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曼陀罗

　　离开那个怪癖的村子，不知方向的走了三日，以草叶竹笋充饥，以溪流河水止渴，终于，在一日日出之时熬出了那片山谷。

　　她也因着日不能休，夜不能寐，身体熬到了极限，昏倒在了一处林荫小路上。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一片苍白。胤罗坐在长椅上，笑着向她招手。可她双腿无力，四肢疲乏，是走也好，爬也罢，却始终不能靠近他。她心急，却徒劳的看着他越来越远，只得趴在原地放声大哭……

　　“阿罗，阿罗别离开我，别走……”

　　“姑娘？姑娘醒一醒。”一声声的呼唤将她扰醒，睁开疲惫的眼，看到的是一个衣着朴素的陌生女子，正对着她善意的笑。

　　戈雅愣了一下，脑子里慢慢的回神。

　　“你是……”声音哑涩，似乎又回到了失声的那段时候。

　　“你昏倒在了山里，我上山采药的时候发现你，就将你救了回来。”少女的容貌不是很漂亮，声音却异常甜美，她道：“你怎么样了？已经睡了三天了，不吃不喝都要饿坏了身子的。”

　　她这么一说，疲惫又瞬间袭来。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勉强的支起身体，目光打量了一下房内。这是一间土房，屋内略有些湿朝，空荡荡的什么摆设也没有，却打扫的极为干净。

　　她躺着的是一个土炕，在隔着两丈远的另一边躺着一个男人——胤罗。

　　他俊美的容貌有些不健康的青白色，额角和脸颊上也有几处刮伤的血痕。下身盖着被褥，眼睛死死的闭着。戈雅不由得一阵神伤，想要爬过去将他搂在怀中。

　　“姑娘，你还不能动。”少女阻止着她的举动，将药碗递到她的身边：“你现在身体还虚弱的很，右臂的伤势很严重，别牵动了伤口。”

　　戈雅忧伤的别开脸，声音苦涩的问着少女：“他……怎么样了？”

　　“那位公子已经无大碍了，他昨晚还醒了过来。脏腑有轻微的震荡，腿上也受了很严重的伤，暂时不能下地走路，只能躺在那。”听她陈述完胤罗的伤势，戈雅顿时惊得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他醒了过来？他真的醒了？”戈雅不敢置信的抓住少女的肩膀摇晃，想要将她摇散架了似的。

　　少女苦笑，等着她平息激动的心情。

　　胤罗的伤戈雅很清楚了，那时候，他为了减缓坠落的冲力双腿几乎被岩石搓断，掉下来的时候又是垫了底，当时没摔死已经是万幸了。

　　照顾他的那段时候她明显的感觉到他生命的衰退，呼吸薄弱的如同死亡。她不想承认那悲惨的结果，不哭不闹，一直都将他好生照料着。

　　然而，只有心底最深处知道这已经是回天无力了。

　　可是当眼前这个面善的少女告诉她，人已经醒了，戈雅觉得不可思议，却又瞬间被狂喜溢满。失而复得，这是上天的恩赐吗？

　　“啊，对不起，抓疼你了吧……”察觉自己的失态，戈雅脸一红，慌忙收回手。

　　“没关系。”少女微微一笑，安慰她道：“他吃了些东西，又睡去了，身体还很弱，需要好好的调养。”

　　“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戈雅他日定当厚报。”眼中溢满了激动的泪水，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敢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一时间泪如雨下，恨不得立刻扑到胤罗的怀中，生怕再次的失去。

　　少女声音又传来：“姑娘，不知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曼陀罗？那可是只有传说中的存在啊……”

　　“曼陀罗？”戈雅止住哭声，有些不解，她完全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

　　少女解释道：“曼陀罗是一种剧毒无比的毒药，活人服下它必死无疑，但，若是将死之人服下了，却是可保留一线生机。”少女看了眼胤罗，说道：“那位公子能活下来，也是完全依靠曼陀罗的缘故。可生死人肉白骨，这是世间奇药，我也只是偶然间见过一次，却与其失之交臂，从此再无缘分了。”

　　一听少女的话，戈雅脑海中忽然浮现鬼奴递给她的一株奇奇怪怪的花，让她捣碎了喂给他。难不成，就是那曼陀罗？只是，鬼奴不知道曼陀罗的功效吗？为何救了他们，却还要说出那样的话来激怒她呢？

　　左右思绪无果，戈雅只得断定鬼奴是个怪人。

　　“姑娘，可否……告知你是在哪里寻的曼陀罗吗？”少女有些难为情的追问，实在是对那诛奇药过于痴迷了。想来世间少有，人家也是当做珍宝的吧？自己这样问出来，到显得有些失礼了。

　　戈雅略一犹豫，道：“我也不晓得你说的是什么，只是在山间流荡数日，为了果腹各样的花花草草都吃了许多，许是误打误撞的吧。”

　　闻听她委婉的拒绝，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好一个误打误撞，那曼陀罗怎的就没撞到她这活生生的人肚子里，而是撞到了将死之人的嘴里呢？老天眷顾？少女心中不悦，却也知道不能强求，左右叹息一声作罢了。

　　少女却不知道戈雅的难处，那鬼村奇奇怪怪，戈雅在那些怪人身上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但却乘着人救命的恩情。早在她初初醒来的那日鬼奴便叮嘱她，若是日后离去但不可将此处传扬于外。想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戈雅只是遵守照办，也懒得过问。

　　见气氛尴尬，戈雅顿了顿，才道：“我叫戈雅，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噢，我叫叶莉。”少女淡淡的一笑。

　　正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音喊道：“叶莉在家吗？我是前院的宋大婶，来抓几服药。”

　　“这就来。”少女应了一声，就急忙的出了屋子。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她若屏住了呼吸就能听见他的呼吸，一时间心中万分庆幸。不在顾少女的叮嘱，硬是拖着疲乏的身子像他靠近了几分，直到畏缩进他的怀中，才得安心。

　　“阿罗，谢谢你……还活着。”酸涩的泪流出，喜极而泣。

　　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正是应正了他们的遭遇了吧？那么险恶的悬崖摔下来却仍能活命，百年来只有他们二人罢了，想来定是他这个王爷受上天眷顾，自己跟着沾光罢了。

　　叶莉和他的爷爷世代从医，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面开了一家医馆，不为了赚钱，就是为了帮助村民们省个轻便。村子离县城还有百十里的路途，很远，来往都要三四天，若是真有个急病什么的在赶到县城已是不及。

　　所以这祖孙二人在村内也是起了大用处，得到了村民们的拥戴和感激。

　　戈雅和胤罗就住在医馆的后院厢房内，叶莉和他的爷爷则住在另一处厢房。因为心中乘着感激之情，戈雅也自知不能白吃白喝。

　　所以每日除了照顾胤罗之外，一日三餐和晾晒药材的事情都被她包去了。这样一来那祖孙二人倒是清闲了不少，可以多余些时间看看书籍。

　　胤罗的脸色渐渐有了好转，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十天内醒来了三次，却每每刚一睁眼就被腿上的疼痛折磨的青筋暴起，嘶吼着再次晕过去。

　　他一向是个坚强，懂得隐藏自己的人。到底是多么的痛苦才会让他如此的难以自持？如若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分担他的痛，可以担当他的忧患。

　　近几日她食欲不振，越发的消瘦，且总伴着阵阵恶心呕吐的症状，整个人好像突然没了精气神。叶莉给她诊出事肠胃伤寒的症状，抓了几服药喝了减缓许多。

　　“叶老伯，他的腿，以后还能正常走路吗？”看着叶莉的爷爷每日例行检查胤罗的伤势，戈雅心中忧虑，终于是将这个话题忍不住的问出口。

　　他残了，傻了她都可以照顾他一辈子，不离不弃。

　　但是对于一个高傲的王爷来说，这将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的折磨，如果还能治好，不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可以付出的。

　　花白着胡子的老头咳嗽了一声，道：“老朽毕竟是乡野村医，医术有限，怕是不能让这位小哥如常人一般行走了。”

　　戈雅一听，心顿时沉了下去，却不想放弃的哭声哀求：“叶老伯，求求你想想办法，他的腿真的很重要……你看，需要多少钱？百两？还是千两？我都可以拿出来的，只求你能治好他。”

　　“小姑娘，你应该知道老朽看病从不问银钱的，这话休要再提。”叶秦也是知道她心急切，一时口无遮拦并没怪罪。

　　叶莉安慰了戈雅几句，对叶秦道：“爷爷，不是说瓦风窑有个名声远扬的接骨神医吗？或许，可以让姐姐去那求医如何？”

　　叶秦一听先是摇头，又一叹：“接骨神医端木千一向神出鬼没，虽然根在瓦风窑，但是人总是漂泊江湖，行踪不定。怕是去了一趟也白去，扑了空。”

　　“我不怕，叶老伯，你告诉我端木千在哪里？”戈雅一听顿时急着道：“就算扑了空我也要试一试，总有一线希望的。”

　　“孩子，你有心了。”叶秦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笑：“你这情郎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分，竟然遇到你这样一个好的姑娘。”

　　“是啊，姐姐我真羡慕你。你和阿罗公子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叶莉眼睛晶晶亮亮的，极是羡慕这二人。

　　“他之所以会变成今日这样，完全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戈雅心中深深的内疚，若不是她的缘故，怎会变成现如今这幅悲惨的境地？

　　若不治好他，她如何有脸面面对胤柔，如何交给春笋一个完整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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