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相处了半日,柳芸菲晓得了那和尚叫做了空师父,是云顶山上云顶寺的僧人。
而这出宅邸,是他出嫁前的房子,有个雅致的名字,叫做行云流水阁。
了空本是要差人去燕王府通报,却被柳芸菲笑着拦住:“既然失踪了,那就让我失踪吧,那个王府,其实我并不是十分的想回去。”
了空错愕了一瞬,随后笑道:“那就等到王妃想回去之日我再差人去通报吧。”
“了空师父不必如此见外,唤我一声芸菲便可!”早就想离开燕王府了,先头只是贪图作为王妃的安逸生活,后来是因为想帮启蒙回国,现在,她什么都不贪,什么愿望也都没有了,孑然一生,一如上辈子的她,潇洒自在。
只偶尔想到启蒙,心口会隐隐刺痛,是她太过愚钝,才会爱上那样的男人。
也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以连续剧中的爱情为推断,把自己对启蒙的感情,界定为了爱情,可能说到底,不过是怜悯罢了。
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浪迹天涯也罢,孤苦无依也好,至少不会再为谁动心,被谁伤害。
只她怪舍不得风灵和安心的,一个和她亲昵如亲人,一个是她想悉心栽培的,如今舍了,多少有些不舍。
在行云流水阁的住的第三日,就听了空说街上到处张贴着找她的公告,问她怎么看。
她只淡淡一笑:“不想回去,你若是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等我身体好转了,我自然会走。”
了空忙道:“哪里的话,你若不想离开,我便不会赶你,况且小生也甚是喜欢你。”
“谢谢!”她不擅长言谢,但是对于了空,却是心存感激的,换做别人,爬是为了点赏银,巴巴就要把她送回燕王府,或者害怕受牵连,也不敢藏匿她,只这了空,始终笑容淡淡,从不开口让她走,这种和煦的笑容,让柳芸菲心生温暖。
整一个正月里,柳芸菲就“躲”在了行云流水阁里图清净,小生时常会带些外头的讯息来给她。
大到柳国已经知道她不见了,派了三个使臣过来处理这件事,燕王爷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夜不归宿。
小到街头的黄婆媳妇分娩的时候难产了,街尾的算命匣子昨天摔了一跤,断了腿之类的。
柳芸菲的日子倒也并不显得无趣,了空这几日上云顶寺了,说是一年一度的礼佛日都了,各地僧人都要上云顶寺祭拜如来佛主,他也要放下手头事务,暂且先回去。
这日下午,小生又来和她汇报外头的消息。
“姐姐,姐姐,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外头都传开了,说是左国和柳国失和,要打仗了。”
柳芸菲皱眉:“打仗?不会是因为我吧?”
“有的人说姐姐失踪之事,不过是引子,这主要是因为柳国派来的三个使臣,都无缘无故在左国驿馆被杀害了,有人看到,是穿着锦衣卫衣服的人做的,消息传到了柳国,柳国皇上认为左国有意与柳国过不去,所以下了战书。”
“呵。”柳芸菲轻笑,“那就打吧!”
不想她态度会如此漠然,小生倒是有些错愕:“可是,一个是姐姐的母国,一个是姐姐的夫国,姐姐真的忍心看两国打起来,百姓生灵涂炭,名不聊生吗?”
真是难为小生小小年纪,居然有此有此忧国忧民之心,柳芸菲笑容浅淡:“一个把我当做和平工具,送来联姻,一个从我嫁过来后,就从来没正眼瞧我一眼,整日的对我冷嘲热讽,你觉得,我为何要不忍心?”
小生怔了一下,随即叹息了一口:“其实姐姐若是肯回去,两方说几句好话,这仗可能就打不起来了,我爹娘,就是死在战乱之中,所以一听到打仗,我心里头就难受。”
柳芸菲楞了一瞬,倒是没想到小生居然是如此身世,听了空说起过,小生父母双亡,是个孤儿,不想居然是在战乱中丧命的。
柳芸菲不由的动了恻隐之心,一股为了小生而回去那个牢笼的心思。
不过转而一想,却有了更好的主意:“放心吧,这仗打不起来的。”
“姐姐要回去?”
“不回去我也自有法子,你不是说燕王爷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吗?他都是去哪家妓院的?”
小生不知她要做什么,却是如实回答:“云香坊。”
果然不出她所料,看不出这个燕王爷,还是个长情之人。
“你师傅,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不过这大典少说要一个多月,估计要到快开春时节才会回来。”
“那好,小生,你想不想平息这场战事?”柳芸菲笑嘻嘻的诱哄小生上当。
小生自然是忙道:“想啊,不打仗最好了。”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弟弟,记住了吗?”
“啊?”小生错愕,不明白柳芸菲要做神马。
柳芸菲只是神秘兮兮对他道:“一切按照我的吩咐,这场仗,绝对打不起来。”
“真的?”小生惊喜。
“自然。”其实柳芸菲大概也想到了,那些使臣之死,和左燕是脱不了干系的,启蒙曾经说过,左燕的野心不止这么一点点,他的目光是那把龙椅。
而且行刺柳国使臣的人,居然会不换身衣服,直接穿着锦衣卫的衣服,显而易见,是有人故意为之,嫁祸给皇室,引发的战争。
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思路来推断,那个渔翁想必不是启蒙,便是左燕了。
若是是启蒙,待得柳芸菲驯服了左燕,在左燕耳边吹点风,启蒙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这场仗自然也打不起来。
若是是左燕,柳芸菲有绝对的把握,说服他取消这场战争,只要他会为她着迷。
不过,这需要小生的绝对配合。
事实上,为了平息战端,小生不止是绝对配合,而是绝绝对对的配合。
次日清晨,小生就成了柳芸菲的亲弟弟,而柳芸菲不再是柳芸菲,而是化作了当日云香坊迷惑的左燕不惜跳河取悦她的紫薇,芳名阮阮,小生的名字,也改为了阮生。
这座行云流水阁,则成了她和小生的家。
一切准备妥当,当日晚上,她就给自己画了那张可爱的娃娃脸。
小生在边上看着,直看得目瞪口呆。
一点点的看着柳芸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若非是亲眼所见,他真的以为是见鬼了。
“姐,姐姐!”
“好看不?”
“好看是好看,就是……”小生也说不出,哪里怪的。
柳芸菲却是一语道破了他:“就是好陌生是吧?”
“是,陌生的紧,好似家里来了个生人。”小生蹙着小眉头道。
柳芸菲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好了,我走了,你记得,若是我带人回家来,你就说你是我弟弟,亲弟弟,这是爹娘留给我们的房子,还有……”
“还有爹娘早逝,家里欠了不少银两,姐姐只能出去卖艺。”
“好孩子,真乖!好了,我走了!”
柳芸菲说着,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自大门口出去,朝着不夜街花明街而去。
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云香坊,门口的紫鹃,一眼就把她给认了出来,忙是谄笑着迎了她进去:“姑娘,你可来了,燕王爷日日夜夜的盼着你呢,若是你再不来,他都要把我们这云香坊给揭了。”
“呵呵!”柳芸菲笑的清淡,举目朝着二楼看去,那天晚上他所在的包间,如今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见她望向包间,紫鹃忙道:“还不到点儿呢,我先带姑娘去见莲姨。”
“恩!”淡淡应了一声,柳芸菲便随着紫鹃朝着二楼而去。
莲姨一见到柳芸菲,嘴角都要傻咧到了耳朵根了,忙对紫鹃吩咐:“还不给姑娘上茶,好茶,顶顶好的。”
“不必了,此次来,不过是为了求两位个事儿。”
“什么求不求的,姑娘说来就是。”莲姨热络的道。
柳芸菲径自落座,丢了一把银票过来:“当然,这事儿不会让你们白做,我晓得你们两份,擅长坑蒙拐骗,我遇上过你们两三次,一个装作婆婆,一个装作孕妇,还有一个男人装作大夫的骗人。”
“啊,你,姑娘,你,你认错人了吧!”莲姨眼神闪烁,嘴角尴尬。
柳芸菲哼笑了一声:“放心,我不是来抓你们的,不过是见你们两演技卓越,想给你们两一个赚钱的机会。”
一听有利可图,两人马上来了精神:“什么机会?”
“帮我一起骗燕王爷,放心,出了事,我一人担当。”她话说在前头,将银票向着莲姨推了一推。
莲姨眼馋了,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怎么个骗法?”
“他以前,可有问起你我的身份过?”
“问倒是问过。”
“你怎么答的?”
“我说姑娘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
柳芸菲眉心一皱:“和他说这了?”
莲姨一惊,知道自己透露给了左燕不该透露的,忙战战兢兢道:“我,我这也是惧于王爷的威风,那日王爷都差点要杀了我了,我也是没办法。”
“算了,反正都是要演戏的,无所谓这一出,今日我来后,他定然又会问你我的来历,你就如实相告!”
“啊,怎么个如实相告法子?”莲姨弄不懂了。
“呵呵,就告诉他,上次的五百两银子一说,是骗他的。我的真实身份,是你的远方侄女,家道中落,却不想让人知道我沦为了妓女,所以出台跳舞,拿了银子就走,你也不想将我抖搂出来,怕佛了我的面子,就编造了这么个谎言,这次你害怕谎言被戳穿,所以才实话实说了。记下没?”
莲姨是聪明人,也不会和银子过不去,这左右她都是由好处拿,说谎对她来说,也已经是驾轻就熟脸不红心不跳的事情了,她何乐而不为:“那我这远房侄女,家是如何,他若是问起,我这么答?”
“一个弟弟,叫阮生,侄女叫阮阮,父亲阮富农,母亲刘微,在京城,你就一个亲人,记下没?”
“记,记下了。”
“去看看,他来了没,今日的花魁……”
不待柳芸菲说完,莲姨就马上会意:“明白的,明白的,今日的花魁,马上换上紫薇的牌子。”
“如此,甚好。”柳芸菲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这样,能够省减她不少的功夫。
紫鹃出去看了一通,回来后甚是欣喜的样子:“来了,人来了,姑娘,这牌子也挂出去了,您是现在出去,还是。”
“现在吧!”整了整理衣服,柳芸菲起身随着紫鹃往外头去,下面人,好多也是晓得云香坊“一夜姑娘”的名声,所以看到换花魁了,也没多大的意见。
待看到柳芸菲整装出来,大家还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
柳芸菲轻拢衣衫,从二楼款款而下,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斜向二楼过,这招叫做欲擒故纵。
左燕做梦都没有想到,能够再见到这些日子魂牵梦萦的人,当看着她款款从二楼下来,风姿卓越的样子,几度让他热血沸腾,以至于不等她踏上舞台,他就分身而下,朝着她足下轻点而来。
柳芸菲的嘴角,在感受到他的大掌楼上自己的腰肢的瞬间,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微笑。
二楼房间,柳芸菲和左燕相对而坐,她笑容懒散,他目光灼灼。
“去了哪里?这些日子?”
“何出此言?”柳芸菲淡笑。
“那日耍了我之后,就不辞而别了,你知不知道,你让我魂牵梦绕。”
以为即便她再是清冷,听到自己的告白总会微微心动,不想她却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抬爱了。”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你这个小狐狸精!”他说着,跨步上了前,一把拉起作为上的她,将她揽入了怀中,紧紧的压在了胸膛上,似要揉入骨血之中。
小狐狸精,这个称呼,让柳芸菲嘴角抽搐。
不过语气,却是一样的淡薄,因为她似乎摸出了一套法门,这个左燕对与“丑颜王妃”的冷漠是不屑一顾,但是“紫薇姑娘”的冷漠,好像是享受的很,她越发是这样,他看她的目光,就越是灼灼。
有谁说过,男人是种感官动物,同样的性子,本真的流露,不过是不同的面孔罢了,却是如此天差地别的对待,包括那个人。
柳芸菲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是如何“恶心”她的。
“燕王爷,你很喜欢对见面不过两三次的女人做这种事情吗?”
左燕轻笑,不以为意:“那也要看那个女人,是不是像你这么有本事掳走本王的心。”
“请你放开我,我不是你想象中轻浮的青楼女子,若是你真心喜欢我,不妨和我再堵上一堵,你若是输,和上次一样,跳下去,你若是赢了,也和上次一样,我随你处置,要身,甚至是心,我都可以给你。”
这个赌约,太过诱饵,左燕不信,他次次都会输掉。
松开了她,他笑道:“好,这次,怎么堵?”
“简单,这次,我们赌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
左燕微微皱眉:“什么叫石头剪刀布?”
柳芸菲倒是耐着性子,教了他一通,明白后,左燕胸有成竹道:“好。”
“石头,剪刀,布!”两人同喊,一同出手。
柳芸菲嘴角一勾,看着有些微微懊恼的左燕,道:“燕王爷,布包石头,你输了。”
左燕摇摇头,笑容有些收敛了,表情也认真了起来:“继续。”
第二轮。
“石头,剪刀,布!”
依然是同喊同出,结果是柳芸菲“剪刀”胜左燕的“布”。
“三局两胜,王爷,怎么样?跳吧!”柳芸菲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容,看着左燕。
左燕无奈的叹息了一口:“这么简单的比试,我居然都敌不过你,索性是个输了,不如你就让我输个心服口服吧,最后一轮,我就不信我会连输三局。”
“好吧!”柳芸菲也不在乎这一点点时间。
“石头,剪刀,布!”
最后一轮,左燕胜,却也早就败了,不过即便是胜一局,也够让他嘴角上扬心情舒畅的了。
上回是寒冬腊月跳河,颜面扫尽只为博红颜一笑,他并无所谓。
这次是春寒料峭跳河,他愿赌服输绝不食言。
打开了窗户,他回头看向她:“若是你再趁我下水之计逃走,就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找出来,到时候,有的你好受的。”
柳芸菲轻笑:“跳吧,废话别这许多。”
左燕嘴角一勾,忽然回头,叩住了柳芸菲的后脑,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脸上,有一股浓浓的脂粉香味,但是却并不恶俗。
陡然的吻,让柳芸菲有些失措,伸手推拒,她一双美眸,有些不悦的看着对方:“还不跳。”
看着清冷她也有失态的时候,左燕心情大好,打开窗户,利落跳下,风中,送来了他一句欢快的笑声,随后便是一计重重的落水声,他,为了一个青楼妓女,二度跳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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