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爱像一场重感冒
第47章 爱像一场重感冒
小沛的咖啡吧，唤作“薄爱”。“薄爱”和“博爱”仅仅一字之差，意思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了。一个是千帆过尽之后的冷静清醒，另一个则是游戏花丛的肆意轻狂，说到底，都不是对待感情的良好态度，也算是异曲同工。
当初定名字的时候，我们三个讨论了好久，不能太文学，不能太文艺，又不能太普通，最好是有故事的人会遐想，没故事的人会思量。
三个人在宿舍昏黄的烛光下，头碰着头，憧憬着未来，拥有一家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小店子。想起一个又一个的名词，都被一一否定。最后只剩下“如果”和“薄爱”。
大家投票决定，“薄爱”以二比一胜出。那个时候，我还是刚刚进入大学这座巍峨金字塔的新鲜人，还没有彻底地放下那一个人。所以，我选的是“如果”。因为我急切的想知道，如果当初，我没有兴匆匆的抱着自己做的歪七扭八的陶罐，坐了一夜的火车去看陈其，会是什么样子。或者说，如果我从来就不认识他，那个笑起来也会有浅浅梨涡的、如同早春的杨柳枝一般灿烂的男子，那现在的我又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和郑剑萧一起，去了阳朔，才知道，那里有一条浪漫的西街，街上还真有一间酒吧，叫做“如果”，他家的酒单很有特色：如果思念，如果幸福，如果可以，这些如果都是我不喜欢的，我只喜欢如果没有如果。
“薄爱”里，有一本记录心情的小本子，所有的顾客都可以在本子里留下几句话，一句诗，或者是四格的Q版漫画，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很有创意的东西。
我和陆路无聊的时候，经常会翻开来看看，拿起橙色的荧光笔，在看过的句子边，画上一只可爱的小猪头像，曾经还有有趣的老顾客，在小猪头像边。画上了一只夸张的漫画版小老虎，非常可爱。而今天，我已经喝下第三杯红酒，连本子上的字，看起来都有些模糊。
最近的留言，是一个署名“月光光”的小女子，字体纤长娟秀，一笔一划却又很用力。黑色的水笔在浅蓝色的纸页上留下了这样的话：
“多数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命运之门究竟会朝着哪个方向开启，只能仓惶的、盲目的、顺着人潮，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却怎么也排不上正确的号，拿不到属于自己的号码牌。不管我多努力，不管我多乐观，幸福的大门，总是离我还差那么一点点。每每看到希望才迈出步子，而轮到我时，仿佛超市排队结账时，好不容易等到买单，却赫然挂着一个牌子，已停止服务，请更换窗口。是不是因为，幸福总是走的比我的行动快；还是因为，敏感如我，迟钝如我，永远都不配得到那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特别用力，水笔划破了纸页，在下一页上也留下淡淡的墨迹。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子，这座城市还真是不寂寞，拿起墙上挂着的荧光笔，习惯性的留下那个可爱的猪笑脸，又觉得不够，在最后一行写上，“乖，不用一直回头看，说不定幸福一直在你的手边。”浅浅一笑，把留言本合拢，放回原位。
但愿某一天，她会再次来到“薄爱”，打开这本子，看见我留下的话，尽管是一个陌生人，也会心里一暖，如同找到了远方的知己。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俞灵安，沛姐有些醉了，她今天心情不好，我先送她回家，店里你帮着看一下。”小俊走到我身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把我吓了一跳。
“好的。可我不会调酒啊。”
“那就暂停营业一天吧。”小俊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毕竟是小沛的生意，他也不好随意做主。我看着他小心翼翼扶着身边借着醉意撒手不管事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不用了，我来试试吧。这咖啡吧一晚上赚的可比我这个无业游民多多啦，真金白银的事情可不能含糊。我会和客人说明我是今晚兼职的，不会砸了薄爱家的招牌。”
听到我的许诺，小俊感激的点了点头，把醉得双颊绯红的小沛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越过水晶帘，走出了咖啡吧。
套上深灰色的长围裙，学着平时小俊的样子，走到吧台后边，拿起不织布，擦拭起酒杯，像一个合格的酒保一样，神色茫然，仅仅专注于自己小小的一张木质柜台和柜台后一排排形色各异的酒。
看了看墙上的水晶挂钟，已经快8点了，连这夜生活一条街都开始陆陆续续有几个行人，怎么易轩他还不出现，刚想给他打个电话，门口的晴天娃娃忽然一记脆生生的铃响，抬头一看，易轩已经朝我走了过来。
今天的易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穿着宽松的T恤，多口袋的工装裤，头发也是八成干的飘逸，完全不是平日里一丝不苟衣冠端正的银行客户经理样子。步履轻快，甚至还哼着小调。
“小安安，我的八宝虾仁准备好了么？咦，今天怎么一副小酒保的样子啊，小俊人呢？”易轩走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四下看了看，问道。
“小沛喝醉了，他送她回去了，叫我看着店子。”我把酒杯一排排放好，开始擦吧台。
“小沛不是十里酒香，千杯不倒的么，她也会醉？”
“酒不醉人人自醉，她心情不好。”我有些心不在焉，易轩的姨母竟然没有来，他又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看来，今天下午的事情他是真不知道的，我该如何开口才好呢。想到照片上一脸茫然的莫小胖，再看看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美男子，果然男大也会十八变啊！
“那你去给她讲笑话好了，你的冷笑话向来是人神共愤的，说不定她就被你的冷笑话逼得生不了气了呢！”易轩接过我递给他的苏打水，浅抿了一口，笑着调侃道。
“易轩，我有话要说。”我停下手中的活，把抹布折成四角见方的豆腐块，放在一边，看着他的眼睛，一脸严肃地说。
“怎么啦，这么严肃？”易轩伸出手来，捏我的脸，“小脸还是像平常一样肥嘟嘟的嘛。”
“莫小胖，我是真的有话要说！”我提高了音量。
他听了我的话，脸一下子都青了，两只手还按在我的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保持着这么尴尬的姿势，相互对望着。
已经8点了，当班的几个服务生推门进来，我迎上去，说：“老板有事不在，放你们一晚上的假，薄爱今天歇业。”看他们都欢欣鼓舞的散了，我才把门关上，将门上的木牌子翻到“Close”的一面。
转过身，只见易轩呆呆地坐在吧台边，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说话，也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易轩，我们进来说。”总觉得，小的空间会比较温暖，比较有安全感，特别喜欢那件叫做“轻”的小包厢，里面橘色的灯光和柔软的长沙发，可以让人无限放松。
我也知道，我们今天的对话会很困难，所以特别需要良好的环境。
“伯母怎么没来？”我想不好要如何开口说，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她说有些累了，吃了碗水饺就先睡了。”易轩拘谨的坐在我身边，刘海稍长的一边遮住眉角，落到眼尾上。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伸出右手抓住他的左手，他的手，毫不意外的冰冷，有些微微的颤动，看来我是真的吓到他了。
“从前有个小女孩，14岁之前，有非常完满的生活，可亲的父母，还算优异的成绩，贴心的好友，暗恋的邻家哥哥，偶尔可以拿来欺负的一群玩伴。可是后来，慈爱的父亲变成了抛妻弃女的负心汉；暗恋的邻家哥哥成了劈腿的花心大萝卜，那一群玩伴也走的走，散的散。生活越过越凌乱了。”
一面说着，一面回想着从前，那个梳着妹妹头，背着恐龙特级克塞号的书包，穿着白衬衣百褶裙的小女生，笑起来露出俏皮的小虎牙，总是张牙舞爪的，吓唬比自己小的孩子，一切的一切，好像就在眼前，却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长大了，经历了一些事情，总是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又被打回了原型。易轩，你说，这次，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呢？”我抬起头，任凭眼里的泪珠轻轻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为什么生活总是一个问题叠着一个问题，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我趴在他的肩上，痛哭起来。人这种生物，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可是什么都忘得掉的啊，明明知道会受伤，还要一次次不停地去求证，一次伤，次次痛，到最后，缩手缩脚，只会像一个小偷那样默默的观望。
“易轩，现在轮到你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吧。”我胡乱摸了把眼泪，声音里带着哽咽，咬咬牙，做好了再次受伤的准备。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告诉我这样一个故事，让我措手不及，无从招架的故事。
很多年前，有一个精灵一样可人的小女生，唱着爱像一场重感冒，等烧退了就好。我不知道，易轩的这个故事，是退烧的良药，还是更加厉害的感冒病毒。
我知道的是，从今往后，我们是再也难以回到从前了。因为，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有关复仇的阴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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