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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4


  哈子说,你打不过他们的。我说,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你救了我。我和哈子面对面。我们没有多谈大水牛,共同话题是宋歌。

  耶胡迪·梅纽因说:如果让我总结20世纪,我要说,它升扬起人本所及的最大希望,它也摧毁了所有的理想与幻想。

  哈子说,谁也拯救不了谁,梅纽因也不行。我非常赞成她的观点。除了据说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小提琴家之外,还有什么帕瓦罗蒂、多明戈、卡雷拉斯之类的男高音等等,似乎都是宋歌崇拜的偶像。

  哈子是宋歌的朋友。我按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原则去迎合她,不断地提一些宋歌喜欢的人物名字。她说,有事说事,没事别这么穷绕腾。

  我没有想到她是这么直爽。哈子,你和小丫一点也不一样!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我讨厌宋歌,但又离不开她;而现在我有点喜欢哈子,只是不知又有些无法走近的距离感,尤其是大水牛让我一阵阵翻胃。大水牛虽然在我面前耍横,但他很顾及哈子的面子。正因此,那次打架事件才没有发生。

  宋歌说,八岁登上卡内基音乐厅的梅纽因,在纽约交响团面前,以近乎完美的形式演奏了贝多芬,引得全场轰动。我听她讲这类故事快有一百遍了。我只有装聋作哑。我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成为梅纽因。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哈子问我。

  这次,大水牛不在她身边站岗放哨了。于是,我就有些超常发挥。也许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我总喜欢在一些浅薄的小女生面前卖弄自己的渊博。与其附弄风雅地谈什么小提琴和男高音,还不如谈谈什么跑步机和跳舞毯之类的东西更实惠。

  这时,宋歌出现了。她看到了我和哈子在一起,就有一点不大高兴。尽管是哈子让她来的,但她仍然有些疑神疑鬼。我想她并不是在乎我,而是觉得自己好没面子。她的虚荣心太强。

  你似乎期待着歪打正着出奇制胜的效果。如果生活中真有个什么红颜知己的话,也是这哈子无疑了。你刚刚开始天花乱坠,横空出世,冲锋陷阵,却被突然赶来的宋歌大煞了风景。

  谁让你来的?你来干什么?

  我虽然没有直接问宋歌,但老在用眼睛去逼视着她。

  你原来不推销那些根本卖不出去的产品了?你不是说过要搞直销吗?

  宋歌想揪我的老底让我难堪,可她大错特错了。我在乎这一切,哈子却不在乎。

  无论你是不是旷世奇才,但这一串又一串的外国人名如同吃葡萄吐出的葡萄皮,吞吐量惊人。不少人名耳熟能详,只是没人认真愿意听你说。话题由音乐跳到了文学,你已经轻车熟路,谈兴越来越浓。

  卡夫卡·乔伊斯·加缪·马尔克斯(还有伟大的马克思)·亨利·米勒?泰戈尔(不是探戈,也不是美国的副总统戈尔)·塞林格?对了,你看过《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吗?

  其实,我也没有看过这本书,仅仅是听说过而已。但我先发制人,向哈子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艺术家应该脱离家庭、宗教、政治等等的束缚,远走他乡才能真正走上艺术创作的道路。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你想做个这样的艺术家吗?

  我无法回答哈子的问题。我没有认真考虑过这样的事情。因为,理性不一定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尤其是艺术的问题)。感性的触摸有时虽然很盲目,但它有可能是艺术的一个先决条件。或者,换句话说,感性才是艺术的开始。

  你不相信评论家吗?

  那时,宋歌吐吐舌头,又耸耸肩。你觉得自己幽默吗?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小丑?我倒没觉得,只是你的舌头这么长,倒有点上吊自杀的古代烈女形象啦!你没有把我当作北京同志吧?

  北京同志?——没有!你还和他们有距离呢!

  距离?

  哈子说,还没有那么夸张,这可是你自己想的,我没有说啊。

  对!也许可以谈谈别的问题,没必要这么紧张,越远越好,没有什么烦恼。你说呢?

  宋歌对我怒目而视。我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仍旧滔滔不绝。我说孔孟之道,还有庄子的《逍遥游》什么的。后来,还谈到孙子兵法、四大发明等等。也许这样广泛的话题,才更有感召力。

  听说,美国波斯顿的剑桥市哈佛大学中心广场的哈佛铜像,竟然不是哈佛本人。你说呢?会是谁呢?

  我在《读者》上面看到过这个故事,但我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想破坏哈子那难得的雅兴。奇迹往往是这样发生的。我说,也许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中国的假冒伪劣传到美国去了吧?

  胡扯!哈子说,大错特错!

  那会是什么呢?

  谜底很简单:哈佛塑像塑的不是哈佛本人,是他的好友,一个医生。仅此而已。我仍旧装作不明白的样子,不耻下问:什么意思?

  哈子如同一个小孩子般拍手大笑,忍不住地骂我。咳!连这也不懂呀你?她不认识似地上上下下地看了我老半天,说,你不是个傻B吧?这话可把宋歌逗乐了!

  连这也他妈的不懂,还当什么狗屁作家呢!笑话!

  哈子说,你本应该知道的,因为这是人家谦虚。

  哑巴吃黄连,有苦不会说。我只有附和着对对对,并承认那的确是一种非常伟大的谦虚。我虽然心中直冒火,但在表面上仍旧装作心悦诚服的样子。

  我觉得宋歌和哈子这样的女孩不太一样。无论外表如何漂亮,都让人觉得难以确定。当我风卷残云地吃饭的时候,她已经飘然而去了。我没有动。她似乎引起我的注意,但却大错特错了。

  哈子走时,我才匆匆地付了账。宋歌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哈子那颀长的身材在前面过街桥上像个荡妇般晃晃悠悠起来。我失魂落魄地问她:宋歌呢?

  哈子不说。哈子没有义务回答这样的问题。她似乎长了后眼。当我快要撵上她时,她扭过头来看着我,那是一种锥子般刺人的目光。

  也许,事情应该这样发展。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宋歌退出了历史舞台,而哈子又粉墨登场。我们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对地地道道的情侣。

  只是因为,谁也不可能让时间停留。过去的已经过去,就是所有的现实也会成为过去,包括生命与爱,等等。

  我想起玛?莫里斯的《救生员》,还有小说里的那个劳雯娜太太。我总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篇一律,重复自己,重复别人。我的自作多情,我的爱的方式,也是如出一辙,没有什么新鲜内容。据说人类的意识是在地质时钟的午夜前一分钟产生的。也许,我们忽视了地球漫长历史中隐埋的信息。我们的命数已定。相对于宇宙和地球来说,我们也许生活在我们四月的一天的早上而已。一切稍纵即逝。所有的冲动和激情都是某种定数。爱和不爱的定数,所有的变化,只是超乎了我们的想象。而事实上一切都是历史的重演。我们在演自己,也在演别人,一条生命链的联结。

  前面那个行走的女孩似乎不是哈子,而是别人。她唤起了我的记忆。记忆的源头只能是人的童年和故乡。我总是想方设法多看她一眼。她大有可能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曾经看到的,抑或在未来某一天都会相遇的那种类型。

  无论清纯,还是摩登,一切都是先验的。生命只是一个过程。那么近在咫尺,而又无法捕捉。就是捕捉住也没什么用,你不可能拥有她,因为她自己也是飘悠不定的。所有的美丽都是那么短暂而又靠不住。女孩穿了米色套裙。她喜欢稻香村甜食。她留的短发也像极了当年的五四爱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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