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死人肉白骨
“啊——”
一声沉闷的痛哼，女人被一掌掀飞了身体，口中吐出的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土地，如同一根毫无重力的羽毛，飘到了断崖的边沿，失足——坠落。
“戈雅！”蓦然回首，嘶声惊破云霄。
“哈哈，去死吧……”偷袭之人畅怀大笑，下一刻就被一柄燃烧着滔天怒吼的长剑从颈后贯穿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阿罗……”坠落，距离无限长的拉开，白雾迅速拢去山崖上的身影，她蹙眉，忍受着全身碎裂的痛楚，拼命的挤出一抹微笑，希望他能看得见。
忽然，笑脸僵住了。
模模糊糊间看到那心心念念的男人竟然在飞速接近，钢丝般的黑发被风撩向脑后，冷毅的脸上绽出柔和，长臂一捞，将她纳入怀中。
坠落，速度突然加快，却又如此漫长，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般……身体暖融融的，被他包裹。
“别怕，有我在。”耳边响起这样的低喃。
天断崖上，一身残破红袍的司青喘着粗气坐在了地上，半边身子还在酥、麻着没有知觉，身旁散落着他那断成数段的长剑。
大战百十回合，他完全落于下风，想起那个男人的凶猛他便眉头深深的皱起，想来就算与那称霸草原的第一雄鹰相比也是游刃有余的吧。
刚刚，他完全可以一剑贯穿自己的胸口，若是没有族人突然偷袭他的女人的情况出现，或许自己现在就是个死人了。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束缚？可以让如此优秀的男人毅然决然的跳下无底深渊？那个女人……真的有如此魅力吗？
想一想，某时头脑一热，他也会在夏尔的身上产生为之甘愿付出一切的错觉，只是失去理智的时间太短暂了。
“头儿，你怎么样了？”一个族人走过来搀扶他。
“我们回去。”司青最后望了眼那个男人跳下去的地方，想着这是个值得敬佩的高手，只是过于愚蠢罢了。
……
据说人死的时候，脑海中都会出现生前的重重，如走马观花的乍现……
只是为何脑海中却只有这一个男人的身影？喜，怒，哀愁只为他一人。难道说，她的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吗？认清了这一点，她释然了。
山风不停的在耳边吹，轰隆隆的声响占据脑海。感受着那腰间的束缚力，鼻间熟悉的气息，竟是出奇的安心。虽然明知生死在刹那，但对此刻的她来说却没有丝毫惧怕。
唯一遗憾的是——他为什么要跟来。
抬起眼，在朦胧的雾气间，她看到的是一双不服输的眼，不认命的脸，他永远都是这样的好强，就算面对死亡，他也要挣一挣。
感觉着他在凭空踢着空气，身子跟着一荡一荡的，时而轰的一顿，伴随着不知道是岩石还是什么碎裂的声响，速度得到延缓，却仍在下坠，他唇角溢出鲜血，蹙起的眉头让她心疼。
突然间，她狠狠的一咬下唇，腥气在口内弥漫，精神为之一震。她觉得自己太消沉了，阿罗这样拼命的想办法，自己却只是在等死任命，连累着他。
尽管她没有力气帮助他，但最起码也要减轻他的负担才是。似乎有所感应，他垂眸看着怀中清醒了几分的人儿，欣慰一笑，手臂搂的跟紧了。
她给了他力量，活下去的力量。
哗啦啦……眼前忽然闪现绿影，继而是大片大片的树叶枝杈，遮天蔽地的将他们笼罩。快掉到底了吧？生死一线间，她突然不舍，紧紧的抱着他。
“啊——”他蓦地低吼一声，咔吧……一声碎响。
出奇的，下坠之势又一缓。她脸露喜色，但是下一刻血腥之气沾了满头满脸，她惊恐的抬头，迎上了那张惨白的脸孔。
“阿罗——”身子跌入茂林间的刹那她嘶声尖叫，咔嚓咔嚓的折断了不知多少的断枝，最后砰的一声双双坠地。
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了全身，嘴一张，连喷了几次血，尽数溅在了他的脸上。似乎断了的手，颤颤巍巍的递到他的鼻下……
还活着。
没死，真好。
手一坠，砸在了他的胸前，下一刻眼中失去了世界的光芒。
十天后——
一间泥土垒起的小土屋内，弥漫着药的浓香。
左手臂上打着绷带的女人做了一桌可口的美味，这是她第一次下厨，就做的如此鲜美，已是不易。她扶起炕上的男人靠着被褥，夹起一筷子菜送到他嘴边，却怎么也喂不进去。她无奈一笑，点着男人的鼻尖说他顽皮，神色很有些惆怅。
又舀起一勺漆黑如墨的药汁，吹凉了后轻轻的抵在男人的唇边。
“你喝点……”握着汤勺的手有些抖，药汁顺着嘴角流了男人一脖颈的黑色。她慌忙拿起准备好的手绢替他擦拭干净，爱怜的抚摸着那张苍白似鬼的脸庞，轻柔的说：“没关系，我喂给你喝……”
话落，女人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俯下身去唇对唇的渡给男人。喂了整整一碗的药汁，一点都没有浪费，女人笑的很开朗，湿漉漉的眼眸却好似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轻轻的扳正他的身子，尽可能的调整出一个让他舒服的姿势，然后拿起一旁的绷带和药膏，掀起盖着双腿的被褥。一层一层的揭下绷带，显出里面的那双腿，残破的血与腐肉间露着白森森的骨头，依稀能看到骨面上的裂痕，惨不忍睹。
女人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用沾湿的巾帕轻轻的擦拭了一下他完好的皮肤，然后将黑乎乎的药膏尽数的涂在他的伤口，又细心精致的缠好绷带，盖上被褥。
她轻轻的在他耳边说：“阿罗，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就算瘸了，再也不能走路了也没关系。女人温柔的笑，略一低头在男人唇上印了一吻。
院外，有几个路过的年轻人透过窗口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做出呕吐的动作，嫌恶的冲她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做鬼脸。
她抬了抬眸，冷冷的迎上了那几人，眼底瞬间被血红倾覆，完好的右手就要摸起男人枕边的银色匕首，怒气冲冲的就要跑出去。
忽然，男人的手从身上滑落下来。
女人立时回神，又迅速绽出温柔之色，轻轻的握住他的手，笑着说：“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这一男一女正是胤罗与戈雅二人，数日前，她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一处古怪的荒僻村落了。村子叫鬼村，是位于天断崖下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里只有二十几户住家，统算下来不过三四十人，却人人性格都极是古怪。他们是被一个叫做鬼奴的老婆子救回来的，记得当鬼奴听闻自己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时候，甚是吃惊的。原因是那悬崖太高，掉下来的人无不粉身碎骨。能完好活着的只怕这百年来也就她一个了。
洗好了呈药的碗，刚一走出土屋，就见那花白头发，骨瘦嶙峋的鬼奴如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眼前。鬼奴同样性情不定，喜怒无常，戈雅若不是见她对自己二人有救命之恩，怕是早已冷眼相向了。
“你这般痴情有何用？这人都要死了，还盼着他还能化作厉鬼来和你续前情不成？”鬼奴冷嘲热讽的说，嘴上毫不留情。
“住口！”一闻死字，她顿时失去理智，尖声喝道：“我的阿罗好生生的活着，不许你说他死！”
“啧啧。”鬼奴见她这般凶煞也不生气，只是砸了咂嘴道：“老婆子劝你尽早把他埋了，免得弄我老人家一屋子的尸臭味，恶心。”
戈雅血红着眼睛要吃人似的，恨恨的道：“你这老人家嘴上无德，怪不得一辈子了孤独一人。在你面前也是惹气受，不留这罢了。”话落，人已折转进了屋，将炕上高大的男人费力的搬到纤瘦的背脊上，背着他像屋外走去。
鬼奴被戈雅的一句话噎的脸色极为难看，不过在看着她背着男人走出来的时候还是露出嫌恶的表情，远远的避开了。
“我的阿罗没有死，他不会死。”一边迈着步伐，她一边坚定的对自己说，鼻间似乎又闻到了他身上那好闻的麝香之气，不由得笑眯了眼睛，阿罗还在他身边，谁也不许说他死。
鬼奴生气，却不甘示弱的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要埋人趁早，往西十里有处佳地。”
她充耳未闻，背着胤罗离去。
夜色寂寥，狂风肆意的刮，如鬼哭狼嚎在耳边叫嚣着。
女人一身紫衣染血，披头散发。她的身后是一个用木枝柳条捆、绑成的木筏，上面拖着一个男人，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走着。
她没他高，背他的时候他两脚都拖在地，避免给他伤痕累累的腿雪上加霜了，她就编了这个一人长的木筏让他躺在上面。
走在那条杂草丛生却异常寂静的路上，耳边除了狂风呼啸就是野兽的嘶吼，不敢有一刻停留，生怕停下了就在也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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