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速之客

　　一周的春节假期很快过去，一切便又开始恢复正常秩序。但人们的潜意识里还没有从过年的气氛中走出来，请吃的继续请吃，吃请的照例吃请，仿佛非要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才算真正过完了年。

　　宽宽却没有这么多的事情。人们都是亲戚之间相互吃来吃去，也有趁机宴请领导套近乎的，但一则宽宽不喜欢这种场面，二则人们对她还是有敬畏之心，因此，春节的几天时间，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招待所里吃饭。有时有人来陪，有时便干脆只有几个服务员站在旁边，倒也不觉得寒酸。这也是她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当然，实在觉得寂寞的时候，她便把李伟叫来，陪她在公寓里坐坐，一起度过一段美妙的时光。

　　这天刚下班，李伟把宽宽送到招待所，便接到一个电话，很令他意外：电话是小霜打来的。小霜已经很久没有给他打来电话了。“新年好！”他客气地说。小霜沉默了一下，也说道：“新年好。”

　　李伟没话找话：“现在你上班了吧？我们已经上班了。”

　　“嗯。”小霜不置可否，问道，“你下班了吗？”

　　“是的，刚送李书记回招待所。”

　　“我现在在T市。”

　　李伟听了，大吃一惊：“什么？你现在T市？是刚到吗？我告诉李书记，同她一起来接你吧？”

　　“你不要告诉她，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李伟惊讶不已，不知道她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找我干什么？”

　　小霜不答，而是告诉了李伟一个酒店的名字：“你现在就过来吧，见了面再说。”

　　“我……”李伟本想推辞，但不待他解释，小霜已挂断了电话。李伟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小霜为什么要见自己，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宽宽。迟疑片刻，便把车子开到了小霜说的酒店。因为还在春节期间，酒店生意清淡，住店的人并不多。李伟刚走进酒店大门口，便见大厅里坐着一个人，侧身坐着：不是小霜却又是谁！

　　李伟走过去，叫了声：“小霜。”

　　小霜礼节性地笑了笑，然后起身上楼：“跟我来吧。”

　　李伟懵里懵懂地跟着小霜，揣测着她的来意。进入一间客房，小霜说：“随便坐吧。”李伟便听话地坐下。

　　小霜端坐在李伟对面，舒了一口气，微笑着问：“意外吧？”

　　“是的。”李伟看着小霜，她的平静的表情下，却隐隐透着几分清冷和高傲，与去年见她时简直判若两人。“没想到你会突然来到T市。”他如实答道。

　　小霜的脸上还是挂着微笑，微微一点头，说：“我也没想到。——事实上，我昨天就来了。”

　　“啊？”李伟惊得几乎合不拢嘴，昨天晚上，他正与宽宽一起在公寓里呢。他弄不清眼前这个冷艳的女孩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霜平静地说：“不要那样看我嘛，又不是没见过。”

　　李伟好不容易镇定下来，问：“你到T市出差？”

　　“不是。”

　　“那是来看李书记？”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呢？”李伟不愿相信，小霜真的是来找自己。

　　小霜一字一顿地说：“就是来找你！”

　　李伟的心里陡然有了一种恐惧，说不上是什么原因，默不作声地看着小霜。

　　小霜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胸部一起一伏，看着李伟，强作镇静地说：“我考虑了好久好久，我发现，我真的是无法忘记你！”

　　李伟惊惧地看着小霜。小霜勉强对李伟笑了笑，说：“李伟，以前喜欢你，可能的确是出于一种冲动。后来，妈妈骂我，外公外婆劝我，你也苦口婆心地劝导我，我才慢慢冷静下来。我一直在考虑，我究竟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我到底喜欢你什么。我也尝试过忘记你。可是，考虑了这么久，我发现，我始终无法摆脱对你的思念之情，在你的身上，总是有一种东西在吸引着我，让我无法自拔。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些。”

　　“可是，这不现实。”李伟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根本不可能！”

　　“你说吧，为什么不可能？”

　　李伟怔了一下，说话有点语无伦次：“这……这不明摆着的吗？你是李书记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司机。而且，我年纪这么大，儿子都十岁了。……我……你这么年轻漂亮，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不应该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李伟想起宽宽对自己的警告，此刻千万不能心软，一旦被小霜的痴情所迷惑，自己在宽宽心里的形象就彻底毁了，自己的前程便也要就跟着毁了。他认真地说：

　　“小霜，你别傻了。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你何苦就要找我呢？该说的我都说了，总之一句话，我跟你之间，是决没有可能的！”

　　小霜站起来，站在临窗的地方，眺望着远方，双臂抱在胸前，背对着李伟说：“恐怕你说这话有些言不由衷吧？”

　　李伟莫名其妙，哪有这样“逼”着别人去喜欢自己的？他觉得有趣，心里想笑。可一想到小霜对自己的一片痴情，却又笑不出来，只好奇地问：“那你说，我怎么个言不由衷法？”

　　小霜冷冷说道：“我跟你说过了，我昨天就来了。你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我问你，你昨晚和她干什么去了？”小霜说，“你不要说你们是去加班工作了。”

　　李伟说：“李书记经常要加班，有时晚上也要出去，这很正常啊。”

　　小霜冷笑一声，回过头来紧盯着李伟：“李伟，看来你是不愿跟我说实话了，那我来告诉你吧。昨天晚上七点多钟，你去招待所接走我妈，随即去了一家公寓楼，在公寓楼里待到十一点半，然后你送她回到了招待所。是不是这样？”“你跟踪我们？”李伟听小霜说得这么准确，大觉意外。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小霜走到李伟身边，努力抵制着内心的激动，侃侃说道，“从妈妈坚决反对我和你来往时，我就有一种感觉，你和我妈的关系非同一般。说实话，我不仅看不起妈妈，也看不起你，觉得你们这种畸形的关系简直是一种奇耻大辱。”

　　“这只是你的猜测。”李伟把头深深埋进双腿之间，不敢正视小霜的目光。

　　小霜叹了口气：“或许，我不仅遗传了妈妈的秉性，也遗传了她的审美观，她认为值得去爱的，同样也是我的追求。”

　　李伟惊诧于小霜的洞察力，也惊诧于她在讲述过程中的冷静。他真的是无话可说了，他这时似乎明白了小霜说的“言不由衷”的意思，原来自己虽然喜欢小霜，但早已把全副心思都用在了宽宽身上，对小霜自然有一种本能的抵制。此刻，小霜把这层心思揭开，他再也无法抗辩。他开始感到害怕，自己无意中已陷入了她们母女之间的爱情纷争中去，这个纷争的焦点就是自己。他害怕这种纷争升级，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到最后三方都要受伤，而以自己卑微的社会地位，牺牲的只能是自己！他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赶快打发她走。

　　“小霜，有些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李伟努力想说服小霜，底气却不十分足，“我和李书记……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你还在狡辩。”小霜虽然生气，语气却很平静。“其实，我也不想说那些事的，我知道，一旦说出来，会让你和妈妈都很难堪。我不希望我跟妈妈、跟你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我不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我只想得到你的爱，真心的爱。”

　　李伟十分感激小霜的坦荡大度，真诚地说：“小霜，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说实话，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问题，走错一步棋，会影响你一辈子的幸福。你妈妈的婚姻其实已经给你起了一个警示，她这一辈子辛辛苦苦打拼，却承受着巨大的情感折磨和精神痛苦，你应该引以为戒。如果你不想去见你妈妈，那今天就回去吧，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待得太久，更不必在这里无谓地浪费你的时间。”

　　“李伟哥，我妈妈是很痛苦，所以我才不想过多地责备她和你之间的事。真的，我只要你能真心爱我，真心对我好，我就很满足了。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真心爱我，你从此之后就再不要跟妈妈有任何往来了，你知道，我虽然同情妈妈的遭遇，可我不能同时跟她爱着同一个男人。这对我、对妈妈都太残忍。至于其他的方面，我一点也不在乎，我会一如既往地爱你，也会一如既往地等你，直到有一天，你来到我身边。”

　　李伟一听，小霜的话又回到了这个永远也绕不出的圈子，顿时双眉紧锁。小霜这才缓了脸色，温存地坐在李伟身边，将头和脸倚靠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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