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精修磨炼盼日出 2
阿翟的确是个人精，胆大心黑，处处行事不凡：比如说，这个厂真是财大气粗，日常的交通费误餐费按厂规定为零用支出，今天你去哪里，吃了多少餐，你只要事先同张乾打声招呼就可以了，回来找他报帐，只要你写了张现金零用支出单，不需要张贴任何车票餐票，丢给张乾，他认为没问题就给你批，马上给你钱，而不需要到财务部（当然，前提是你有事有借口出去办事，而且在一下基本合理的范围内，大笔的办事费用还是要经过财务部、老板娘层层审批的）。
阿翟就利用这点玩弄了一些小花招：如上东莞海关来回8元钱，他却报了40元钱，上东莞很快，一个小时就到，他却在支出单写道：牛山路段塞车，赶时间打的，额外支出50元！办边角料征税委托报关行做只需去一次，要等一周后才出单，他却是天天出差，天天开零支单，递给张易乾，张好象习以为常，看都不看，签好找钱给他。
第一次借支外出，张问阿翟要借多少，阿翟开口就要借五千。不过张乾还是老奸巨滑，答应先借二千：“你刚来，工资都还没有多少！”张乾说。
阿翟有事做了，加上工资每月赚他一万八千没问题，晚上摸着钱嘻嘻坏笑。
而我却不同，跟着阿林，最多每周博餐饭吃，他们吃肉，我喝粥。
不过，有一次，阿林病了，让我一人去东莞领核销单，然后送往长安，我也依着葫芦画瓢，在零用支出单上写道：因牛山交道塞车和长安赶用核销单报关，额外打的一百元，拿去给张乾审批，他正眼都不瞧，签好丢一百元给我。
但这样的机会太少，每每我找张乾请事做时，他总是说：你不行！
我知道我资历尚浅，于是虚心求教，当然问得最多的是阿翟，不过，阿翟也不是善茬，他鬼精鬼精的，很多事情都一带而过。
我不行？你们连报关证都还没有呢！我很不服气：
就算你们所有人不教我，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懂的！
我懂的那一天，也正是我发难的时候！
于是在日出、东莞、和长安，我都留心观察和注意听，甚至张乾打电话、张乾同阿翟的谈话，张乾和阿江的谈话、张乾同阿友阿利船务水经理所有人的谈话，我都多长一个耳朵，注意听，潜移默化，慢慢地我就熟行起来。
在这里，我慢慢弄通了合同备案、核销、转厂及余料结转、包装及边角料征税商检、进出口、设备征免税审批等等基本流程。
一天傍晚，我破例上办公室想打点资料，却看见阿翟坐在张乾的位置上！
他赫然是在翻张的抽屉，见我进来，阿翟一声：“嘘”
阿翟坏笑道：“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
我凑近，努，这是阿乾他们一干人的报销单，阿翟一努嘴，翻一叠票据给我看。
这是阿江他们的报销票，看起来让我触目惊心：里面除了货柜车口岸入场费一项票据较为正规外，基本上都是些收据，还有一些是乱七八糟的杂费。
单代理报关费一项，每部车他们赚50元好了，阿翟拨着计算器，保守算每天15部，一个月就有450部，一个月就可白赚22500元，同样，打单费按每票赚30好了，一车一单都有13500元，当然还不包括超五项商品一车多单的情况！另外，还有商检打单费、拖车费、压车费、码头费、口岸费、查车搬运费等等，这里都有文章！
我不禁为之动容，对阿翟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就叫做知已知彼，百战不殆！”阿翟拍着我肩膀，笑道。
偷看他人的资料，我一向为之不齿，但阿翟头脑灵活，我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你还没有见过大蛇拉屎，再给你点东西看！”阿翟从张乾那里抽出几张纸，在我面前扬了扬，然后戳着我的脑袋：“你那些打的费小钱，我要是主管，闭个眼睛都给你签下去，你那个叫劳务辛苦费，懂吗？”
我定睛一看：却是一份“交际费”的记录清单，上面乱七八糟地记录着一些吃吃喝喝兼送礼物的各类人的名字和产生费用的金额！尤其以春节和中秋两节日前夕，活动较为频繁。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张乾吹嘘着自已多神通广大，在各方面认识多少多少人，还不是靠这开路。
我目瞪口呆！
而阿翟这小子却不是这样想，他寻思说：“送财物只是部分，甚至完全是阿乾杜撰的都有可能；如果阿乾他偷偷放一点在自己的口袋，就算阿乾和阿江来两人分，两个人月薪上万甚至上十万不成问题……”
此时此刻，望着阿翟，我觉得：那小子真帅！
咚咚咚，楼下响起脚步声！
阿翟飞快将纸丢回原位，拉上抽屉。
我们回头一看！
却是阿珍！
阿珍含情脉脉：“阿翟，吃饭！”
阿翟被抢了！
那一天晚上九点，阿翟从厂里回大岭山，叫了一辆摩托车。
岂料这是一辆贼车，一启动，后面立即有两辆贼车跟了上来。
贼人早就盯上了阿翟。
在管理区和大岭山之间有一条羊肠小道。
搭阿翟的贼人猛插入羊肠小道中。后面的两辆贼车也跟了上来。
未等阿翟回过神来，贼人就冲上来往阿翟的左眼狠狠地打了一拳！
喝令：“把身上的所有东西交出来！”
阿翟醒了醒神，总算明白。
阿翟说：“我的所有财物都给你吧！喏，这是钱包，还有手机！别打我！”
但我的证件能不能给我，阿翟说。
凶神恶煞的匪徒哪里听阿翟解释，冲上去朝阿翟裤裆又是一脚，喝令：“趴好！”
匪徒作鸟兽散。
这几天，阿翟一直闷闷不乐，不时摸了摸他受创的眼睛。
我第一次看见这个高个男人流泪，他申请工伤想让公司给他赔一部手机。
谁都知道阿翟不在厂里住急赶大岭山是为了同珍珍幽会。
但大家都很同情他，觉得人在东莞，大家都不易。
我也证明了他那次的确是办理出东莞办理核销业务回厂迟了后来又在厂里加了一下班核数，所以这么晚了才出大岭山。
老板娘也同意了，她本来也就很欣赏这个高个子小伙子。
可是张乾不干，他说：“阿翟，你的这件事我同老板娘提过了，老板娘也很同情你，但是，公司一下子买不到手机，你如果要用，她打算给她那部你。”
一听此话，阿翟不吱声了，第二天就从手机市场上自已再买回一部。
从这件事，我看出到了张乾的冷酷无情。
春去秋来，这段时间午夜有时风起，但更多的是天老哭。
突然间黑暗中竟飘来一阵阵歌声。
隐隐伴随窗外有婴儿的哭声。
在日出厂这个荒山野岭，我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站在属於我的角落，
假装自己只是个过客，
我的心在人群中闪躲，
犯了什麽错……
若你不是你，而我不是我，
那又多快乐，
再多的伤害我都不在乎。
愿我挣脱一切的束缚，
不管，的路有多苦！
擦乾眼泪告诉自己不准哭，
我不怕谁说这是个错误，
只要，我坚持永不认输……
隐隐约约竟是一首那英的《不管有多苦》！
我有一丝苦涩。
我叹了口气，明白，尽管前面是迷路、雾路、但始终是条路，而且是路在前方！
时间过了半年，我还老样子，没有得到任何的机会，其实我水平提升得很快，至少阿友、阿利等人的工作我应付起来己经绰绰有余！
可是张乾还是那句话：你不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尤其有一次，阿利有事需临时交代我接手转厂，这个最简单了，我在金冠就做过。
可是，张乾还是那句话：你不行！交代阿林接手。
其时张乾的事业正做得红红火火，他甚至与阿江在外面开了一家包装材料厂
无沦阿翟受袭后请假一周，抑或是阿利有事，我都无法替代，我终于认清张的冷酷无情：在他的眼中，我只不过是个打杂的。永远没有办法融入他的利益圈子。
这是一个有问题的人，基本的人情道理都不懂，迟早会给老板炒鱿鱼！（果然，两年后，张他被老板炒鱿鱼，据说，潜移默化，老板娘慢慢发现了他的问题，据说他借口给海关送礼，把公司的几套精美昂贵家具送到了他家里，这是后话）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至此，我离开了日出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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