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中午,我跟几个矿老板吃饭。喝过几杯酒,有一个老板,就是赞助过我们办公楼装修的那个廖胖子,他跟我嘀咕出这事。从你家邻居嘴巴里传出来的。那邻居嘴巴真多,乱讲过四五次了。这次还说你老公把你的手机从四楼扔下去,刚好砸到一个捡废品老人的肩上,对,叫擦肩而落,老人没伤着,但老人还是吓得倒在地上,老人的儿子昨天来敲你的竹杠,你掏出两千块才把手机换回来。我真不明白,你老公扔你的手机干什么?”
郝妍嘴巴动了动,应该说出什么话,但韩二没有听到。
韩二只得眨眨眼,又眨眨眼,说:“这段时间,好像你跟他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
郝妍说:“我家里私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不是我想管什么,听到人家说三道四,我有点不舒服。”
“他们说他们的,关你什么事?又喝得醉醺醺,你怎么不跟自己争争气?我再警告你一遍,请你不要跟矿老板过多来往!”
“我跟他们来往又没有什么要掩盖的,无非碰几下杯。”
“那么简单吗?上个周末,你跟廖胖子他们在和平酒楼喝酒,竟然打电话让我出一下场。你跟廖胖子说什么你的电话就是皇上圣旨,要我到哪里就到哪里,想让我几时到就几时到。”
“他、他们造谣!”
“造谣?当时陈老板、张老板,还有六个指头,他们都在场,我没说错吧。六个指头还说,你韩二当太上皇,她郝妍有天大能耐,也逃不脱你韩二手掌。我郝妍就是你手掌上玩物,该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郝妍有些气愤起来,说话中狠狠地盯了韩二好几眼。
韩二嘀咕:“恐怕我喝醉了。没醉,我决不会这么说。对对,那天吃晚饭喝醉了,我连六个指头他们说了什么话也记不起来了。”
“哼,你不喝酒,也一样到处乱许愿,通风报信。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上次准备查处三岔坳煤矿,就是你先透风给老板的,结果人家搬来人大一位副主任来压我们。你这种人,终究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嘴巴葬送掉。走开点,满嘴臭酒气。我最看不起吃喝嫖赌的男人!”
韩二把头一仰,说:“我韩二从来不嫖!坏事我韩二可能干绝,但绝不沾女色。三年前你转正当上局长,承蒙你看重我,让我坐到办公室主任位子,我就是你最忠实的仆人。我说过,跟你打工,是我韩二的福分。鞍前马后的,我韩二从没三心二意过。你接手时,这局里欠债一百多万,还不包括一些酒家、商店里挂的陈年滥账。有些账还是前面前面前面的局长签下的单。这烂摊子让你接,你当时不是发蒙了?我四处化缘,找廖老板和六个指头他们赞助。年底在市长面前,我都耍过滑头,弄到一笔批款。你亲口说过,是我韩二帮你渡过难关。你自己也说过,感谢我这个韩二。没韩二帮助把这些窟窿填上,也不可能让安监局走出困境。党组会上你也这样说过,当时讨论我升任办公室主任。我这人再怎么坏,也懂得知恩图报,二十四个小时为你忙碌,我也万分乐意!”
郝妍把文件夹猛地一合,有点来气地嚷道:“还二十四小时,仅仅占用你一点业余时间,也够让我用一辈子来承受无奈的回报。我真后悔!我当时怎么那么想把欠债窟窿补上?其他人当局长都知道先把它挂起,我怎么要重新起炉?邓常务说得对,因为我这人太想完美了,太不贪图人家说什么。结果,完美的想法让自己变得太不完美,太不想人家说什么却总惹人家说三道四。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跟老公吵架的。扔手机?他还把电视也砸了,抓起一个烟灰缸就砸向电视。他只喝了一点酒,一点点就醉了吗?我根本不相信他喝醉了。但他就喝一点酒,就这样砸了。”
韩二帮郝妍倒来一杯开水,轻轻放到办公桌的左侧。郝妍看到这个动作,又无奈把眼睛一闭:“当初选你当办公室主任,就是因为你每次端水给我喝,都知道把杯子摆在我办公桌左侧。”
“你当副局长,我就发现你端杯喝茶喜欢使用左手。”
“做秘书工作时,我养成了这习惯,写东西时,右手一直拿着笔,只能腾出左手端杯子。”
“你刚调到局里,从第一天开始,我便自然而然观察你。这是我一种生存本能的反应吧。很快,我发现了你这个习惯!”
“你不该发现我这种习惯!我的心太容易被触动,很感性,这是我的弱点。我知道,这是致命的。”郝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猛地把头一撇,“你现在给我出去吧。我再次提醒你一遍,下班后不得进我办公室。就是上班时间有事汇报,也得在下班前二十分钟离开这个办公室。”
“要让人家看到我离开这个办公室你才放心?”
“你终于聪明一回!”
“难道你不知道有些眼睛是用来做摆设的?”
“我不管那么多。我知道,人家闭起眼睛也能活灵活现讲出我的风流韵事。你上个月,从十三日开始,一直到十九日,你都在上海出差,可人家还是乱发短信,我跟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在十五晚上又一起到钓鱼湖划船过夜。但不管什么时候,我还是想求得心里安稳一些。”
韩二歪起嘴角笑了笑,很不在乎的样子。他说:“别太在意人家说自己什么。当官的,谁不被人说呢?你不是觉得马多克是一个很完美的男人吗?有人也开始说他的怪话。”
郝妍问:“他们说什么——”
韩二说:“还会说马常务连续开六个会议,或者连续阅看七十几个文件吗?不会的。对他来说,只有一个话题,绯闻呗。”
24
“宁红姐,你听到一条新闻吗?应该不叫新闻。应该叫花絮。马多克,才来半年多的常务副市长,他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原来也是一个好色之徒。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跟宁红说话的是市农机局局长张伟业的夫人小棋。
宁红刚到交通银行取了两千块现金,提着沙驰牌小包走出营业厅门口,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侧头一看,原来是小棋。宁红还没说一句话,小棋便快步上来挽起她的手,唧唧喳喳说起话来。
宁红有些吃惊:“不会吧。人家一个君子。”
“君子?伪君子!”小棋愤愤不平起来说,“跟你说实话,上次伟业请他吃饭,我也参加了。伟业想让我凑个热闹。我对马常务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字:好!这人顶好的。如果要再加一个字,那就叫:帅!他那模样才叫男人模样。他说话,也文质彬彬的,嘴巴里绝对没带一个脏字,都是精挑细选的词句,让人听起来怪舒服的,连八十岁的老太太也会觉得自己的裤裆湿掉了。男人说话说得好听,比他的手抚摸你还舒服几倍。”
宁红笑道:“迷倒了吧,啊?”
小棋也不掩饰自己的触动,她说:“是呀。真的,我当时想,哪天我要请马常务吃饭,当然不会让伟业这家伙作陪。因为我喜欢跟马常务吃饭那种感觉,什么菜都觉得很合自己胃口。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我把一筷子萝卜丝当山珍海味吃掉。他跟我碰一下杯,会碰得我魂都飞起来。他说话时,我会笑眯眯听着,听他说半天也笑着。跟其他男人吃饭,从没有这种感觉。包括张伟业,跟他们吃饭,吃饭就是吃饭,就是填饱肚子。回家我跟伟业说,你怎么不跟马常务学上一两分?前天我又狠狠警告伟业——”
“让他抓紧学习学习,否则你要换届了!”宁红又开了一句玩笑。
小棋忽地严肃道:“不。我跟他说,今生今世你绝对不能跟马常务学上半分。我要伟业单跪起誓,如果沾到马常务半分好色恶习,下辈子就是变狗,这辈子就是畜生。我最恨这种‘伪君子’男人,拈花惹草,白天正人君子一样,晚上就把野女人胸口当枕头睡。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我信这话。我跟伟业说,你只要有敢把人家女人胸脯当枕头的念头,我就早早把头睡在野男人肚皮上!”
宁红哈哈笑起来,惹得路人也侧头瞥过一眼。她忙用手捂上嘴巴。“我的好小棋,你准备让我笑死吧。嗯,你家伟业够恭敬你了。我们上次一块吃饭,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先看你一眼。有意思。我看到你无意中干咳了一声,张伟业端酒杯的手也抖了一下。你呀,有权威。”
“他敢不听话?!”
“对了,马常务有什么绯闻——”
“你真没听说过?”
“没有。”
“你呀,耳朵听些什么?这么要紧的新闻,竟然还没钻进你耳朵里。”
“我很少打听这种事。马常务也惹出什么好听的事,倒让我有几分意外。”
“他认了一个姨妹子。”
“姨妹子?”宁红噎了一下。
小棋点点头,神秘兮兮地:“舞厅里认的,就是那个‘舞妖’。叫什么名字?叫、叫,对,叫白善。人家叫她‘鳝鱼’,身材好呗。这种女人缠上他马常务,不让他死去活不过来才怪。色胆包天,众目睽睽之下,俩人竟然痛痛快快饮上几杯,也算正式认定这事。”
宁红好像想了想,有点怀疑:“人家编造的吧。这类信息绝大数属于虚构。”
小棋说:“我从不这样看。你想想,这官场上的传言最终又有几件是虚假的?无风不起浪。”
“今天风也挺大。”宁红又问,“你上街有事?”
小棋的嘴巴朝不远处的店子努去。“练瑜伽,每周三次。年初在罗曼瑜伽开了个钻石贵宾卡,六八折。你看看我这个‘水桶腰’,啧,太粗太粗。这腰围要是也能打个六八折就好了。”
“张局长没意见就是好腰!”宁红笑了一下。
“但我觉得还是太肥。嗯,让宁紫也来练练。上次在那个阿尔什么酒吧门口碰到宁紫,她说自己身材有点对不住侯子。我说,你再长粗一点,‘猴子’也能爬上去。”
“你又挖苦宁紫。”
“没有。跟她开玩笑。她身材比我好多了。我只是想让她也来练瑜伽,这对她身体有利。看上去她也确实有点胖,体质好像也不行。这是她说的。听说她跟侯子好上,这是一个正确选择。我认识侯家所有成员,原来我们住在老城区红旗街道一个院子里。侯子这人老实,又有一个好脑子。手脚老实,宁紫放心;脑子活泛,宁紫跟他过日子也不会愁吃愁喝。”
宁红认可她的话,说:“史不得让他当秘书,看重的就是他的才气。”
“宁姐好!”张伟业提着两袋子菜走过来,老远就招呼了一声,怕宁红听不到,嗓门儿放得挺大。宁红侧头一看,马上笑道:“哟,模范丈夫!”
张伟业多少有些自嘲地:“不模范一点,自己就麻烦了。”
“小棋有福气!你到罗曼瑜伽馆美身,张局长到沃尔玛买菜。”宁红赞道。
小棋不以为然地:“革命分工不同。我保持良好身材,归根到底也是对他负责。一旦女人不漂亮了,发胖不好看,说不定就到了要毁掉自己男人的时刻。记得城建投资公司的老总吧,姓李那个,年初抓进去了。李总跟两个女人勾结上了,才把经济上的事泄露出来。本来他跟老婆恩爱得很,他老婆年轻时身材好,柳树腰,但一过四十这腰粗得不好抱,姓李的就去抱别的细腰女人。这也不能全怪李总吧,要是他老婆懂得保养身材,不就自然保护了老公?这瘦腰又不比卫星上天那么难,何况卫星也上了天,瘦腰又算得了什么?我就是天天拉肚子也能把腰拉瘦。还是老婆毁了李总。所以我说,女人好,男人才好。”
宁红说:“广告味太重。张局长你说呢?”
张伟业嘿嘿陪着笑了几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裤兜里的手机奏响了音乐。张伟业掏出手机一看,跟宁红说:“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马常务打来的。”
小棋小声跟宁红说:“你看,正说他的事,他就来电话了。什么事,都是一个巧字。”
接完电话后,张伟业把两袋子菜递给小棋,打起哈哈说:“辛苦夫人提回去。马常务让我马上到他办公室去。星期六还会有什么要紧事交代呢?”
小棋说:“他就是一个人,大白天不能把姨妹子请到办公室去,不找你们闲扯还能找谁聊天?”
张伟业说:“就你嘴巴大!”
张伟业刚要转身离去,小棋又追问一句:“屁股上装了发动机,走那么快干什么?嗯,没用完的钱呢?”
“还有三十多块。”张伟业答道。
“三十多块?三十几?”
“三十七。”
张伟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放在小棋手掌上。
小棋问:“真是三十七块?”
张伟业看了小棋一眼,突然变得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子。接着,他拦下一辆的士钻了进去。宁红赶紧提醒小棋:“张局长他会不会没带打的钱?”
小棋告诉她说:“早有口头规定,凡打的都由他的办公室主任直接付款。”
“办公室主任又没特异功能,这个时候怎么知道要跑去给他老大付款?”
“张伟业坐在车上一个电话不就解决了这问题?公家的人,又办公家的事,当然要公家出钱。这叫公私分明。”
“办公室主任找不到呢?”
“交代过他,办公室主任二十四小时不得关机。即便办公室主任找不到,也还有副主任。”
“我说,小棋你也管得太死。”
“你不要对男人有这番好心。还是说那个李总吧,他老婆当初听到风言风语的,但这当老婆的大大咧咧,说这场面上的事也不奇怪,美国总统也跟女人打情骂俏。他老婆要是管死一点,还要纪委来管吗?纪委一管,他家祖宗三代这下子都是贫民了。我就一直说,今天不管死男人,明天就会气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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