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半场烟花 7

　　“哈，他能做什么呢？我又能让他做什么呢？那是些奢侈品，对我来说是奢侈品。我只求平静地付出。他从不对我说假话，宁可伤我，不说假话。可他其实从没提过你。他应该早些让我知道你的存在，或者永远不要让你出现。我常会问他：‘你是谁？’有时真的觉得他很陌生，觉得自己不知道他是谁。却那么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

　　“可是，你怎么说你被他击败了？”她问。

　　“在我的生活中，有许多人羡慕我，别人觉得我那么优秀，我从来都那么骄傲，可是在他这里，我突然觉得我什么也不是。他说过的，爱情要根植在生活的土壤中才能茁壮成长，可是我和他不行。所以，他只能和我做一辈子的NETLOVER。终究他是要和你在人间相逢的。有时候我觉得我很后知后觉，可是有些时候，我又觉得什么事情发生前我总有预感。回来这几天我每次给他写信都写不下去，写了删了，删了写，一封也没发成。但是，昨天，我写了一封信，很长。我突然觉得我该为他做的都做过了，正如他常说的：‘如果我不能带给你快乐，我的存在就失去意义。’我觉得我再留下来，或许会有伤害。”

　　“你这样跟他说？”她问。

　　“我只告诉他，我不求永远，因为我们已经感觉到没有以前的那种永远了。”或许，这只是一个牵强的借口。

　　“我总觉得你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情绪和他在一起。”

　　她的这句话让我有些不开心，甚至有些恼火：你有什么权力来这么说我？

　　“有吗？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

　　“置诸死地。”

　　“可是我没有！我还憧憬着未来、计划着未来。”其实，恰恰是这些对于未来的期望，把他推向爱情的边缘。“只是我觉得你出现得太突然了。或许早一些出现就好了。”

　　“无论如何，我不会退场的。因为，我没有进场。只是你们的舞步跳到了我的身边。”她的话又一次令我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三个离得这么远的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联系在了一起？本来觉得是生活，可是一回头却发现怎么变成了一台戏。”我不知道一切是怎么了。我们在深夜里谈话，那么一切一定是在梦里了。

　　“我并不介意他生活中和心目中的你，你又何必在意一个不知道眼睛鼻子长什么样的我呢？”她似乎要容易满足得多。

　　“并不是说一个在生活中、一个在网上就可以互不牵涉了。其实，如果都不在心里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可是，不是。我觉得。三个人永远也演不好这出戏，必须有一个退出来保全另外两个人的快乐。我并不是说要你退出的。我只是说我需要时间思考。”

　　“他说，如果我不曾出现，他会过得轻松很多、潇洒很多，可是，我既然已经来了，那么，让他亲手卸下我这个包袱吧。”她说。

　　“我没有权利说什么。天亮了，你很累，还要上班，上班别想这些了吧。或许我是在说废话。我也要回了。”

　　“呵呵，一夜没睡，你出门要注意安全。”她叮嘱我。

　　“呵呵，两个小女人。如果我被车撞了，这一切就简单了。”

　　“不要说这些话。”

　　“一路走好。其实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我不和你争的。”她的态度挺明朗，可是我的心里一片漆黑。

　　天已大亮，空气已经变得酷热难当。人们拼命地挤进空调车里，似乎再晚一步就要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烫伤。我落魄地走着，“落魄”这个词用在这里似乎再贴切不过了。这个世界，这些喧嚣的声音似乎与我无关，我站在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里，看着一部无声电影。我疲惫不堪，我只想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可是我不能这样做。那么我唯有希望自己昏倒在路边，可是我却似乎还神智清晰。于是，我只有走，走那永远也走不完的路，直到，倒下为止。

　　我惊诧自己竟然还能走回来。这么热的季节里，我仍需要用热水澡来温暖自己。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突然觉得好陌生。我真不知镜子里的是谁？望着“她”竟一时胸中汹涌澎湃，一切都化为软弱的泪水。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时分了，他昨天还约了我今天下午两点去碰头呢。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和“叮咚叮咚”已经谈了一夜。

　　我去时，他还没来，我用了“简单的快乐”这个名字，好避开熟人。过了不久，他来了，“叮咚叮咚”也来了。我很希望能像往常一样调侃，就像从来就不曾知道过“叮咚叮咚”这个人。可是我做不到。

　　肚子很饿，我想吃点东西，可是什么也吃不下。一块饼干掰成了碎块，到了嘴里仍然无法下咽，只有不停地喝可乐。

　　最终我开口了：“说说你带那个“叮咚叮咚”来这儿的初衷吧。”

　　“没什么呀，想就带来了。她也想来看看这里和你们呀。”他似乎也在努力把一切装扮得轻松一些，“你是我妹妹，她是我情人呀。”

　　“或许你应该早些让她出现或者不要让她出现。”

　　“傻瓜我们还只是在网上呀，”他说，“叮咚叮咚也这么说”

　　我知道他们的确是netlover。

　　“我傻，”我嘲笑自己，“她说了她永远不会退场，那么，或许应该是我吧。”

　　“你怎么这么说？现实和网上是分开的呀。”他似乎一时半会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情。

　　“如果都不在心里就什么也无所谓了。”

　　“你真的非要我做选择吗？看来你还是理解不了我的想法。”他说。

　　“是不理解，从来没有得到过解释。”我淡淡地说，“她能很清楚地知道她带给了你快乐，可我，我不知道有没有把快乐带给你。”

　　“可能吧。有时候我们是沉重了一些，对于未来我们都没有把握，”他停顿了半天，“我不要别的只要快乐，你说我该怎么样呢？我只想要轻松的感觉，没有拘束的，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逃得远远的了。谁也不见。”

　　“你想到了吗？”叮咚叮咚在问我思考的结果。“我想起今天早上跟你说不和你争他，就后悔死了。”她又说。

　　“你仍然有机会。”或许从知道她的存在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个决定吧。

　　“你给我机会？”

　　“不，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不是谁能给的。我说你击败了我，你明白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你比我更懂他，你能给他快乐。而我，或许太过于沉重。”

　　“你是我最简单的快乐，也让我最彻底地哭泣。”他看到了我们的对话，于是对着百草仙子说。

　　“哈哈，最深的爱与痛。”我在流泪。

　　“坦白说，我是自私的，因为我自己解决不了，才把一切都晾了出来。”他说。

　　“哈哈，你说怎么办呢？你也不知道吧。”我问叮咚叮咚。然后我又转向百草仙子：“你也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

　　“我对他，还是以前那样。”叮咚叮咚说。是的，她给他的只是快乐，她应该像以前那样对他。

　　他对自己说：“爱你不如爱自己。”

　　“哈哈，爱你等于爱自己。”我苦涩地笑着。

　　“好好地对自己，做快乐的自己，即使是假的。”他说。

　　“假的能快乐吗？”是的，假的能快乐吗？

　　“你爱她吗？”我的确不该问这个问题。

　　“是的，我爱她。”他答。

　　然后他问她：“你爱我吗？”

　　“是的。我爱你。”叮咚叮咚说。

　　“你还爱我吗？我是说现在？”我再一次把自己逼上绝路。

　　“我们之间的感情里复杂的东西太多了，不过里面也有爱。”

　　“哈，掺杂着一点。”我苦笑道。“我是说现在？”我再一次追问。

　　“你总是问我这样的问题。”他说。

　　“是的，我只有这样的一个问题。”其实我什么都明白，可是这个时候我的感触太多，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唯一的感觉是：好累。

　　“如果这个时候，窗外有风，我就有了飞的理由。心中累积的悲伤和快乐，你懂了，所以我自由，你不懂，所以我坠落。如果这个时候，窗外有云，我就有了思念借口。爱引动我飞行中的双翅，你回忆，我靠近天堂，你沉默，我成了经过。翅膀的命运是迎风，我的爱，当你把爱转向的时候，我只身飞向孤寂的宇宙。眷念的命运是寂寞，我的爱，当你人间游倦的时候，我会在天涯与你相逢。”我在键盘上用我的心唱完了这首歌。

　　“我给不了你太长的思念借口。”他说。

　　“轻轻地我来了，我来不是因为你；静静地我走了，因为你。”我想离开了。

　　“我怕我会耽误你。”他始终是这样，从一开始就这样，怕这不可知的未来。

　　“笑看窗外风起云涌，天地之大任你游。别忘了我会等你回来。”

　　“再见，祝你快乐！”我对叮咚叮咚说。

　　“你会明白我的。”他说。是的，我明白。如果我们分开，叮咚叮咚绝不会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屏障。

　　“除了你我还能去爱谁？”我说。

　　“我不想这样的。”他说。我明白，谁也不会料到爱会带来如此的伤痛。

　　叮咚叮咚唱起了林志炫的歌：“生命它给你一些，不给你一些，这些那些，自己才是考验。你在念着天边那座花园，我愿笑对眼前的莲，得与失都有祝福隐藏的脸。”

　　是的，生命它给你一些，不给一些。

　　“我跟她说呀，如果她要跟我吵架，我立马就败下阵来了，呵呵。”叮咚叮咚对他说。

　　“不必，是我对不起她。”他说。我的心也在流泪。

　　“她是很好的。我弄不懂，不过也不想深究你们之间的事。”叮咚叮咚有她的好处，和她相处是轻松的。

　　“谢谢你，这正是我需要的。”他对叮咚叮咚说。

　　“你觉得怎样才好？”我问。

　　“我是幸福的，但是，也许那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一直以为我能带给你快乐，可是我确实没做到。我只带给了你沉重的爱，沉重的回忆。”

　　“也许，我们的错误就是为彼此想得太多了。”他说，“我不能给你那么长时间的期待。好了不说了，如果你想让我消失，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可能见到我的地方了。”他似乎在下决心。

　　“不，我不会让你消失的。我要永远能看得见你。”

　　“你给我的越多，我就越回报不了你。”

　　“你觉得我想过回报吗？爱你等于爱自己，爱你是因为我受不了不爱你。对一个不求回报的人，谈回报有什么意义呢？”我说。

　　“可是我的感觉呢？我不想做那么自私的人。”

　　“你为我想得太多就是自私，真的。这是最自私的、最苛刻的。”我似乎有些语无伦次。

　　“无论怎样，你是我最好的，我想你也好好的。”

　　“也许将来或下辈子我们还会彼此关,OPE。”对于未来他还有些少许的希冀。

　　“会的。”

　　“认识你真是我的福气。”

　　“福满多。”

　　“我爱你，始终。”我深知这一点，可泪水还是再一次奔涌而出。

　　“我听到了，我的心听到了。”

　　“可惜我们将来在一起的可能性太小了。”他总是那么矛盾。

　　“？”

　　“不说这个了，车票买了吗？”

　　“买了，很快我要回趟家了，很想好好休息一下，太累了，身心疲惫。”

　　“那走好，一路顺风，在家好好休息呀。”

　　“你是我的。”他说。

　　“是的，永远。”我的心作答。

　　“不要对我太好！我要走了，祝你一辈子好好的。”

　　“拜。”

　　“～eu2～。”这是我们在网易时常用的亲吻语，意为低头轻吻我。“我走了，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cu2。”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泪水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

　　下线。夜幕降临。我独自一人在空旷的校园里来回地走，一直走。我想去买车票，去他那里。可是，我能说什么呢？不知道。我知道一切于事无补。我独自回到了寝室。

　　给分开找一个理由，拖着疲惫的脚步，我来到了拥挤不堪的车站，“孤单的人那么多，快乐的没有几个”，是林志炫的《单身情歌》。

　　是的，我的爱情是桎梏，是枷锁，让他的步履如此艰难。或许有幸福，但没有快乐。而打开枷锁的钥匙就在我的腰间。

　　我想我们必须马上分开，如果必要的话，最好在我们之间隔一个海洋，可是，我怕我的心会漂洋过海来看他。

　　这种愿望如此强烈，使我有一种深深的孤独感。以前我和他的谈话都是简洁的，直截了当的。那样的交流就像拉一个人的手一样，简单明了又心满意足，在需要的时候，无奈的时候，紧紧握一握，然后再轻轻松开。但现在，我们之间一团乱麻……我开始发热，无力地趴在水池上干呕，我知道呕不出来什么，我已有六天没有好好进食了，胃里要命地痛着，扭绞着。我抓住一根铁管子来使自己不致倒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意识：“爸爸，带我去输液。”我想，我是完全地病了，病得很重。

　　细碎的雨丝挤进窗口轻轻地落在我的耳旁、肩头上，我看见对面窗户上，雨水顺着玻璃滑落下来，就宛若我的泪滴滑落，直至心底。

　　那沉重的脚镣闪过我的眼前，是的，我该解下腰间的钥匙了。

　　爱情是种子，网络是风，生活才是土壤，然而我们把爱情根植在了一片贫瘠的盐碱地上，爱情注定了无法在这里开花结果。

　　八十四天的爱情旅途已经结束，其实，我们已相拥着走过了一生。

　　此时，窗外飘来了音乐声，是《梁祝》，最美的结局，不过是化蝶。

　　多想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懂你，多想靠近你，依偎在你温暖寂寞的怀里。

　　分开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

　　如果要给分开找一个理由，那么就说：所有不被珍爱的人生都应高傲地绝版！

　　我想写信告诉你：我看见初升的太阳，看见闪光的绿叶，看见波光粼粼的小溪，我看见蓝蓝的天，看见山头白白的云。

　　其实，窗外仍倾斜着心碎的雨滴。

　　你在这里吗？不？不在？

　　你曾经来过吗？不，你从不曾来过。

　　给我一秒钟，我将把你忘记，永远，把你忘记……

　　这是我讲完这个故事后，“我在爱情的前线阵亡”在BBS上贴的一篇小短文。真的，也许最好的结果就是“永远，把你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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