们却打着勾勾许下一个誓言,将来,总有一天她们要手挽手一起去罗马的许愿池。
此后青春终被时间的齑粉冲刷得面目全非,而原来原来,所谓的成长就是这样,一切都已不是当初。可一切又是那么让人欣慰。
因为在历经沧桑之后,还有年少的你,挽留住已老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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