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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又在吹牛了 3


  那时候,所有和我一样的外地人,身处于北京这样一个巨大的文化中心,目光里就有些惶恐不安,但更多是被幻梦所点燃的某种执拗。也许,成千上万的青春心灵在这座城市中游荡着,没有经济保障,丧失了充满安全感的公职和户籍,只有这不停的奔跑的脚步才是惟一的希望。无论是简陋的地下室,还是远郊外的穷街陋巷,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毫不讳言,我也正是这支异质大军中最为不起眼的一个小分子。一个民工兄弟说,曾经在一次节日之前的警民联合的查三证的拉网行动中,他竟然没命地跳墙逃跑了。因为,你小子没有办暂住证。你一直没有办证。现在好多了,听说掏五元钱就能办到暂住证。你在北京从来也没有捡过破烂,但常常被人当作了破烂。你为此感到非常屈辱。你只能在城市里暂住着。他对我说,现在好多了,他也要去办个暂住证。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哇哈哈,哇哈哈,

  每个人脸上笑开颜

  …………

  那又是一个和我童年时奔跑差不多的雨夜。我的逃跑非但没有一点悲情色彩,更多了许多手忙脚乱的喜剧气氛。我在北京的奔跑常常让人感到欢欣鼓舞。我应该像林草们一样,只有出国,才会更加爱国。出去的林草们也许是一种叶公好龙式的爱国,而我不会。

  因为,你就生活在这个母语的环境里,你只能用母语说话和写作。你已经没有办法!

  所以说,这种爱一直贯穿在一个人的身体和血液里。你不可能不爱她。这是你的天性和命运。

  站住——!不站住就开枪了——!

  我如同胡汉三一样抱住脑袋没命地奔跑着。其实后面没有这样正义的喊声,而是自己幻听了。或者说,我有可能听到了童年时那些打仗电影里的喊声。电影里的坏人逃跑了,好人就在后面这样大声喊着。

  民工兄弟说,与其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办上个什么证,做一个良民吧。我们想做一个良民!

  奶奶说,死店活人开,除了死法,剩下的都是活法!

  人都还是好人,警察也都是好警察。正因此,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你才能怀抱革命的理想,而决不褪一点本色。

  所有异乡的寻梦者无时不刻在接受城市的洗礼和考验。我的心既要像易燃的柴禾,但更要像煤块一样,一旦燃烈后,便能持续很久很久。柴禾与煤块是不同的,柴禾一点就燃,但不能持久。谁笑到最后,谁笑的最好。里尔克?拿破仑?曹雪芹?穆罕默德?孔孟之道?荷马史诗?横空出世的孙悟空?巴塞尔姆?鲁迅?等等?这种空前的迁徙,让我想到了《圣经》里的创世纪。

  我记忆中出现了巴拿马大运河,但自己从来也没有去过那里。事实上是北京东大桥的巴那那DLSCD(迪斯科)俱乐部,抑或北大西门附近的雕刻时光酒巴,以及朝阳区文化馆广场上老大爷老奶奶扭大秧歌、地铁通道里拉琴的盲人,等等。一切是那么不确定,甚或紊乱不清。我在朝阳路是不停地走着。动荡不安的生活让我在束手就擒中更加绝望。我想起了诗人朋友谷禾写的一首诗《朝阳路》。白连春的小说《拯救父亲》里写过他和他的父亲。我总是幻听,甚至经常还出现一些幻觉。白连春说,他从小就是一个孤儿。一家报纸上说他是什么农民作家之类,有点扯淡,也许,作家只有好和不好之分。我对谷禾说,我喜欢他的《父亲》,但也喜欢《朝阳路》。后来,这首诗选在简单编的《外省》里了。

  从美术馆到十里堡,我相遇

  许多爬行的蟑螂,它们慢慢蠕动着

  变换着两旁建筑僵硬的表情

  风扬起饕餮的塑料袋,从虚掩的窗户

  它窥见了另一个世界乍泄的春色

  我相遇了漂亮的外交大楼

  宽敞的新闻大厅人头攒动,这个世界

  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而更多的路人行色匆匆,仿佛

  急着赶赴死亡的约会

  在东大桥,所有的尘埃都安静下来

  惊魂不定地望着值勤的交警

  一群身穿吊带背心的蝴蝶

  嘁嘁喳喳地飞向闪烁的使馆区

  高悬的彩球提着她们向天堂的头发

  …………

  我带了姚楚楚去一家出版社见狼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狼牙现在成了大牌编辑。他周六不上班,约好在民族饭店的大堂不见不散。家住石景山的作曲家胡桑也在场。胡桑的木吉他形同摆设。因为姚楚楚不会弹,只会唱,她何况还有些心不在焉。以酒带客当然好,但大家都不能喝酒,便在这里以歌带酒了。应该说,这是姚楚楚的擅长。狼牙说他正在编一本四六不成句的城市民谣。胡桑配的曲子又有类似中央台大风车栏目里少儿歌曲的特点。

  狼牙说我像一个人口贩子。上次的宋歌怎么不见了?胡桑也好奇地问我。我看看姚楚楚,就感觉到有点尴尬。这次的姚楚楚可有些不同,我总是源源不断地向他们输送唱歌的人才。后来在狼牙的窝里,姚楚楚高歌一曲《青藏高原》。旁边的胡桑摆弄着一台狼牙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数码合成器。他先来一段过门,然后为她伴奏。胡桑很会拿腔捏调,浑厚的嗓音里带有细细的高挑。当年到处拜师学艺的宋歌就被他唬弄的五迷三道,以至于有一阵子唯命是从甘拜下风。她把他们当作了祖师爷,那种嗔声嗔气的样子,让人觉得十分肉麻。

  宋歌让我吃尽了苦头,但我仍然由不得自己去想她。我的内心深处理性和感性的两种力量总在打架。我为她做过很多事情。她比姚楚楚大许多,老练许多,也世故许多。她是1976年出生的。早几年前,她一边听课,一边四处活动。她一心想当歌手。姚楚楚还有些不谙世事的孩子气。我说歌手容易当,但想出名就难了。宋歌为此到处碰壁,总不想听人劝,以至于走火入魔,拿了棒锤当真。这个行当并不好混!既要为了生存在歌厅唱歌,又要洁身自好,出污泥而不染,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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