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急诊 2
实际上，海洛因等毒品吸食后，人进入的也是这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中，人的感觉非常惬意、舒坦……我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有了这种神仙般的感受后，会对生命有一个全新的认识，也对带他进入状态的我有着不可言状的好感。但这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解除他的痛苦。所以，给了他足够时间体验生命的安详和愉悦后，我开始了下一步行动。我仍然用平缓、稳定的声音引导他：“现在你设想自己走出一座城堡，来到了大自然，你看看周围有些什么？“一般的人这时会回答树木、花草、小河等，心理状态好的人还会描绘出一幅绝美的图画，令医师都神往艳羡。可他却回答：“什么都没有。“我沉稳地告诉他：“有，只是你没注意看！你再仔细看看，小溪边那不是树么？脚下的路边不是有草么？“他按我的指引“看“了一下，说：“对，我看见了。但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草也枯黄了，小溪里没有水……“这说明，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一切都没有希望，没有安慰。我说：“那是因为冬天刚过，嫩芽还没有完全伸展出来。你仔细看看，会发现枯草中有许多嫩草在蓬勃生长，树的枝头也挂着一个个刚绽放的嫩芽……“他又“看“了一会儿，说：“我没看见。
“我说：“没关系，那是因为它们还很微小，你只要知道它们正在生长就行了。“我继续领着他走：“你再往前走，前面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清，缓缓地流淌着，河上有一座小桥，你从桥上走过，来到一片森林……森林里刚下过一场春雨，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整片森林生长得郁郁葱葱，很茂盛，里面有兔子在吃草，有松鼠在丫枝间跳跃，有孔雀在林间飞翔，有斑鸠在'咕咕'鸣叫，还有不知名的鸟在嬉戏……“我没有让他自己去“看“，而是直接把希望和美好展示给了他。这是心理医师的常用手法，碰到极度绝望看不到希望的患者，我们就会帮他构建希望。接下来是寻找他的核心心灵寄托。我告诉他：“森林里有一座小屋，它很别致漂亮，是整个森林的核心。你打开门，走进屋里……“我再次问他：“你看见了什么？“他回答：“屋里什么也没有，空的。“我又问：“有没有人？““没有。“他回答。
这说明他的核心依托根本没有，又得为他创建！我说：“你正站在屋里四周打量的时候，从里屋里走出几个人来，走在前面的是你女儿，你女儿叫了你一声'爸爸'，你双手伸开，迎接跑过来的女儿，把女儿搂在怀里……你对女儿说：'爸爸这段时间忘记了你的存在，对不起！爸爸能够解决好自己的问题，今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培养你，让你幸福地成长！'……你女儿激动地叫了一声：'爸爸！'你们父女紧紧拥抱在一起……“他的眼角渗出了泪水，这表明我的创建工程取得了成功，他已经恢复了一个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但这还不够，还得给他创建更多的生命意义。
等他的激动稍微平息后，我又告诉他：“和你女儿走出来的还有与你关系不错的几个同事，他们非常高兴地过来祝贺你、拥抱你，你对他们说：'这段时间太对不住你们了，让你们烦我了……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好同事、好朋友！'“本来我想在此用王江这个意象，但刚才发现他和王江之间有些不和谐，频率对不上点，所以就改用了模糊的“同事“--一个人多少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果然，他又激动了，泪水再次溢出了眼眶……我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等着，等着他把情绪完全宣泄出来。压抑了两年的情绪，得有一个充分的宣泄过程。我刚才做的这一切，有同行也称之为“催眠“，我并不赞同，我认为这是“泛催眠论“。要是这都算催眠，人们调节呼吸、静坐养神之类都算催眠了！--使患者放松，只是帮助患者把身体调节到和谐稳定的状态，没有附加任何东西，更没有破坏生命的密码，是不应该算催眠的。过了一阵，我觉得该是解决他偏头痛的时候了，就说：“你暂时离开女儿和同事一会儿，回到我这边来。“接着，我说：“你有偏头痛的毛病，这个毛病是由心理因素引起的。
你有很多痛苦、郁闷压抑在心底，它们是引起偏头痛的根本原因，现在，你能够、也需要将这些痛苦说出来……你说吧，现在就说……“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我心中有很多恨！我恨所有的人，恨这个社会，恨这个世界！我恨给我戴绿帽的老婆，恨她无耻，不要脸！我也恨自己，恨自己怎么那么没眼光，找了这么一个女人！我恨自己没有本事，连一个女人也看不住！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恨自己怎么那么无能，几十岁还这么无权又无钱！我恨我的父母为什么不是有钱人或是大官，给我一个好的背景……我感觉全身都是恨，却没有办法发泄，很难受！“我平静地说：“我来帮你解脱掉这些恨--这是因为你还不清楚自己人格中有一种追求完美的倾向，这种倾向导致你很在意虚荣，你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找的老婆是一个庸俗的人，所以就接受不了老婆出轨的现实……事实上，只要是人，哪怕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都有可能面临感情的背叛和婚姻危机--这是生活的组成部分，每个人都有可能碰到，并不是你的个别经历……今后，你应该从心底里把自己看做一个正常的人，把曲折、坎坷当做人生的一部分，泰然处之，就不会有那么多恨了……“之后，我用坚定的口吻对他说：“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该开始新的人生了……“接着，我将语速放慢：“现在你听我的口令--你正在一个风景幽雅的环境里，舒服轻松地躺在草地上……四周的景色青翠迷人，空气清新爽朗……温暖的阳光照射着你的身体和身边的青草，微风轻柔地抚摸你的额头……你头部很轻松、很清爽，心情越来越平静……你将安睡15分钟，醒来后会非常舒畅……“在我的引导下，他安然入睡了。按正常的治疗，应该让他睡个长觉，但我担心他两年时间制造的心理垃圾没有清理完，它们可能通过做梦再次冲击他刚建立起来的生活希望，就只给了他这么短暂的睡眠，以此观察有没有异状。我不声不响地坐着，观察着他的身体状况，一直观察完15分钟。醒来后的他伸了个懒腰，长吐了一口气，“太舒服了！我从来没有这样舒服过！“看见坐着的我，他赶紧说：“太谢谢您了！我从心里谢谢您啊！“我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走，我们出去吧！“他顺从地接住我的手，下了床。我打开门，先走了出去。我看见王江在客厅正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玩，就对他点了点头。那个女孩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然后把眼光转向了我身后的父亲，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爸爸。“他有些不知所措。我沉静地说：“拥抱你的女儿。“他没多想，就向女儿张开了双臂。女儿开始有些畏惧，但见张开的双臂伸向自己，不由自主迎了上去。他紧紧搂住女儿，激动得哽咽了。女儿先是惶恐，后使劲抱住爸爸的脖子，百感交集地叫道：“爸爸！……“之后，抽抽泣泣哭了起来，边哭边用小手捶打爸爸的肩膀……一个7岁孩子不该承受的委屈、无助、惊恐，通通顺着哭声奔涌出来！他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悄悄放到桌上，然后碰了碰王江，指了指大门。王江会意，起身和我一道悄然离开了……车上，我问王江：“你认识他的同事吗？““认识几个，但不太熟。“王江回答。我说：“你赶紧去找他的同事，尤其打听清楚以前谁和他关系最好，然后把情况告诉他们，叫他们配合一下，多给他点关心，让他感受到人情的温暖。“王江说声：“好！“加大马力把我送到了单位，然后去找他朋友的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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