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赶不上深圳速度 4

　　我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忧伤和绝望。

　　宋歌的走，对我打击很大。她让我改变了对女人的过于理想化的看法。不久前，她从深圳给我来过一封信，说是从来也没有爱过谁，还说性和爱不一定非要纠缠在一起。男人究竟怎么回事？海明威早就一针见血地说过，爱情只不过是男人想和女人上床的借口而已。

　　现在，当姚楚楚面对我的时候，她就保持了极为清醒的头脑。男人和女人都一下子醒悟了，彼此间不再幻想了。从来也没有救世主，我们要做自己的主人。这是好事啊，你痛苦什么呢？

　　姚楚楚的话，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我仍然在痛苦，而且是为一个从来也没有爱过自己的女孩痛苦。我骑了一辆破旧的山地车，漫无目的地在东四环上转悠。我真想一头向迎面驶来的一辆大货撞去。姚楚楚拦住了我，她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老兄该醒醒了！你无法在谎话连篇中生活，你必须正视现实。男人女人都在逃避现实，并且彼此埋怨着，仇恨着。男人他妈的都是嫖客，女人也他妈的都是婊子。

　　不记得什么时候了，一定有过这样的事。我泪流满面地在电话里呼唤宋歌的名字，但她还是无动于衷。她在深圳，尤其是她在香港老板的怀抱里，我就更加有了鞭长莫及的感觉。我刚刚看过巴塞尔姆的一本小说《白雪公主》。在他笔下的白雪公主，明显不同于那个格林童话的著名版本。白雪公主早已被那个牛皮哄哄的现代美国社会所玷污了。小轿车白领老板飞机高楼吸毒艾滋病淫乱以及所有膨胀的物质和欲望，在疯狂地围追堵截着人们“缺氧”一般的情感绿地。小说中７个男人之一的克莱姆曾经自言自语地说：白雪公主在等我……当然也在等比尔、休伯特、亨利、爱德华、凯文和丹，但我还是禁不住这么想，说一道万，她根本就是我的，尽管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和我的想法一样。巴塞尔姆也深感绝望。他借人物之口骂：我操他妈的美国！也许有人能开一辆小轿车来打动白雪公主，但更可怕的是也许还会有人开一架飞机来。对于手无寸金的我来说，无疑于空手套白狼一样不可思议。尤其在现代社会里，物质资本并未提升了人的情感层次和精神层次，相反还有一种更为严重的践踏，以至于失落导致的失控，最总危及和损害了人的尊严。也许，所有的爱，就是这样瞬间崩塌的。

　　我知道无法逃避这一切，包括我自己。我缺少足够的信心和勇气，尤其直面生活的真相（现阶段以宋歌的深圳来信所引发的情绪波动为主）让我更为恐慌。我只是活在自欺欺人的想象里。我只是喜欢说一些大话而已。没有别的。打工就是我的命运。姚楚楚认为责任在我这边。你这人还不够真诚。你究竟想干什么呢？换句话说，你想骗人骗多久呢？你以为谎言永远不会被戳穿吗？她这样说似乎我真的对宋歌干了什么似的。其实我真冤！可话又说回来了，我喊冤，难道她的心里就好受？说不定她比你还要痛苦呢，你信不信？你以为主动权永远在你手里？也许，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样。你终于被人家逮了个正着。她没有戳穿你的鬼把戏，也算是给了你一点面子。她又重新选择生活的权利。她不想和你再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了。你应该庆幸才对。幸亏你和她没有走到一起，否则你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你能让一个女孩终生幸福吗？

　　我知道那个时候再也不会来了。漂泊不定的命运注定了悲剧的发生。我记得某篇小说里男女主人公在北京曾经有这样的一种浪漫，彼此的怀抱就是彼此温暖对方的家。可我身边的女孩都很清醒，她们可以没有那种乌托邦式的怀抱，但不能不没有温暖的家，也就是早些年苏小明在《军港之夜》里唱到的那种迷人的港湾。我忘不了那个时候宋歌总是会在屋里等着我，没有别人。她有我房间门上的钥匙。那曾经是两人共同生活和相爱的地方。我说得是半年以前，宋歌还没有远走深圳的时候。她明显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而且还是一个比人宠坏了的孩子。她所有成熟的伪装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淋。我们在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中很块就磕磕碰碰起来。一塌糊涂、庸俗可笑，尤其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两个人争先恐后地躲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硬壳里苟延残喘。

　　宋歌自以为很漂亮，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她的感觉太好了。她不喜欢夏天的阳光，因为她的皮肤会更黑一些。我差点就叫她黑脸包公了。有一次做爱，我忍不住这样叫她。她很生气，把我从她的身体上推了下来。在我之前，她也许让男人给宠坏了。她横眉立目的样子，让人作呕。她总是向我发号施令，尤其在公众场合下更显得盛气凌人。她的虚荣心太重，摆出一副见人爱理不理的神态。

　　她想干什么呢？她总在为自己制造机会，而显得饥不择食急不可待。有时，生活总是败坏我的胃口，更可怕的是不断地败坏我对女人的胃口。秀色可餐，让宋歌一个人就败坏贻尽了。每次争吵都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而且根本就纠缠不清。相爱容易相处难，可是我们相爱过吗？她尖叫着，那种如临大敌般的警惕里暗含了一种夸张和滑稽的成分。一个巴掌拍不响，责任谁也逃不掉。说来说去，双方都有责任。她的歌星梦又一次破灭了。她在受骗上当之后才会老实许多，向我可怜巴巴地哭述。她甚至花了两万元买了一个根本不值钱的奖杯，回来后气得病了好几天。

　　那一切真是不堪回首啊！她不断地见一些作曲家、音乐制作人之类的家伙。她常常是急功近利而又洋相百出。她似乎不是原来意义上的那个宋歌了。她不相信什么爱情，与人相处总是依照互相利用的原则。我们做爱也是因为那种彼此之间无法控制的欲望。有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控制自己。她梦想着一夜成名的机会。我让她在提高自身素质上下功夫，而且要勤学苦练，不能一天到晚在外面跑。许多追名逐利的人和一天到晚在厕所粪化池里寻求下嘴机会的苍蝇有什么区别呢？

　　我和宋歌争吵起来，可是又有什么结果呢？那种嗡嗡营营的作呕表演，终于让人忍无可忍了。我骂：你他妈真是一个傻Ｂ！她愣了几秒钟之后，噢地叫了一声：你敢骂我？说罢，便一头向我怀里勇猛地扑来。我先避开锋芒，没想到她如同一颗长了眼睛的出膛炮弹一般又跟踪追击。我在屋里狼狈鼠窜地跑了九九八十一圈，最后还是被那正义和复仇的炮弹击中了。

　　你是一只蝴蝶，

　　飞进我的窗口……

　　她飞着飞着，就变成一颗炙手可热的炮弹，让你想躲也躲不掉。她鬼哭狼嚎般地轰炸了一个晚上。

　　你、你别以为你有啥了不起！？

　　说谁呢你？别以为我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记得她不断地向我身上撞，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让她撞了一个正着。她一头扎在了我的腰上。那样子不亚于当年甲午海战中决心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爱国英雄邓世昌。

　　她越战越勇，并且让我越来越明白铁棒磨成针和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厉害。她又一次使出杀手锏。我先闪开她的脑袋，然后轻轻搬住她的肩，那么婉转地一送，人便倒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了。她接连三次都遭到同样的下场。

　　她没有一夜成名，而是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我当时不知道她已经投入到香港老板的怀抱里了。女人是情绪化的人，自相矛盾的人，耐不住寂寞的人。女人的一生，是恋爱的一生，喜怒无常的一生，不断地需要男人的一生。她们总是把一次次恋爱当作了生活，甚至当作了不可替代的终身追求的事业。她们不断地变化，不断地求证自己，也在不断地推翻自己。这样可把所有的男人该害苦了。

　　你从哪里来，

　　我的朋友？

　　就像一只蝴蝶，

　　飞进我的窗口。

　　我对姚楚楚说，你快别唱了。

　　姚楚楚偏要唱，这一点让我沮丧。她妈妈喜欢唱。我忍受酷刑一般，歌声让我想到了宋歌的离去。她像姚楚楚唱的蝴蝶，所不同的是义无反顾地从我的窗口飞出去，飞到深圳去了。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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