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于是放宽了心，接过了叔叔手中的信笺。
“二皇子……他果然在南阳避暑山庄……”我喜不自禁，继续往下看：“太后说……为了孩子的平安出生……她，她要我立刻启程去南阳避暑山庄待产？”
“不行！”我急着对叔叔说道：“我不去南阳！”
叔叔温和地笑道：“我会为你安排最好的船只，保证路上一点颠簸都没有。”
“不！”我急急地抗拒。
我怎么能立刻去南阳？我深知叔叔这里还有丢不开的军务，他绝不能抽身陪我去见太后。我怎么能离开叔叔？
他拥我在怀，温柔地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母后即使不喜欢你，她也绝不会苛刻于你。况且你有孕在身，她极尽所能地照顾你，让你平安待产都来不及。母后她是过来人。汐儿，听我的话，明日你就去南阳。”
“你怎么能遣我离开你？”我伧然地道：“经历了这么多的曲折磨合，你还曾徘徊于生死边缘，如今刚刚有了生机，有人能救治你的身体。我们该惜福，该珍惜能在一起的每一天，你怎么还能打发我走？”
他一阵沉默，搂紧我，涩然地说道：“为了不让弄潮遗憾，你不是应允了嫁他的条件么。今夜我身体里的毒性一去除，你就是他的人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对他投怀送抱。送你去母后那里，我至少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你是母后的儿媳，是我的孩子的母亲；告诉自己，你还是我的妻子……”
我眼中酸涩，爱怨交集地抱紧他，“你怎么也那么傻，我如今身怀六甲，即使是要嫁他，也会等到我们的孩子出世以后。这期间，我还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妻子……”
他也想到了我还怀着孩子的这一层，明白了这道理，喜极地拥紧我，沙哑的话里竟也带了涩音，“别去南阳了，别去母后那里了。你就待在我身边，我会看着孩子的出世，一直陪着你……”
浅星若说解毒的过程很血腥很恐怖，竟是不要我在旁观看。
我和璐珞等在房外，璐珞将一个瓷瓶捂在怀里，像是怕它冷却。我问她那是什么，她看了看我，说是一会儿给她家公子服用的。
我问她，浅星若用什么方法为叔叔去毒，她应道，“换血。”
“换血？”
她道：“不然还能怎样？他的毒前些日子就已经浸入骨髓。公子所说的替他清毒，便是等到他的毒更深一层，等到他骨髓里的毒漫入了血液，以换血的方法救治。”
“还好有公子，其他大夫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不说不晓得这救治的方案，就是知道此种方法能救治病人，怕是也不愿以身试险，拿自己的命去换病人的命了！
拿自己的命去换病人的命？
我呆若木鸡，“你是说，你家公子会……”
“也不是啦！”她生怕我说出不吉利的话，急急地打断我的话后，说道：“只是这种方案，公子也是第一次实践。公子说救下病人的性命是没问题，就怕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与病人的血液交换后，自己会毒气攻心。”
我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叔叔身体里的情毒去了，那毒性，却转移到了你家公子的体内？”
她怔怔地看我，半天才说道：“我家公子即使是中了情毒，也不会兽性大发的。”
呃……她是在嘲弄叔叔么？我嘴角抽搐不已，再也与她交谈不下去。
差不多整整一个晚上过去了，房门才被拉开。叔叔和浅星若出来的时候，一个憔悴，一个虚弱，两个人的精神都好不到哪里去。
见我还守在外面，他们都对我露着安抚的笑容。我只瞥了眼浅星若，就没再看他，径自过去了叔叔身边。
浅星若本就苍白的面色，不易察觉地闪过失落。
不是不想去慰问他，只是知道他以换血来接替叔叔体内的毒性，这情意太重，我承载不了。儿时的山盟海誓，如今的再造恩情，那愧疚与感激，我这一生再回报不了。
调养了两三日后，浅星若和叔叔的身体都恢复如从前。如璐珞所说，浅星若虽中情毒，却并没有‘兽性’发作的迹象。
而那时候，四皇子在京城已初战告捷，捷报才刚一传来，临安的南宋兵马又蠢蠢欲动了。
他们趁叔叔不在临安，四皇子又回了祁月国的时期，欲反攻四皇子留守在临安城外，围困临安的二十万军队。
浅星若在身体恢复后，就告辞离去，说夜皇失踪，他去找寻夜皇。
他离去后，叔叔也整顿湘安城内的二十万亲军，挥师南下，直抵南宋临安，去遏止蠢蠢欲动的南宋兵马。
而最重要的是，皇阿叔他人在临安城。
皇阿叔这一辈子对叔叔明枪暗箭的就不用说了，单是我对他的仇恨，以及他以情毒致使叔叔生不如死，叔叔也难以放过他。
因为我的身子越来越不方便，却仍固执地要和叔叔一道去临安，叔叔遣了帖将军带军先行，他陪我走水路，随后去往临安，以避免我受马车颠簸之苦。
太后的信一封一封地捎来，传话的人更是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说什么我祁月国的皇族，怎可诞生在南宋的国土上。
又因为我的身份……总之，她对于我执意要与叔叔同去南宋的行为极端的痛斥。
还好叔叔是乐意我与他厮守在一起的，他这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人，对身边的幸福，格外的珍惜。只是苦了他，生怕我一不小心怎么怎么着，硬是不允许我离开他的视线一步。
有了麝香伤子的前车之鉴，他严令接近我的人熏香。甚至丫鬟们施胭脂水粉，他也霸道地不允许她们过量涂抹。
龟速到达临安的时候，已是一个月后了。
那期间，叔叔派去的前锋军队早已降退了南宋的残军，严阵以待，只等叔叔到来后，下达攻城的命令。
大军驻扎在临安城外，到了军营后，叔叔甚至没听家臣们汇报军务，只是与我身着便服，混在寻常百姓间，趁我还能‘蠕动’时，去游了西湖，踏上了情人千里来相会的断桥，看了残雪，去了花港观鱼，看了流传着许仙与白娘子爱情传说的雷锋塔，见证了苏堤春晓、南屏晚钟，赏了平湖秋月、三潭印月和曲院风荷，游船到了洪春桥畔看双峰插云，柳浪闻莺……
如此，在家臣们诧异的神情下，叔叔置若惘然地与我风花雪月了一个月。
家臣们没有谁来提醒叔叔现下什么事是重要的，将士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家臣们还能不知道么？
谁能那么无人情到……劝戒他们的王爷，去攻占他们的王妃的故乡家园？
没有谁。
然而大军就屯守在临安城外，许多事情，是想避免也避免不了的。与其叔叔终究要对我提及他攻城的事，不如我自动地说与他。
他是祁月国的亲王，他有他不容推卸的责任。他想要他自己的国家一统天下，或者想要建功立业，一展鸿图。作为妻子，我能狭隘到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折断他的翅膀么？
综观从奴隶制王朝到现今的历史，无不是一个国家灭亡，另一个国家兴替。朝代的更替，是历史的发展趋势。
国计民生，重要的是‘民生’。只要百姓过的好，谁是统治者，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南宋已然气数已尽，不被叔叔灭掉，迟早也会被别人灭掉的。
当我与叔叔说，让他别因为我的关系而犹豫时，他低眼看我，眼底的尽头皆是温柔。
“汐儿还看不出来么，我之所以迟迟不攻城，是根本就没有攻城的打算。放手释誉驰骋沙场，这里的战事也交给了家臣们，是我已不想再接触战争。”
“可是……”我无语地道：“大军就屯守在临安城外，你总不能撤兵吧。”
“你别忧心。”他笑道：“所谓的指点江山，并不一定要用武力征服，我自有策略还这里一个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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