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春天的倒戈 2

　　我从农科院下车。有一会，她的步子放慢，显得十分腼腆的样子。生活太平庸了，人的心底里总希望会发生点什么故事。她说“有”了是什么意思呢？是希望出现一些节外生枝吗？但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我认错人了！

　　她是谁？我竟然一点也不认识。我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或者我根本就是没有见过她。我没有一点把握。但她的美是千真万确的。

　　我魂不守舍。在她的感觉里，我是图谋不轨。或者她干脆把我当作警匪片中的大坏蛋了。我其实没有那么大的魄力。

　　她应该坚贞不屈才对，虽然不能和刘胡兰比，但至少也应该不亚于真假难辨的还珠格格（宋歌喜欢《还珠格格》）。她在这时候应该掏出一把水果刀来对准居心险恶的犯罪分子，并展开一场殊死的搏斗。我呢？应该麻利地一个剑步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她的刀夺过来。

　　你干么要自绝于人民呢？

　　谁自绝于人民啦？你把自己估计的过高了吧？

　　她义正词严的样子，与宋歌一点也不搭界。难道说你有那么英武高大吗？你知道武松，你就会什么都明白的。

　　我心里美滋滋的。武松排行老二，而你是家里的老大，那只能做武大郎了！

　　我是武大郎，谁是潘金莲呢？

　　你不是就不是，穷抖嗦什么呢？现在的社会谁怕谁呀？

　　我本来想三十六计走为上的，但她的话让我又站住了。我的自尊心很强，尤其在漂亮的女孩面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虽然步步后退，但还是没有转身就跑。她不可能对我采取什么攻击性很强的行为。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彼此间没有什么利害冲突。

　　那她究竟是谁呢？

　　她像一个小母兽般嗥叫起来。听上去，又让人觉得有点像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也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各种不幸的打击使她对生活失去了进取的信心和勇气。

　　她想掏出水果刀自杀吗？

　　我在那时候不敢肯定。她究竟想干什么呢？她想阻挡别人来救自己，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头一回碰到这样的麻缠事情。

　　你在干吗？有啥想不开的，说出来就好了。也许，我能帮助你排忧解难呢。再说，有什么难肠事可以找民警呀，要不我给你打１１０报警。千万别这样，来日方长啊。真正该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应该是我，绝对不会是你。因为，别人需要你，大家都需要你。干吗要自暴自弃呢，生别人的气，生自己的气，犯得着吗，而且也不解决任何问题，直接受害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也破坏自己的情绪。

　　不是别人，那会是谁呢？不会是因为我吧？世界上没有不见面的仇人，什么？你应该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那些不怀好意的图谋不轨。你真的多心了，遇上啥事老往坏处想，就容易钻入牛角尖，甚至干脆就进入了死胡同。你没听说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得就是这个理啊。无论成功与否，人的精神不能倒，这是基础，你有了它总会东山再起的。人干吗要自轻自贱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话对了一半。谁敢肯定碎了的都是玉，而保全的便只能是瓦呢？人遇事的时候要来回想问题，这样才能冷静下来，理出一些头绪。当然，话说回来看，道理就更清楚了，只有瓦全了，才有成为玉石的可能。啥为先，啥为后，一定要弄清楚，不可掉以轻心。你说是不是？切不可本末倒置，分不清主次，以至于热衷于手段，而忘记了目的。那个最终的目的一定要搞清楚，切不可大意失荆州，拿起棒槌就纫针哪。无论出了啥事，你只有冷静冷静再冷静，并且要三思而后行。

　　我在躲着宋歌的那个坏消息，简直无疑于掩耳盗铃。事情并没有我们预想的那样好，但也没有那么坏。我现在是完全麻木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已经不再是泾渭分明了。我看到这个很像是宋歌的陌生女孩想从过街桥上跳下去。她对生活是彻底绝望了。宋歌说我是个逃避责任的人。这话对了一半，至少我在陌生女孩这里表现出了相当的责任心。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变色龙。我不知道是生活让我成了这个鬼样子，还是我天性就是一副不可救药的可怕尊容？我生性冷漠好吃懒做。其实对于蹉跎岁月虚度年华的我来说，无所谓好与坏，也不大关心是与非了。这只是一个生命的过程。而时间是检验一切的惟一标准。每一个人都在沿着时间和命运所设定的轨迹而行进。我在堕落，并且越来越变得厚颜无耻了。当然，我还没有成为十恶不赦的杀人魔王。这个世界上好人的绝对数要比坏人多得多，所以说，那些电影电视中正义最终战胜邪恶的大团圆结尾是有理论根据的。由人向魔王的过渡，本身就是一种正常生命在向非正常生命转化的可怕变异。我的慷慨陈词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在我那非常有限的个人情感经验里，属于庸常生活的成分居多。所有丰富的补充，都来自于道听途说、信口开河。生活本身是什么样子的，我已经全然不顾。早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所有老师都说我是一个脏孩子，一个爱说谎的孩子，一个让老师和父母非常讨厌的孩子。说谎能让人摆脱困境，因为多数人并不愿意听你讲真话。有时，真话让人难堪，而假话却能取得欢天喜地的意外效果。尤其对于喜欢虚荣的宋歌来说，更是拥有了对症下药的良方。事实上我是屡试不爽，以至于成为移花接木的能工巧匠。就算生活能够道高一尺地波浪汹涌，我都可以在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之后，做一位魔高一丈的、胸有成竹的老船长。我在复杂多变的生活面前，总能水涨船高、见风使舵地发挥自己超人的判断力和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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