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真相大白 1
晚上十二点，夏馥终于把崔叔叔的电话打通了。崔叔叔说，我知道了。
夏馥急着说，“崔叔叔，你要帮帮千里。”
崔叔叔严肃起来，说：“别乱说话！传到别人耳朵里，还以为我就是你们的后台。明确告诉你，这事弄得我们很被动。”
夏馥吓坏了，心道自己也是太急了，说错话了。
崔叔叔可能感觉到话说重了，安慰说：“哭什么？不关你的事。”
沉默了一阵，又说：“省委有勇气承认既成的事实。”
夏馥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电话里崔叔叔继续说：“你告诉马千里，要是他真能选上市长，让他把这个市长给我当好！省委相信的是能干事，干好事的人，是能把上河经济搞上去的人，是能得到干部群众拥护的人。他上次和我谈的那些设想蛮不错，思路蛮清晰，能不能变成现实就看他的了。让他别有心理包袱，放心大胆地干！这次我说了好话，要是他干不好，我脸上不好看事小，耽误了上河发展事大，看我怎么收拾他！”
夏馥一下子振奋起来。
凌晨一点，当马千里听到“省委有勇气承认既成的事实”这句话时，他压抑不住兴奋，说省委有这个态度，我感到很意外了。夏馥说，赶快想办法把这消息告诉支持你的人，振奋军心！马千里说，太及时了！会散后我好好犒劳你！再说几句，急急挂了。
省委给庞部长的意见则具体得多。省委主要领导说，常委会已经开过了，就让马千里参与竞选，选上了，就让他当市长，选不上还当他的厂长去。省委的确始料不及，但也未见得是坏事，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好事，至少说明我们的民主建设取得了了不起的进步嘛！我们要有勇气接受挑战，我们的干部也要有勇气接受人民的挑选。
一夜未眠。东方既白，天气却是阴沉，如妇人生气的脸，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夏馥的好心情。待到中午，她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待了，她想找人说话，想找人喝酒，想找人一起见证那个重要时刻的到来。想来想去，就约了丁凤鸣。
她今天特意选择了水陬间。水陬间是上河最豪华的消费场所，也是上河名流们经常聚会的所在，但她并不常来。她不愿招摇，而且，她不习惯这里呈现出来的奢华和醉生梦死，甚至都可以闻见那种糜烂的气息了。但这里有最好的酒、最好的茶、最好的风景、最优良的服务，对今天的她来说，水陬间无疑是首选之地了。
夏馥特意打扮了，发髻高绾，仪态万方，一众宾客都看呆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愈加目不斜视，款款而行。男人们伸脖鼓睛，女人们自惭形秽，却也服气。无意中看了一眼茶室的名字，她一下就站住了。茶室的名字叫“临渊阁”。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脑海里突然就跳出了这么一句。网正结着呢。她微微一笑，举步直进。
丁凤鸣却是另一种心情。她怎么就挑了这间？临渊而进，哪还有路？容不得多想，推门进去，见夏馥临窗而坐，根雕形制的茶桌上摆了几样简单的果品，服务小姐正在推荐着各种名茶，介绍精美的茶具。夏馥打断小姐的话，手往下一切，说：“来酒，来最好的法国葡萄酒！”
小姐出去。夏馥招呼他坐下，看了两眼，说：“没睡好？”
丁凤鸣还有倦意，说：“哪睡得着？在床上翻了一夜。”
夏馥说：“我也是。”她脸上流光溢彩，鲜活明媚，哪看得出一夜未眠的痕迹？一举一动，无不风姿绝美。丁凤鸣暗忖，何以她如此笃定悠闲？难道她已经有了最新的消息？形势大好？稍稍松了口气，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小姐送来酒，浅浅斟上。两人举杯，不约而同地一口干了。酒是好酒，醇和绵长，满口余香。
电视里正播着“两会”新闻。播音员操着上河腔的普通话正在播报：“……今年黄安心代表一口气又提出了六件提案，仍保持着‘提案王’的美誉。他提交的‘提高诚信意识，打造诚信上河’的提案，具有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也具有极强的可操作性，深受与会代表们的好评，被定为本次大会的一号提案。……”
“……今天上午，市委书记王秋山同志与颖山县的代表们举行了亲切座谈。在认真听取了代表们的建议后，王书记就人大工作、明年工作安排等发表了重要意见。……”
几天来，电视、报纸充斥着类似的新闻，看不出任何异状。丁凤鸣不看了，说：“怎么还没选举的新闻？”
夏馥闲闲地说：“刚得到消息，下午选举。”
此时是下午一点半，距开会还有一个小时。丁凤鸣按捺住焦急，说：“今儿我吃早餐，听很多人都在议论马厂长的竞选。说袁之刚这几年做了什么？路还是那个烂路，房还是那个破房，连路灯也三天两头不亮。说马千里那人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做事又肯舍力，要是他当选了，上河的变化肯定大些，发展步伐也肯定快些。”
夏馥脸上有了骄傲之色，说：“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老百姓心里有一杆秤，清楚得很。”轻喟一声接着说，“可惜了，选市长，组织部门是不会到老百姓中间去听取意见的，领导们也难得听到老百姓的呼声的。而且，民意看好你，有时反而还会害了你。”
丁凤鸣想起那些食客一方面希望马千里当选，另一方面却担心万一他选不上，会不会就此倒霉？又想起胡老七的一番分析，心里感叹政治的复杂，一时不好说什么。
夏馥自斟自品，神态怡然地欣赏窗外的景色。雨仍在下，窗外便迷蒙一片，近处的水面平阔寂寥，远处的城市疏淡嵯峨。
但丁凤鸣却无法真正悠闲起来。窗外的雨如一张网，越织越密，且冒着丝丝的冷气，他脸上便有了掩饰不住的焦急之色。
夏馥看在眼里，知他是真急，就简略地把情况说了一些，说到省委态度时，只说也不是完全反对。丁凤鸣心里骇然一跳，马千里只怕真要当市长了！心思一下就远了，脸上也灿烂起来。说话间无意朝下望去，窗外是一段高约十米的峭壁，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临渊阁”，只是一种巧合吧？
马千里一点都没觉得寒冷。他甚至感谢这阵冬雨，洗去了他的疲惫，清醒了他的头脑，鼓舞了他的斗志。宾馆里备了雨伞，他没要，很多代表都没要。他有意放慢脚步，在雨中淋了一阵，才从容步入会场。
他的目光深沉而自信，脚步坚定而有力。一路走，一路和熟悉的不熟悉的代表们打招呼。有的人远远避开，有的人装着没看见，他也不以为意，仍就从容着，气定神闲着。有些代表用目光和他交流，有些代表从他前面走过，手却背在后面，暗暗做着“V”字手势。
会场坐满了人。没有大声的喧哗，没有交头接耳，都是一脸的严肃。近千人的会场这般安静，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遇见。
只有扛了摄像机的记者们屁股一拱一拱地忙活着。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面色凝重，偶尔的轻声交谈也不见丝毫笑容。袁之刚和旁边的人大主任在谈着什么。马千里远远望去，感觉他的表情既僵硬又做作，动作因夸张而变形了。
这时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一个电视台的年轻记者扛了摄像机显摆，在主席台前左趋右退地选择拍摄角度，一不留神，脚底绊了麦克风的电线，一下就摔了个仰八叉，摄像机也滚出老远。
代表们都快活地笑了，连台上的领导们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马千里也笑了。笑过之后，一股豪情遏止不住地骤涌心头。
今天的选举注定会给在场的代表们留下永难磨灭的记忆，在长时间内刺激他们的神经，影响他们的行为；
也注定会吸引众多媒体的眼球，并被无数的时事评论员们作为经典所引用、所评说；
同样更会被上河的官员百姓们牢牢记住。官员暗自警醒，百姓口头演绎，成为一个个平凡的日子里不错的谈资。
会议开始。当大会主席宣布，省委同意马千里作为正式候选人参与市长选举时，会场里静了一刻，突然就响起了暴风骤雨般的掌声，许多代表甚至站起来鼓掌。马千里一边鼓掌，一边禁不住眼睛湿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省委竟有如此大的勇气。无论成败，他都将成为一个标志，一个英雄！
这是建国以来上河市，首次在市长选举中实行差额竞选！
这一刻，必将载入史册！
投票有条不紊地进行。
从开始投票到结果出来，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但所有的人都觉得漫长，漫长得几乎要窒息了。
在上千代表的翘首等待中，投票结果终于出来了：马千里得票率为72.6%，袁之刚得票率为27.4%。
马千里成功当选为本届上河市市长！
更猛烈的掌声响了起来，似要把屋顶掀开去！
很多人在电视里看到了这个历史性的画面。
在水陬间，宣布唱票结果的那一刹那，夏馥和丁凤鸣皆如孩子般跳了起来，两人尽情地笑着，伸手击掌，击了一次又一次。
夏馥说：“喝酒！喝！”
两人举杯，都一口干了，丁凤鸣说：“今晚上河的酒只怕要脱销了！”
夏馥大笑道：“那就好了！”
电视里播放着代表们长时间起立鼓掌的宏大场面，镜头扫过一张张兴奋激动的笑脸，又扫过主席台上的领导，最后定格在了马千里的脸上。那是一张意气风发、阳光俊朗的脸，夏馥痴痴地看着，忽然间就热泪盈眶。
电视里看不到袁之刚，播音员也没再提到袁之刚。
那个人，就此退出了上河政坛。
夏馥擦干眼泪，有些羞涩地说：“我要回了。你还待会儿？”
丁凤鸣说：“回吧，我也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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