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开车的司机,双手都在颤抖。
虽然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到冬哥鲜血淋淋的由张逸背出来,心里吓得直哆嗦。
跟了冬哥这些年,从来还没有看到过,他会有这么狼狈不堪,脆弱无力的一面。
所以,他开车的手都在颤抖,速度却是不断地在加快,心慌慌的。生怕一个驾驶不稳,车子一翻,到达不了目的的,或是时间一长,到达目的冬哥也断了气。
车窗玻璃,全部封闭。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左润冬浑浊的呼吸,以及血的浓腥,刺鼻的萦绕于每个人口鼻。
到了左氏旗下的医院,一阵疯狂的忙碌!
所有医生都如临深渊,麻醉师上前打麻醉,自然是跟上次,在码头中了冷秋亲手开出的那一枪一样,叫左润冬踢了个筋头!
“滚!”
“老子死不了!赶快给我动手!”
手术床的顶上,无影灯雪亮,清清楚楚照着他流血的伤口。
有个资格较老的医生亲自主刀,夹取子弹,可是血流得太多,寻找不到位置,而那血一蓬一蓬的流出,就像天上下的暴雨。
一助手拿纱布刚贴上去,那血瞬间,将雪白的纱布染得透红!
纱布一团一团换上,血一层一层染红。
她焦急如焚,只怕不妙,心里一个劲祈祷。
而左润冬胳膊剧烈地抽搐着,额上暴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紧咬的牙关,似要把牙都咬断!
让人窒息的痛!
几乎痛得他快要失去知觉,可是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能忍!咬着牙,忍受着钻心刺骨的痛,当子弹终于取出一颗——
那一刹,连医生都情不自禁,痛洒热泪:“左总,你这是何苦……”
血红的手术灯,还在一闪一烁,闪动着像象征生命的鲜活。
若是那灯一灭,他会不会跟着那熄灭的灯,生命终结,灵魂飘去?
冷秋坐于外面,心中忐忑,不安的抓紧了膝盖,空荡荡的耳孔,这时也起着钻心的疼。
而脚下,光着足。
两只鞋子不知掉在何处。
踩于地上的袜子,又脏又乱,浸染了他胳膊上流出来的血,血迹斑斑!
张逸也在里面,他负责止血消炎,清洗创伤面积。血淋淋的一幕,惨目忍睹,他心抖得不像话。
自从上次给乔爷看病,在路上遇人袭击,自己也中过一枪后,承受过子弹穿破肌肉,小摄子夹破血肉,那种要人命的巨痛。他便再也不敢给冬哥取子弹了。他深知,那股痛,撕心挖肺,能让人咬断舌头!
突然之间,发现左润冬眼睛闭上,唇色渐渐转变成惨白,像是快要挺不住了。看样子是昏厥,张逸惨叫了一声,“冬哥?冬哥!!!”手一颤,器械发出碰撞声。
“失血过多,有致命迹象……”
主治医生不再迟疑,颤颤地扶了扶眼镜,开始了抢救工作。
“赶紧输血,准备——”
子弹穿透了肌肉与脂肪纤维,留在里面的子弹有两颗,距离较近,所以要尽快取出第二颗子弹的同时,要准保他的安危。
“麻醉师准备!”
“腹腔减压准备!”
“紧急输血准备!”
“手术摄子准备!”
手术台前,主治医师汗如雨下,目光非常严峻。此时此刻,医生作主,再容不得左润冬说话了。
两三个小时过去,子弹终于取出了。
正当大家紧绷的心,都呼出一口气时,可是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一助手在旁边叫道:“医生,病人血压持续下降!”
“调节血溶量、纠正水电质。”情况不妙,主治医师赶快下达指令。
“不好了,医生!”
那个年轻的助手,突然低呼了一声:“患者血压为零,心跳停止!”
主治医师眉毛一跳,有些震惊!
张逸也震惊!
刚才做手术时,冬哥情况还算稳定,可现在——
还好主治医生临床多年,经验丰富,遇如此情况,并不慌乱,在张逸清理完创口之后,他看了一眼心电图,沉声道:“电击准备。”
一次!
再次!
三次电击,过后——
心电图显示左润冬的心跳一直没有起色,几乎呈水平线了,幽绿一条,望不到任何生命的指征。
主治医师终于有些慌了,拼命地电击他的胸口。
“医生,病人心跳……依然没有起色。”助手都吓慌了!
心跳没了,电击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主治医生也震惊了,看样子,人是不可能活过来了的。他也无可奈何,喃喃说:“我没办法了,通知家属准备后事……”
门一开,有人飞奔了出去!
“大嫂!大嫂!”听到张逸慌乱的奔出来。
再望到那手术室门上,鲜亮的红.灯,骤然熄灭!
像有什么预感似的!直觉不妙!
冷秋心里一冷,浑身哆嗦,颤颤的站起来,突然拔腿朝着他奔去。
奔入手术室。
医生和护士看向她,渐渐都站于两旁,年轻助手已泪如雨下。
冷秋目光定住那儿!
直直定住!
前方,他一脸苍白,躺于雪白的手术床,胳膊已包扎好的伤口处,染红了一大片。直挺挺,仰望着天花顶那盏无影手术灯!安祥的姿态,静谧的空间。
他的身躯,依然修长。头发,依然墨黑;气息,依然迷人。
她轻轻地往前走,足底的寒意,直达头顶。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小心翼翼。不敢呼吸,不敢触地,连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
她怕,怕这一刻,用力的呼吸,便把他吹得无影。
她怕,怕这一瞬间,轻轻一眨眼,他就彻底消失了。
终于停在距床前不远处,她唇角哆嗦,颤颤的开口:“哥,我是冷秋……”
“我是冷秋……”
“我是冷秋……”
“哥!我是冷秋!”
“哥——”
她疯了似地,猛扑上去,朝着他冰冷的身躯,双手乱拍乱打着,大声哭喊道:“哥!我是冷秋!我是冷秋!你醒来,快醒来!我不要你离开,我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只要……”
苦涩的酸味,翻涌在心田,膨胀着往上涌,淹没了喉咙,嗓子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一个晕眩,天旋地转,她双腿软了下来!
原来,没有他的世界,是这样黑暗,冰凉。
她的手,还握着,从他脑袋上拽下来的一根头发丝。
“大嫂?”张逸慌忙上前,扶着自床边渐渐倒下的人,“大嫂!大嫂!”
他也疯狂地,摇着她虚弱身子,冲着床边那沉眠的人,悲痛地哭出声来:“冬哥……你走了,大嫂怎么办?你让她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你到底还要不要管?冬哥……冬哥……你醒醒!我不管,你给我醒来!好好过日子,带着我们泡马子听戏,吃香喝辣,活个痛快!”
“冬哥,你走了,我也不活了……嗷嗷嗷……呜呜呜……”张逸哭了个痛快,热泪抛洒,眼圈红肿,双手抓紧了左润冬僵冷的胳膊,发疯发狂地摇晃着,嚎哭着。
把哭得晕厥的冷秋也弃之一边,不去管了。
他直想要把他摇醒,大家再一起潇洒走一回。
既生于世,有乐不享,何为快活?
“哐光”一声,随后而来的吴媚,撞开虚掩的手术门!
“冬哥?冬哥!冬哥冬哥冬哥!”
她也像疯了,扑上去摇晃了一阵,不见反应,气急败坏,胳膊肘狠狠抵开已晕在一边的冷秋,“都是你,都是你!你赔我的冬哥,你赔我……”
连周妈也来了,和全叔站于旁边,扯袖子拭眼睛,哭天抹泪:“少爷啊少爷……你的命真苦啊。可怎么办啊,你丢下我们老的,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少爷,小姐晕过去了啊……”
一室的人,全都哭了起来!
凄凄惨惨清清。
吴媚哭得不能呼吸,狠踢了一下倒地的冷秋,突然揪住她胸口的衣服,将她整个晕厥的身体扯起来,愤怒地吼道:“好好的人,你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比谁都快乐!为了你,他连命都送了!这下,你开心了,你高兴了?你给我起来,别装晕,别装死!你好好看着,这就是你男人!被你害死的男人!你看着他,你给我好好看着!进了太平间,你想看,都看不着了!”
她惨白的脸,毫无知觉。
或许,就算有零星的知觉,她也情愿不要苏醒,不要面对。
逃避现实,逃避残酷。
“不要那样啊,小嫂不要再摇了啊……小姐啊小姐,你可不要再吓我啊……”随着周妈赶上来,心痛的一声喊,似乎大家才发现,冷秋已晕得不省人事了。
“大嫂,大嫂……”
人们忙乱中回过神,七手八脚地,将冷秋抬上担架床,张逸弯着腰,在床边急切地呼喊道:“大嫂,大嫂,你可不能再倒下……”
长发散于枕套上,紧抿的眼与唇,亦无温。她已听不到,看不到,这混乱的场面。
如果他已走,她活在世间,又有什么用?
再无人用怀抱温暖着她的身体,再无人伏在她耳边吐着温热的气息,再无人热吻着她发烫的红唇,再无人抚摸她晶莹的足趾,再无人宠她,爱她,疼她,惜她……除了他,再无人了。
有他的世界,才有温暖,幸福。
而没有了他,她还有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失去一个人会是这么痛苦,这么绝望!
亲爱的,这世间,还有什么比你平安快乐,更重要?
悲伤的人群里,有人止住哭声,用手掩住脸,先一步跑出了手术室。
“爹地,冬哥出事了……”吴媚在外边,拿着手机哭成一泪人。
她断断续续,怎么也拼凑不齐一句完整的话,泪流成河,湿了手心,也湿了手机。
只听得乔爷在那一端,震惊道:“什么?!”
身子直直跌坠了下去,陷入软皮沙发,深深凹进一大片。
将军还未回国,正在室内同胡志高下棋,手指滑过做工精细的棋盘,提走了他几个棋子之后,神情欢畅。
但他一抬头,便见对面那处的乔爷脸色怪异,略为狐疑地问:“刚才是不是润冬来电?”
乔爷喃喃说:“不是……是媚儿。”
“媚儿那孩子最近,活动少了。总不见出门来,是不是害喜了?”将军又问,两指夹着一颗圆润的黑棋,轻轻往上一推,“该你了,志高。你有点心不在焉?”
瞧他神色不安宁,略为紧张的样子。
将军威严的面孔,却和颜悦色地说道:“对弈时,不可三心二意。否则,你若有心让我一子,只会让我心头更不愉快。”
胡志高脸一热,捋了一把满脸的腮胡子,“是,将军!我将全神贯注!”移子,目观棋局。
而心头甚是焦躁,忧虑直达眉角,将军目光犀利,扫视他一眼,神色已有微微的不悦:“出什么事了?”
一听将军这话,胡志高如被针扎了一样,身子一震,讷讷道:“没没出事……”
“最近,你们两个帮派,是不是闹出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来?”将军在问。
胡志高红着脸,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
可他拿着棋子的手指,欲走不走,分明是不安的颤抖。
这就泄露了他内心深处,有某种心慌的情愫。
“没有就好。年关已近,我真不希望,帮中闹出什么事来。今年你和润冬一起,都到泰国去,大家聚一处,热热闹闹过个好年……志高!”蓦地里,将军扬起手臂,一颗棋子已由他手中飞出!
“啪啦”一下,正中胡志高惊慌的脸庞。
他骇异地望了下龙颜大怒的将军,遂低头,请罪道:“将军饶命,小的该死,没能专心对弈!”
他慌慌张张的神色,早被将军一眼看清,有种被蒙在鼓里,沉闷的情绪,一触即发:“出什么事,给我讲!”
“润冬出事了……”
却在这时,是乔爷沉重的嗓门,如一声闷雷,击得将军有片刻的震惊,稍缓过神后,立即起身,在乔爷一干人带领下,匆匆赶来医院。
此时,已近凌晨。
寒风呼啸,树叶呜咽,医院里笼罩着一层悲伤的气氛,压抑得快要窒息。
“润冬……”将军麻木地站于床前,凝着床上那具冰冷的尸体,良久才开口道:“如果你能放下这一切,可以痛快地走,那你就走……这个世界,没有人值得你留恋。”
“有的人,注定与你无缘……”
唉,不知道杂写成这样了?冬哥可怜的。不过因为码起来很痛快,就这样写了下来。只是打字慢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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