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伤离别
第48章 伤离别
今晚的薄爱，异常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非比寻常的压抑感觉，原本恬淡的莲花熏香，也变得浓烈沉闷起来。橙色的羊皮小吊灯散发出和暖的光，晕染在墙上，显现出星星点点斑驳的光影。
这间叫做“轻”的小包厢，是我们三个女人的秘密基地，这些年，我和陆路多数的闲散时光都是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里度过。
当初装修的时候，光是和设计师的沟通就花了整整3天时间，那瘦瘦的白脸书生气小青年被我们叽叽喳喳的凌乱意见吓出了好几身冷汗，时不时地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手足无措的朝着我们尴尬的笑笑。图纸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好不容易才统一了意见。最后结账的时候，愣是不肯收我们额外的红包，脸颊绯红的看着小沛，想要约她去看一场电影。
当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这里的每一样装饰品，每一个小细节，甚至是小小的电灯开关，角落里的格式置物架，都是我们精心挑选的，而且，除了相熟的朋友，还没有顾客进过这里。
可今天，只有我和易轩在这里，我们并排坐在柔软的长沙发上，靠着陆路亲手缝制的绣花坐垫，看着墙上的泼墨山水画，等待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
“易轩，现在轮到你了，请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吧。”我胡乱摸了把眼泪，声音里还带着哽咽，咬咬牙，紧皱着眉，做好了再次受伤的准备。
“安小疯，你想从哪里开始听起呢？”易轩从纸巾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手帕，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摸摸我的头发，微笑着开口说。
这样的称呼和这样的笑容，似乎又把我带回了十几年前，那个盛夏的午后。
“陆路，今天我不想写作业啊，你乖乖写完了明天早上借我抄抄吧。”
两个穿着肥大的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走在狭窄的青石板路上。一个边走边跳，时不时的踢一下路边的石子或是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小野花，东张西望的，连书包都不肯好好背着，斜斜的挂在肩上。
另一个则显得娴静懂事的多，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刘海用粉红色的发夹别在一边，小鹿一般的眼睛明亮清澈，尽管校服穿在消瘦的身上松松垮垮的，有些不够精神，但是合身的格子裤子和白皮鞋，让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的清爽。
“你有哪天想过要写作业啊，就知道抄！要是再被李太婆抓到一次，又要害我陪你站墙角了！”陆路小跑着到我身边，抢过我手里的小花，用淡淡的略带着嗔怪的口气说：“你看你，就知道欺负这些小花，它们也没招惹你安小疯！”
“你也学那些死猪头叫我的外号，看我不打你！”说着拿起肩上的书包，作势就要打过去。
“哈哈，安小疯生气啦，安小疯就是个小疯子！”陆路一边跑一边朝我做着鬼脸，手舞足蹈的朝前奔去。
“灵安，你看，怎么回事啊？”陆路忽然停了下来，拉住我的衣袖，小声说。
只见前面拐角处，几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围成一圈，为首的一个手里还拿着个灰色的书包，一甩一甩的，高声嚷嚷着：“莫小胖，你人那么胖，就背这么个小书包，实在是太不行了！以后哥哥们的书包都交给你背吧！”
又有一个长着招风耳细长眼睛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吹了声口哨，大声说：“莫小胖，你一顿要吃二十个包子，怪不得这么胖！哈哈，再这么吃下去，学校的门都要给你挤坏啦！”
说完，这群男生都高声笑起来。
“灵安，你去哪里？”
“他们这么欺负人，我当然去帮他了！”我只能透过人群的夹缝，看到角落里蹲着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小胖子，肥嘟嘟的脸上已经有手指的划痕，红红的一长条，几乎要渗出血来。一股不能遏制的怒气汹涌而来，仿佛小小的身上都充满了勇气。
“别去，他们那么多人。”陆路好像有些害怕，拉住我的手，怯怯地说，一面四下张望着，手上用力，想要把我拉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才不怕呢！他们这样欺负人就是不对！”说完，冲进人群，伸出手，护在那个小胖子身前。
“你们干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学着武打片里英雄救美的台词，高声说道，尽管面对那几个比我还高出一个多头的小恶霸，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但还是高高的仰起头，佯装出很有气势的样子。
“哈哈，小姑娘牙还没张齐，就学会替人出头了啊！”那个长的尖嘴猴腮的男孩子一边高声笑着，一边讽刺的说道。
“怎么样，我就是替人出头！你们去打听打听，我安小疯也不是吃素的！”我咬咬牙，装出凶狠的口气说。
“好，我们兄弟就要看看你是吃菜还是吃肉！”说着，一个身量高大看起来很壮实的大块头一步步朝我走进，虽然我害怕地脚都在抖，可还是不甘示弱地盯着他们。
等他走的近了，我突然冲上去，抓住他的右手，狠狠地咬下去。
“哎呦呦！痛死我了！”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打在我的背上，用力把我推倒在地，“兄弟们，给我打！”他一边朝着被我咬破的手吹气，一边吆喝周围其他的男孩子。
那些个男孩子各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步步朝我走近，慢慢的缩小了包围圈。哪怕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我仍然伸着手，护着身后的莫小胖。
“哎呀，张校长，你快来啊！这里有人打架啦！”忽然，人群之外的陆路朝着远处挥动着手臂，大声喊着。
那几个男孩子听到张校长要来，嘟囔了几句，也就散了开去。只有那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离开之前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输人也绝不能输气势，这可是我安小疯打架那么多年总结出的最高信条！
“你没事吧？”我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扣子扣好，递给蹲在地上的小胖子。
“我没事。”那小胖子接过我手里的书包，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憋着嘴，呐呐地说。
“没事就好，起来吧。”我伸手想拉他起来，胖嘟嘟的像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抓起来感觉很奇怪，而且，他实在是太重了，我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能让他挪一小挪。
只好尴尬地缩回手，纠结着衣角，颇为豪气的说：“我叫安小疯！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我会罩着你的！”
那个时候，一本叫做古惑仔的香港片子正在流行，里面主角之间的那种江湖豪气让无数像我我这样的无知少女热血沸腾，说话间也沾染着那样的匪气，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
小胖子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尽管低着头，还比我高出了半个头，小心翼翼的看我一眼，不好意思的说：“我叫莫小胖，谢谢你。”
这才是我和易轩真正的初遇吧。多年之前那个炎热的午后，知了在树梢上喳喳的叫，太阳像一个火球一样烘烤着大地，我在一群不良少年的手里，救过一个叫做莫小胖的小胖子。
他有白皙的皮肤和清秀的五官，他的脸好圆好圆，就好像是一个发酵过度的白面馒头，他的手心很温暖，笑起来是憨憨的，他一顿饭，真是可以吃下二十个包子，当然是小笼包子。
而如今，他却摇身一变，成了我面前这个优雅英俊、气质出众的轩美男，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易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认出了我么？我是说，在临街拐角那间咖啡馆的那次？”我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中，幽幽地开口问道。
“当然，安小疯长大了，变漂亮了，懂得打扮了，可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一边偷偷看着周围，一面胡言乱语着，像只迷糊的小豹子，和以前一模一样！”易轩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笑着说，深栗子的眸子里有异样的光华闪动，像是回想起了美好的从前。
原来，他真是从一开始就认出了我，怪不得我如此拙劣的搭讪都可以成功，怪不得我厚着脸皮找他看电影他也答应，怪不得他总是给我那么熟悉的感觉，连我的小小习惯他都知道的很清楚，原本我还浪漫的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是我们之间无法言传的默契。原来，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空想罢了！
“易轩，那馨乾疗养院里的，又是谁？”
“你，你怎么知道？”易轩的脸色大变，露出惊讶的表情，刚才温情脉脉的样子刹那间失去了踪影。
“我怎么不能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是俞洪涛的女儿吧？！你装出那种温文尔雅、含情脉脉的样子，不过是想在我付出真心之后，再给我致命的一击吧？！你要替你死去的母亲，疯了的父亲报仇，你大可以去找俞洪涛啊，你大可以去找那个女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招惹我呢？！”我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和怨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那么多年的隐忍，那么多年不肯示于人前的软弱和悲伤，我的心终于无法承受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漫天遍野的将我最后的理智淹没。
“俞灵安，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么？在你的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么？你不过是去了一趟馨乾疗养院，你就把我们2年的感情想成这个样子了么？”易轩抓住我的手臂，逼着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连珠炮一样的问道。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个样子，眼里满是受伤，整张脸都是惨白惨白的。
“那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都是真的啊！你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报复俞洪涛啊！你告诉我的话，我就相信你，我不管什么疗养院，我也不管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会完完全全的把这一切都忘记，明天睡醒了之后，我还是之前的俞灵安，傻傻的迷迷糊糊的俞灵安，你也还是我的完美男朋友，无懈可击的轩美男！只要你告诉我，这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阴谋，只要你告诉我，你完完全全是出于真心！我就相信你！”我靠在他的肩上，大声说着，像是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我。。。”易轩的脸色很难看，几次想要开口，又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果然是不习惯说谎话的人啊，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不肯骗骗我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欲言又止，手足无措的样子，感受到搭在我肩上的手越来越没有力气，突如其来的心痛将我压得不能呼吸，成串成串的眼泪无声的落下，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的泪痕。
“徐易轩！”我大声吼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再也不想见到你们每一个人！我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了！”拿起沙发上的靠垫，用力朝他脸上砸去，又觉得不解气，狠狠的一甩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而他，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我哭喊着打骂着，像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我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远山眉，丹凤眼，高鼻梁，薄嘴唇，白皙的皮肤因为被我甩了一巴掌，隐约看得见微红的五指印，脖颈纤长，像一只骄傲的天鹅，静静地站在原地，泪水迷蒙了我的眼睛，让他毫无瑕疵的五官也变得模糊起来。
狠狠心，拿起沙发上的手袋，朝门口冲出去。走到门口的晴天娃娃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薄爱里，只有昏黄的灯光，安静的气氛就像鬼片里暴风雨前的宁静，易轩他，已经默默接受了这一切，因为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上来。
咬咬牙，推开门，跑了出去。
有衣着华美、面目模糊的路人与我擦肩而过，并不耀眼的霓虹灯映不出我脸上的泪痕，即便是看见我脸上的眼泪，那又如何呢，不过是有一个悲伤的路人甲，每个人都有难过的时候，不会独独缺了我一个，谁又会在乎呢。
跑了一阵，觉得很累很累，那种心力交瘁的疲惫，让我忍不住蹲在街角，某家便利店的墙壁上，双手抱膝，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想你现在需要一块手帕，或者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吧？”忽然有好听的男中音自我头顶上方传来，我撑起头，擦了擦眼泪，定睛一看，只见一袭白衣的英俊男子站在我的跟前，微微笑着，递过来一方浅蓝色的手帕。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解地问道，声音里还透着浅浅的哭腔，带着那么一点沙哑和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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