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天你看不到星星眨眼睛 3
我爱上的人,并不是一个火星人。因而,我一直没能从世俗的痛苦中摆脱出来。宋歌走后,在我的床头放一本巴塞尔姆的小说《白雪公主》。我很少有时间读小说,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翻一翻。尽管我很喜欢读,但从来也没有一次读完过它。我每一次都是在随便打开的地方读下去。这有点像我的风格。我爱起来的时候,也就是这样。我曾经对宋歌说,坚持意味着一切。
事情往往是半途而废。生活不是玩牌,也不是下棋。可她不听,仍然我行我素。生活不容许你出错牌后再重新出牌的,下错了棋也不可能悔棋。生活就是生活。巴塞尔姆说,你应该记住多样性,忘掉个性。大地是极深的、宽广的、平坦的和高高的。他还说,对世界的诅咒不是一种对世界的正确反应。
宋歌走了,我担心自己总有一天会不可抗拒地衰老下去。里尔克和巴塞尔姆都救不了我。我需要实实在在地找一个干净的姑娘,马上来代替宋歌反戈一击之后留下的空白。可她走得这样快,事先没有一点征兆,让我一下子毫无准备。阿Q的精神胜利法,并不能代替沉重的肉身之累。我身边没有一个白雪公主般的姑娘,来拯救我此时此刻的的痛苦灵魂。宋歌让我在公众面前抬不起头来。我正在成为人们嘲笑的对象,甚至可以说是人人都讨厌的累赘了。
我大概是想得太多了,还是怎么着?总之,男人一思考,女人就应该发笑?我在现实世界中到处碰壁,便只有在虚幻的镜子里面寻求一点自信。但我的如意算盘落空了,镜子里的那张脸越来越陌生。或者说,是由于我的司空见惯,才使这一切越来越陌生起来的。我一方面觉得已经被所有人遗弃,一方面又感觉不到四周有什么变化。女人害怕男人,而又不得不依附他们。女人不断地从一个男人的怀抱换到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这也许不仅仅是哪一方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双方的问题,是一个系统工程。就这么简单。我处于一种麻木不仁的状态之中。宋歌只要不去触犯法律,不去杀人放火,现在无论她干了什么事,我都可以原谅她,也可以理解她。
基于这一点,我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气。我经常和姚楚楚通电话,又和双榆树认识的两个女大学生有了一些交往。其中的露西搬回学校之前给我留下了宿舍的电话号码。而另一个女孩名叫阿蒂。她们是同时搬走的。阿蒂对宋歌充满了兴趣,老问一些关于她的问题。阿蒂见过她。她们的星座一样,都是狮子座。一个人的性格和他的血型有关,当然还有环境以及其它复杂的因素在起作用。我不想提到宋歌,阿蒂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露西就不一样了。她也许更关心我的小说,两人交谈起来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我更愿意见到露西。于是,隔了不久,我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她,约好周六在校南门见面。我想去看她,我只是想去看她。我不想和她空谈什么小说。这没有什么意义。我需要一个让自己心猿意马的女孩,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小说。有一些日子了,我总是度日如年。尤其在空虚的时候,更让我想到风华正茂的露西。而阿蒂的目光里有一些非常世故的狡黠,让人觉得成熟的就要瓜熟蒂落了。情人节到了,我只想全力以赴地对付一个女孩。
在情人节的那天,一个十里堡小街花店的卖花姑娘向我推销玫瑰花。先生,给你的情人买一朵玫瑰花吧?我摇摇头。我的玫瑰花送给谁呢?我没有什么情人可送。宋歌已经下落不明了。宋歌并没有我原来以为的那样可爱(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可爱)。她的性格类似于阿蒂,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露西说,没有足够的诱饵,宋歌是不会回到你身边的。她的性格决定了她现在的命运。她让你不断地慷慨付出。她把她自己当作了筹码。于是,爱(如果真有爱的话)成为一种施舍,其目的是让你作出更多的物质回报。她总是坐享其成,老埋怨你不够慷慨大方。就连吃得是草挤得是奶的速度,也不能满足她那不断增长的欲望了。看来革命的老黄牛,也满足不了她。她不仅不想费一点力气,而且总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我在兰园附近徘徊。兰园是露西住的女生楼。楼门常有人把守着,男生一律谢绝入内。先在校门口等她,老半天不见人出来。后来才和她通话,原来睡觉睡过头了。她让我想起了姚楚楚。人看上去也是很秀气,并且也很可爱。我是被她的气质所打动了。她有些拖拖拉拉,让我在春天的校园里吃了半天风沙。我有些后悔,还不如去找姚楚楚玩。也许,姚楚楚就不会让我等这么久了。
早在半年前,我还和露西是邻居的时候,就问过她,为啥搬出来住呢?她一直和我打趣,不说一句真话。她说搬出来更加自由,没有什么人来管。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这样很好。露西那时离得很近,但对我来说却又十分遥远,像一个不真实的梦。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她有点像格林童话里的小小的白雪公主。这种印象得益于她信笔涂鸦的漫画。她画得既随意又很别致。她说最爱自己的人已经走了。这话让人吓一跳。我以为她中学就开始早恋了。她是不是已经名花有主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在中学里,是不是就已经名花有主了?
你胡说些什么呀?
露西就用小拳头打我。这一没出息的举动,好像来自那些没完没了的垃圾电视剧。宋歌这样,姚楚楚也这样。某种意义上讲,天下的女孩犯的同一个毛病。
露西说自己当年的理想就是考上北京大学。她说的最爱的人是妈妈。妈妈没有看到她考上北大的那一天。她在北大34楼的宿舍里给我打的电话,不是什么兰园。我可能是把她和姚楚楚住的地方搞混了。她说的最爱自己的人是妈妈。妈妈早在两年前就永远地走了。为此,她一定要考上北大。为了妈妈,也为了自己,她在不断地努力着。她一边给我讲述,一边即兴在练习纸上画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那女孩很像她自己。她在向我提起妈妈的时候,有点不能自己,泪水随即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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