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半场烟花 6
“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光知道吃瓜子！”他有些火，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用这种口气，第一次是他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我？？？？？？
六 不经意的失落
后来我在BBS上看到了星光的一个帖子：
幸福
今天上网碰到个朋友，我问他，那谁呢？（他们是一对），他说：“呵呵！她就在我身边呀！”哇！我真是羡慕他们，你能想象那种场景吗，本来在聊天室里才能碰到的，现在他们就在一起，对着一台电脑，一起对着我们聊天，一起笑，也许他会说：“原来你就是这样的姿势打电脑的呀！”她会说：“原来你对着电脑就是这样傻笑的。”呵呵。
这不是幸福是什么？我知道，他的感觉是幸福的。
他的唇滑过我的面颊，我发现他的唇很烫，再看，发现他的手和额头都很烫，而实际上他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处于低烧状态。
这天下午，我躺在床上休息，但并没有睡着。他和青青草坐在电脑前轻轻地说着话。“这是那一天……”我知道他在给她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这是她写给我的第一封信，我当时非常感动，上次我的主板坏了，换了新的以后，这封信就成了乱码，很可惜。但我现在仍能记得里面的每一个字。”听着他的话，我的泪水悄悄地滑下来。
我现在脑子有些混乱，可能夜太深了吧。我极尽所能地想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但是我想还是有些事情，有些细节忘记了。其实那四天里，我也是迟钝的，我说过，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我只记得我们都很开心，真的，我能感觉到他的快乐，但是，内心深处的矛盾仍是存在的。他总说：“回去就把我忘了吧。”起初，我说“不”，后来，我说“好的”。我看到他那一丝不经意的失落。其实，没有一个人会怕别人在意自己的，每一个人都渴望别人的关怀。他总是说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其实，他一直都在期望着奇迹的出现，期望着奇迹来改变一切。
本来我们是打算第三天就离开的，因为我们是请了假来的。但是，那天我没能离开，因为不舍。
我说：“你会去火车站送我吗？”
“会啊。”
“那，我要你在车站和我吻别。”
“呵呵，我想笑，但是我怕我会哭。”
其实我也不敢让他去送我，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哭。第四天，我知道必须得走了，一早我就悄悄地去买了返程的票。那一天，我本想开开心心地度过，可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我的眼泪就怎么也忍不住了。这一走，我不知道再到什么时候我们能相遇，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他总是喝可乐，我和青青草买了牛奶给他，希望他能多喝开水。因为他一直发烧，但不出汗。可乐含有咖啡因对他并无好处。
那天傍晚，我们要离开了。我抹干了眼泪，笑着对他说：“今天的晚饭你自己吃，我们不带你了。”其实，我不想让他送我。他站在我面前，手抓着晒衣服的铁丝绳子，我记不得他的表情，因为天色已晚，更因为我不敢看。他说了些什么我也忘了。我掏出一枚一元的硬币，轻轻地放人他的口袋。这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在和好朋友分别的时候我总喜欢放一枚硬币在对方的口袋里。
我背上旅行包大步跨出门，泪在流，但是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拦到taxi我钻了进去，在关门的那一刻，他拦住了车门，说了一句：“回去了来个信。”就这样，我们潜入了深深的夜色里。
那晚，我看到天上的半个月亮。
我为爱挣扎，我在爱情中挣扎。一切都很陌生，我不知行走在谁的日子里。
上了火车，我便开始找不到自己的感觉了。没有难过，没有痛苦，没有兴奋，也没有紧张。我知道，这不是梦，可是，这又是什么呢？不知道。
我找不到答案。或许，这真的是在梦里。因为梦里是没有答案的，即便是有，也是荒诞的答案。我懊恼自己不该醒来，看来真的是梦了。
我想从此忘记，你也要我从此忘记，随着火车的呼啸声。我离开你，离开了我的梦。离开，忘记。如果没有了睡眠。我就可以做到无梦，无梦我就可以忘记。可是，能没有睡眠吗？梦里找不到答案，梦里只有无尽的梦魇。让我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甚至不能呼吸的梦魇，黑暗、可怕、死寂。
或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爱你，爱你，爱你。我一直以为，人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你说我说错了，我错了吗？不知道。
我需要时间去思考，去理一理思绪。下一步该怎么走，我需要自己去决定。
我一直不想让你来看我，我想来看你。如果你来看我，你来了，你又走了，我会难过，我会感受到得到与失去。如果我来看你，我来了，我又走了，只是我在你的生活中穿梭。
其实，我才发现，我又错了。我已无法回到我的生活中去了。
从此，我将生活在，一个夹缝里。我喜欢‘夹缝’这个词。夹缝，就是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生活在哪个时空的意思。
这是我在他的电脑里输入的一篇小短文。我想多少能看到一些我当时的心情吧。我们都很矛盾。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每天在网上碰一面。
“真的很幸运，我们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里的主角。”他感叹道。
“uff0fuff0fKISSl～uff0fuff0fKISS2～uff0fuff0fKISS3～uff0fuff0fKISS4～～～uff0fuff0fKISSuff0fuff0fGOTO～～uff0fuff0fKISSI。”
“不好了呀，是死循环呀，要喘不上气了！”他像以往一样地调皮着。
“ctrl+break。”我呵呵地笑着解救他。
“不要，就要死循环。”他执拗着。
“你可一定得好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我叮嘱道。
“呵呵，还是随心所欲来得愉快。”
有时候我想，他想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他快乐，不要顾及太多。随心所欲是他要的生活。
为了减小差距，我开始背唐诗，他每天监督我背一首。至于什么意思，常常要他来细诉给我听，他常说：“你呀，读书不求甚解。”
这天，他说第二天就要去西北姐姐家里了，我想他可能是去看病吧。他曾跟我说过这事儿，说是我走后，他要回趟家，然后去陕西。于是，我很担心。我很怕他会死。头一天夜里我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死了。大家都在哭，我没有哭。我不知道别人是在为谁哭。
那一天，我在网上呆了九个小时，因为他说他要失踪一些日子了。他去陕西，但不肯让我去看他。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静静地坐着，看着屏幕发呆。
“这几天我总是懒懒的。”他开口了。
“懒得吃饭，懒得喝开水，懒得说话？”
“是的，一切。”
“是厌倦？”
“不知道。”
我能感觉到他的感受，于是，我想着办法来使气氛好一些：
“我给你说段陕西的方言段子吧。我（è）往这儿一站《zàn），人都说我（è）长得好看，一头秀发像丝里毛线，鼻子像咱长安城的一骨碌大蒜，耳朵像成都的橘子一边一瓣，嘴一张像个门扇，娶了个媳妇不爱做（zù）饭，到处乱（lán）转。”
“呵呵，你在我这里的时候怎么不说给我听。”
后来他催着我下线，说晚上可能会打电话给我。
我说你不打我就不睡觉。
他说好好休息吧。
回去后我想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又有东西在吞噬。
后来很晚他的电话来了。我们都努力地使气氛轻松一些。我让他到了陕西打电话给我，他调皮地说陕西的电话他不会用。
挂了电话，我找出一根红线绳，系在自己的手腕上，为他保平安。
七 回到大西北
学校要搬公寓，什么都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心里很烦躁。
他的电话来了，尽管只说了几句话，但我十分开心。
他没有去看病，只是呆在姐姐家里，一个人很无聊。北方的气候在这个季节有点干燥，他很不习惯。我希望去看他，他竟答应了。其实我总觉得这个时候去陕西的确有些浪费，因为我们见面后分开才不过二十来天，我宁可希望细水长流。但是我知道他一个人很寂寞，所以此行也并不是无意义。
等一切忙得差不多了，我买了去陕西的票。由于公司还有一期学习班没有结束，我必须赶回去讲课，所以时间很紧，我只能呆两个半天、一个全天。（业余的时间，我在一家电脑公司做兼职培训，给一些成年人扫盲。）
下了火车，我乘车到了他姐姐家所住的地方，然后打了电话给他。远远地看见他站在那里，我又觉得有些陌生。天气太热，他穿了短袖短裤，更显得瘦了，胳膊、腿比我的还细。他手里拿着一把用红丝带拴着的钥匙，我觉得他就像个看家的小孩子。我们互相笑笑，一齐往回走。他左边的门牙掉了，他说是摔倒磕的，我说是晕倒了磕的吧，他没作答，只笑笑说不能吃西瓜了。
他成天就坐在地板上看书，看累了就睡在地板上，我越发觉得他像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
那天晚饭，他喝了许多啤酒，或许有些微微的醉意吧。他拉着我的手说：“在我生命中最颓废的时候，你给了我许多。遇上你，我很幸运。但遇到我，是你的不幸。我不能给你幸福，我不能给你承诺，不能给你永远。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明天。很少有人爱上寂寞，但，我是其中的一个。你可能不懂，有些时候，看着许多机会从眼前经过，自己却不能把握……你不知道我曾经有多么深的爱和恨。”
我想起曾在BBs上看到一位bulesky写的帖子，当时我就知道是他写的，其中有这么一句：“有谁了解放弃了执著的寂寞。”
迫不得已，他爱上了寂寞，他变成了“无所谓”。
我想，常人无法体会他的心情，包括我。
我买了拼图，第二天，我们一整天都趴在地上拼图，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它拼好了。他说太难拼了，给后面标上号吧。于是，我一片一片地标，然后他把它们收起来。在标到67时，我悄悄地在下面画了一个心形，就让它成为一个小秘密吧。
最令我开心的是他做饭给我吃，我吃了很多，因为是他做的。
那天，我走了。我们没有相约，我们说或许下次见面是几年，几十年，也或许一辈子就见不到了。
“叮咚叮咚”这晚我和她聊了很多。“叮咚叮咚”，很好听的名字。她是新来百草园的，是他带来的。
她知道我和他的故事，比任何人都知道得多。突然，她的话让我的心一惊：
“呵呵，不知道呀，我素来是后知后觉的，我现在跟你谈笑风生，说不定今晚就哭一夜了呢。”
“为什么会哭？”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我答应过他，只要他不一脚把我踹开，我都会缠他的，你知道，他自己是很矛盾的。我不能许他一个未来，所以欠了只能拼命对他好罢了。”怎么会这样？这个女孩子爱着他！
“为什么不能？”我问。
“现实。不过，正如他说的，我们的心是自由的。我也问过他，我给不了他惊心动魄的爱情，他怎么就爱上我呢？他没说。只是说过他很喜欢我送他的一幅画——和他一起看月亮。可能他喜欢这种感觉吧。也没什么，只是我总觉得我能让他快乐，我也愿意相信这一点，也是因为这个我和他在一起，呵呵。又也许，如你所说的，他只是心太好了，不愿让别人不开心。至于他心里真实是怎么想的，他不说，我也不会问。你今晚找我聊，是为了什么呢？”
我静静地听着她慢慢地诉着，我的鼻头开始往外渗汗，然后是浑身冒汗，我觉得自己像突然间生了一场大病，没有一丝力气。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会处在这样的尴尬境地中。
“呵呵，无所谓了，知道有人对他那么好，他是幸福的。”她连说话的口气也那么像他。“起码，多一个人的心是呵护着他的。”
“但愿他能快乐。”我说。
“他能的，你不相信？”
“我不信。”
“为什么？”
“他把爱当负担。”当我们之间有了爱的时候，他就有了负担。
“呵呵，很久以前他这样说过的。可能他觉得我不够爱他，所以不足以成为负担吧。”
我静静地听着，我觉得自己真的病了。她的出现太突然了。
“不说话？怎么了？”她问。
“我只是坐着，坐着而已。我在听。听一个来自远古的故事。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不堪一击。溃败，先是他击败了我，然后是你。”
“我有什么能力击败你呢？为何你会认为我击败了你呢？只是有些突然罢了。他始终在你的身旁。而我，如果他愿意，就让我陪他走一段路吧。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脾气很不好，后来才告诉我他失恋了。我是五一前两天认识他的。我想他指的是你吧。”
“四月底我们认识，五月底他‘自杀’，六月底他来到了陕西，真不知七月底会是什么样子？”我喃喃地说。
“呵呵，会知道怎样的。”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天亮了该是什么样子。是你告诉我的，一切。故事背后的故事。”我只想睡过去，永远地睡过去。他说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做。几天前的事情，对我来说，却是那么遥远、空洞。
“那么，你会让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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