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抚伤痛成就一佳作 伤情敌同趣两妇女
程青坐在隆隆的火车上，后悔给林新远去那个电话。不打，她曾经得到过的无私的温暖就还在，如今这一切都被她破坏了，不该去寻求再一次的温情，男女间永远都是以私情结构的，或许自己潜意识里就是期望发展出一段私情，一个出乎意料的故事，才会在火车票都买好后，向林新远假意求援。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的作品第一次被电影明星丁淼传唱出去，这是她交付与这六年辛苦的一份成绩单，走向未来的一张通行证。这样美妙的一件事，却在她心理捅了一个窟窿，以往承受辛苦，忍气吞声的一切细节都涌了出来，因为文凭低，同样的工作却比别人少拿钱。因为别人不相信她的知识水平，在文件打漏字时，被说是缺少宾语。当上司自己记错任务完成时间时，人家毫不犹豫地让工作介绍人训斥到她家里来，让她不要以为熟人介绍的就自以为是，就是让打酱油都要放下一切立马去。家是一个保护人的地方，而她的家，是任人践踏的。这些年她无处可逃的忍耐着，伏小就低的只求别人指点一二。
有人拍桌令她滚蛋，而后道歉时，她强忍说：“你也是为了工作好。”似病毒隔离系统，她在心中筑了一堵墙，将这些痛苦都屏蔽进去，告诉自己只要出成绩就能证明自己，就能改善处境。周围的人对她的评价是努力和工作积极主动，同时他们也为起点如此之低的一个人与她们做同一份工，甚至发展快速而耿耿于怀。这成绩单出来时，程青的隔离系统就坍塌了，累积了六年的委屈排山倒海地涌来，击得她五脏皆碎，她怀疑自己的忍耐是不是值得。她将心门关上细细调养，她不能接受自己是这样无力的走过来，她不能原谅自己曾可怜到这样的地步，任谁都可以踩一脚，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用支付给她，因为她没有任何还手的力量。之后惨败的销量，更令她陷入了尴尬。连她的亲人们都急于来表达一番：看吧，我就知道你是不行的。
什么叫不堪回首？这就叫不堪回首。
她不恨大其，表妹对她的训斥已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以大其当前的能力，负担不起她这样的彻底坍塌。然而她依然伤透了心，她的生活中，没有一丝温情，心都冷了。她知道表妹和姑妈对她的训斥其实也没什么错，站在她们的角度想，人家真的就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无论她们说时是否带着某种情绪。错就错在她们不明白，越穷的人越要尊严，越要维护自己的梦想，否则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她要坚持活下去，就无法面对她们的实话。最可悲的是，与此同时，她的父母依然在接受着她们的帮助，她尴尬得怨人都没有立场。
她走时带走了她和大其所有的存款，她留下纸条给他，说：“有一半是我的，另一半当我为养身体借的，半年之内全部还你。”
她知道她这样做不对，然而她死过一次了，她要重新站起来。
她在火车上一遍遍整理这一年的心绪，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拿起笔来，就得了一个作品：
《对自己好一点》
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已经很久了
我想将那些伤痛都想象在别人身上
我只需要站在街上
看一整天的车来车往
有些愿望总是出人想象
买个冰淇淋就能让自己变漂亮
我想忘记你们对我所有的伤害和指责
无条件的对自己好一点
再好一点
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没有人会说你其实是不配的
我真的只想对自己好一点
就好那么一点点
城市已经不让人呼吸了
回家的票永远都买不到
我只想在拼命的同时
有个喘气的地方
买一双你们觉得贵鞋子
想象我的辛苦真的没有白忙
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特别想
我想拿一段时间来把你们都忘掉
整理一下我的梦想
每一天我都在出发
每一天我都在路上
路上的风大啊
必须对自己好一点
就好那么一点点
程青到北京同样租了套一千九的房子，不是都恨她租房贵吗？她从此就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了。她没有找工作，专心将以前的作品重新整理，发到唱片公司去。若在某家公司工作，自己的作品不便发给别的公司，在自己公司出，同事的口水就能淹死你。老天爷不让她死，一定会给她运气。
大其出差回来，傻了一样坐在地上看程青留的条子。他想到了分手的结局，没想到财产被强行借走。他将此事痛苦的埋在心里，谁也不告诉。他不愿别人来评论他，非让程青工作后怀孕的事实。幸而他私房钱的存单放在办公室，没被洗劫一空。
林新远得知程青远走他乡后想，如果那天他帮助了她，结局或许不一样吧。
武甜甜看他发呆，说：“你想什么呢？”
林新远随口说公司里的事情。
武甜甜说：“过马路瞎想什么。她拽他赶在绿灯前跑到对面，说看吧，我说这个时候有场电影。”
林新远上前去买票，一个女人挽着黎健正在选位置。黎健也看到了他，打招呼说：“也来看电影。”
林新远指身后，说：“老婆非要来。”
周心蕊说：“这位是……”
林新远自报家门说：“我是罗曼的同学，林新远。”
周心蕊觉得这名在什么地方听过，一下想不起来，转头冲后面的武甜甜笑笑。
剩最后两个位置，林新远只好在黎健他们旁边坐下。一坐下，他和黎健都觉得坐错了，不该让两个女人坐中间。周心蕊开口就问武甜甜：“见过罗曼没？”
武甜甜说：“只在电视上看过，你呢？”
周心蕊说：“见过，还吵过架。”
“真的呀。”武甜甜兴奋起来，看林新远一眼，挨近周心蕊说：“我也和她在电话里吵过。”
周心蕊吃惊，伸头瞟了眼林新远。小声问武甜甜：“是为了老公吧。”
武甜甜说：“还能为什么？”
于是两个女人深情握手，黎健和林新远对看一眼，分头把老婆拉向自己，小声说不看不要影响别人。
才安静一会儿，两人又凑到一起，互换了手机号。周心蕊悄悄问武甜甜：“你做什么工作？”
武甜甜说：“家庭主妇。”
周心蕊说：“我也是啊，以后做美容可找到伴了。”这一场电影下来，两个人咬着耳朵便把各自的故事讲了个大概，武甜甜听说周心蕊是植物人醒来，吃惊得闭不上嘴巴，转过身去直抓林新远的手，要将这个天大的新闻告诉他。林新远低声吼说：“嚷什么，不看就走。”她才忍住了没抒发。电影散场出来，她们相约一起吃晚饭。黎健也想会会林新远，便欣然同意了。林新远自然不可示弱，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各自上自己的车，向目的地驶去。
武甜甜叽叽喳喳地将植物人的故事讲了一遍，林新远没听罗曼说过这段，她这经历真是离奇。武甜甜说：“他们那车得几百万吧。”
林新远瞪她一眼，说：“怎么，嫌我穷了？”
“没有没有。”武甜甜靠在他身上，说：“我老公要不了几年就比他们拽了。”
林新远笑笑，拍拍她的脸说：“那可要申请娶小老婆。”
武甜甜半天不说话，快停车时叹息说：“你不准嫌弃我。”
林新远拉她下车，说：“行了行了，玩笑都开不得。”
两位女士负责点菜，专点自己老公爱吃的。黎健和林新远一人点支烟，黎健说：“电脑生意还好做？”
林新远说：“也就一般，没赶上最赚钱的时候。”
武甜甜忽然问：“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罗曼的？”
周心蕊指指黎健，说：“他，给罗曼投资了几年——现在没有了。”
林新远听着疑惑，心想这是罗曼根本就没结过婚呢？还是这植物女人不知道。
黎健看他眼中有不解，故意问：“罗曼没和你说？”
林新远神秘地笑笑，含糊地说：“她也不容易。”
周心蕊说：“那怪谁，私生子是她自己要生的。”
武甜甜问：“她真有私生子啊？”
周心蕊点头，说：“孩子在她这种人手头，也是毁了。”
黎健放下酒杯说：“瞎说什么？”
武甜甜也劝：“对对对，不能说小孩子坏话的，小孩子有什么错。”
周心蕊也大度，说：“行行行，听你们的，她儿子前途无量，万寿无疆。”
四个人举杯，庆祝他们相识。
黎健问林新远：“这段时间去见过罗曼没？”
武甜甜说：“什么？你还去看她？”
林新远瞪回她去，说：“我去电视台办事，就到她办公室碰个面。”他又转头对黎健说：“忙得很，她们在聊选题，说得眉飞色舞的，我看只差没跳到桌子上去。桌上摆了一大堆信，现在都用电脑了，还有那么多观众写信。”
周心蕊“呀”地一声叫，林新远一说，信她想起来了，忙问：“你就是罗曼以前追求的那个男同学吧？”
武甜甜一听急了，追问说：“真的吗？”
林新远瞟一眼黎健，矜持地说：“多少年前的事了。”
武甜甜面色黑沉下来，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发作。这种事情，竟然没跟她说。
黎健忘记了周心蕊也看了那信，恨不能将她的嘴堵上，太长林新远的脸了。哦，林新远不要的，他千舍不得万放不下。他举起杯来敬林新远，说：“女人就是好面子，你们开同会学那天，她非让我在她家楼下等着，说要把你忏悔、求她原谅的画面拍下来，她还带录音笔去录音。”
林新远想起那天在罗曼家楼下，闪了一下的车灯，刚升起的气势，又给黎健压下。
周心蕊和武甜甜终于发现不对劲，周心蕊生气地叫来服务员，说：“你们这菜醋放得太多了吧？”
服务员说：“对不起，这道菜应该是不放醋的，如果我们误放了，我们换新的。”
武甜甜咬牙切齿地说：“不用，我们就爱吃醋。”
回家的路上，周心蕊一字不提刚才的事情，她懒洋洋地靠着黎健，说：“明天我订的婚纱就到了，和我去拿吧。”
黎健点点头，说：“行。”
周心蕊够过去亲他，说：“真乖，等你有空，我就让摄影师过来。”
林新远这边就不那么平静了，武甜甜哭了一路，逼问说：“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接受罗曼了？”
林新远说：“再哭，再哭我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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