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过酒有一个流程。就说第一个环节,先把酒瓶直立摆起。这红酒平常横躺着放置。过酒前,必须先让酒瓶以直立的方式摆放24小时,好让酒里所有的沉淀物都聚集在酒瓶底部。这个地方纯粹玩儿热闹的,没办法先过酒。这样吧,我改天请您到解放路31号的阿尔萨斯酒吧去品红酒。”
马多克笑了笑,说:“我不会喝酒,跟跳舞一样,都生疏。”
“我也没酒量,只是喜欢酒吧那种氛围,还有法国红酒的品位。马常务,谁看到您都会觉得您有品位。我也是这种感觉,或者更强烈。我相信,您也会喜欢酒吧那种格调氛围的。当然,我喝酒,就是喝心情,跟自己品位有多高没关系。”
“喝心情?”
马多克和宁紫的嘀咕声中,白善已经把自己整个注意力集中到腰部。她双脚稍稍撇开,微微向右前方扭动。胯部慢慢转到左后方,身体也微微坐低向前倾。接着,她的胯部呈现出一个“0”字形,这时背部却挺得很直。
宁紫说:“她马上会有一个提腰抖胯动作。”
“提腰抖胯?”
“如果这动作做得流畅,您一定会赞赏漂亮的。”
果然,白善双臂呈九十度直角伸展,左脚微微前倾,右脚向前伸直,身体重心落在左脚上。在上半身保持原有的姿势下,随着右脚的伸直,她的左脚迅速向后收回,再踮起自己的脚尖,胯部同步向前甩出一拍。
果然跟宁紫预测的一样,马多克不由自主拍起巴掌来。刚才这组动作只有两步,但加快速度重复做时,白善腰间上的舞裙不停地前后甩动,非常迷人。他向宁紫点点头,赞同她刚才话说得很专业。
一阵掌声中,白善结束了淋漓尽致的表演。
白善抹了额头一下,得意地走到马多克跟前说:“姐夫,怎么不给姨妹子敬杯酒祝贺祝贺呢?”
马多克说:“刚才喝过好几杯。”
“姨妹子的肚皮舞跳得不好,看不上眼?”
“好看,挺优美,又有节奏感。”
“那还怕多喝一杯酒呢?姐夫可不能言不由衷。”
马多克语塞,只得接受白善的提议:“好,再喝一杯。”
“来,我来再给姐夫倒一杯酒。”
就在马多克端起杯子时,宁紫背地里撇撇嘴,起身坐到另一张沙发去了。与白善碰杯时,马多克恢复了冷静,说:“酒可以喝。多喝几杯也行。但我不能奢求拥有你这么一个漂亮姨妹子。”
“姐夫眼前,姨妹子就是漂亮,哪怕是个麻姑。”史不得说。
白善娇气浓浓地瞪去一眼:“史副市长,您讥笑我吧。”
“没没没,没——”
“那就是讥讽宁紫?”
“不不不,也不是——”
马多克笑道:“玩笑,都是玩笑。这地方,什么话都是玩笑,逗逗大家开心吧。比如我怎么会突然有个姨妹子呢?”
白善立即表示强烈反对。她说:“不对不对,我都叫了姐夫,酒也喝了,还献舞给了姐夫,怎么会是一个玩笑?桃园三结义,喝下一碗酒,结果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我没说错吧。这一辈子,我有一个心愿,做梦都想有一个姐夫。没想到,今晚实现了这个心愿。难忘今宵,今宵难忘呀。姐夫您别把白善真情实爱当成玩笑摆弄啊。凭我这模样,认我当姨妹子的还真不少。不瞒谁说,市里头有好几个领导提过这事。但我看不上眼。这事也许史副市长听说过。到今天晚上,我终于动了真心,情不自禁的。我也算一个严肃人,要就不说话,说话我就算数,这心一动,也就至死不渝,决不悔改。”
“这——”马多克竟然为难起来。
史不得说:“白善就这个性,看不起一般人,但她动了真心又怕被人看不起。”
“姐夫自命清高,看不起白善,倒也没关系。也许还有更漂亮的女孩等着被姐夫您认做姨妹子。要不然,就是您已经认过哪个女孩子为姨妹子,只是我不知道。但白善一生一世只认您这个姐夫!您是我今生今世中唯一一个姐夫!”白善的话步步紧逼,她要让马多克喘不过气来。
史不得击掌叫好。
马多克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压抑过来,他又无法准确说出此时内心有什么感触。如果说对白善有什么印象,就是觉得她不仅舞跳得好,嘴巴说得更好。正是这样,他不由惊叹道:“白小姐,你一身艺术,而且还有一张艺术嘴巴。”
白善怔怔,但马上修饰出一副幸福神情地:“不管后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都喜欢。只要您认我这个姨妹子就行了。”
马多克只能佯装笑容,实在不敢再随便开口说话。他突然想向宁紫邀舞,也许这可以让自己暂时摆脱尴尬的境地。但宁紫已经跟她姐夫走进了舞池。
就在这时,解茹突然在包厢里闪现身子。她刚刚推门走进包厢。
史不得和宁紫看到解茹突然出现,有些意外地对视一眼。白善不认识解茹,没在意她的进来,一个人埋头斟酒。她打算跟马多克再喝一杯满满的红酒。
马多克第一眼看到解茹进来时,忽地站起身子。他没让解茹跟人打招呼,就发话问道:“解秘书,有什么急事找我对吧。哎哟,我的手机没电了。”
解茹噢了一声,说:“我打您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我猜到马常务的手机肯定没电了。”
“刚才我还有个闪念,要跟值班室打个电话问问。谁知道这舞一跳,酒一喝,什么事都给忘了。什么要紧的事,快说吧。”
这时,史不得松开了宁紫的手,一起走出舞池。解茹见了,连忙先跟史不得打招呼,才又跟马多克说:“书记打电话找您哪,好像有什么事急着找您。”
“糟糕糟糕,鼻子这下要惹刮了。”马多克只得向史不得道别,“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先走一步。”
白善追上来:“姐夫姐夫,姨妹子还有一杯酒没敬你。”
“下次吧,下次吧。”马多克有点手足无措,匆匆离开包厢。
“姐夫,姐夫,您等等——”
听到白善的喊话,解茹回头溜了白善一眼。
出了舞厅门,马多克才知道解茹一个人开车来的。刚上车,马多克便急不可待地松开领带结,说:“哎呀,幸亏你来了。”
解茹说:“我还想陪您跳两支舞才走哪。”
“不跳了。跳不得。你怎么突然大驾光临?”
“跟男友吃过饭,正想一块去看美国大片,却突然想来舞厅看看。结果一个人跑了过来。也许我想再次欣赏一下领导舞姿吧。但遗憾没能一饱眼福。”
马多克吁出口气:“不说这打趣的话。心有灵犀一点通。真是心有感应。”这话让解茹侧头瞥上一眼。刚好对面两束灯光打过来,车厢内通亮通亮的,让马多克接触到了解茹的两道目光。他立刻补充了一句:“领导与秘书应该要有这种感应。”
“这跟您与姨妹子一点通是两码事。”
“姨妹子?我哪有姨妹子——”
“还会有假?有‘电眼美女’之称的白小姐都叫姐夫了。”即便是解茹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怪味道。
马多克没去感受这点,只是忙着为自己辩解起来:“一相情愿,她一个人的愿望,可不是马某想认她当什么姨妹子。”
“人家叫你姐夫,比宁紫叫史不得姐夫还亲热一百倍。”
“什么一百倍?纯粹玩笑,出了舞厅门,什么事什么话都灰飞烟灭。”马多克这次没有发现解茹嘴角笑了一下,接着问,“书记没有找我吧,啊?”
解茹说:“我读过一本书,有三十几万字,结果就是讲了一句话,不会撒谎的人当不了大领导。我想,不会帮领导撒谎的人也当不了好秘书。”
23
中午,郝妍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发呆。下班时,她打了一个电话给司机,自己不需要用车。到底坐了多久,她没想这个问题,这时觉得肚子有点饿,便喝了半杯水。抽屉里还有饼干,只是不想吃。桌子上一个文件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的,这是省安监局发来的明传电报,左上角标示出“紧急”两字。山西又有一个大型煤矿发生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国家有关部门要求全国各地集中整治煤矿生产秩序。这份电报就是省里刚刚转发下来的通知,但没让她看出什么紧急来。当然也没有一个人影闪入她的脑海中。她脑袋里有时空荡荡的,有时又像塞入了一团麻。空荡荡时,她目光呆滞;一团乱麻时,她双目紧紧闭着,好像要把那团乱麻捏出一个头绪时,最后不得不自叹一声。
昨天上午,西山区政府紧急报告,一个叫三岔坳的小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一查,又是一个无证无照的狗婆窿矿。马多克接到报告后,立即带领她赶到西山,组织一百多人进行紧急施救,还算运气好,窿道里当班的十几名矿工从一个废弃的风井中逃了出来,这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多钟。返回青云市区时,郝妍坐到马多克的车里。她伸伸舌头说:“真险呀!要不然又得招来另一个马组长。”马多克瞥她一眼道:“想赶我走?你这安监局局长如此厌烦我这个马常务?”郝妍意识到刚才说话不当,连忙摇头:“绝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自己监督工作没有到位,差点又给市委、市政府添麻烦。还算那班‘野黑鬼’命大。马常务,下次调班子,您多多关照,让我挪动个位子。再当下去,我这命也会短的。”马多克笑道:“看来还是烦我,不想赶我走,也想离开我。
”郝妍知道对方开玩笑,也跟着笑道:“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因为您,才萌生这个念头。”马多克叹道:“也不知道青云市这些矿区有多少个‘狗婆窿’。你们这一块没去查过吧。唉,查也查不出。”郝妍说:“但算一下,还是知道一个大概数字。起码八九不离十吧。”马多克问:“怎么算呢?”郝妍如实相告:“我偷偷调查过一次,这些‘狗婆窿’都有公安的股份,没他们保护,那炸药哪里来呢?就是走私炸药运进来,警察睁一只眼睛也能逮到他们老板。一个‘狗婆窿’矿,一定有一个公安当‘保护伞’。我也了解到一件事,还是一个县里公安局长在这民主生活会上说,不是有个别同志在煤矿里拿了股份,起码百分之八十五的人有。您把公安局的名单拿过来,数一下有多少人,要打一个九五折,就知道这些地方大概有多少个‘狗婆窿’矿。
”马多克不由欷歔地:“很简单的一道数字题,很棘手的一个社会问题。要真是这样,太可怕了。”郝妍又说:“当您的部下有一段时间了,我觉得跟您干事挺舒服,我才没去找书记、市长提出换岗位的要求。不过,这几年让我感到太累太累太累。特别是关系很难处理,动不动就得罪了人。矿里的股份构成,啧,它也太复杂了。不说这个,就说事故。就是睡觉,半夜里好像突然听电话铃声,吓得自己猛地弹跳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晚上来电话。半夜里来电话,没一件好事,不是宾馆鸡叫,就是窿道里鬼叫。我有向往,这世上听不到电话铃声那该有多好呀!当然,也不是因为这个局长的工作量有多大,也不是怕哪天摘了我的帽子……”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了。显然她有话没说完。但马多克知道这话是她从心里说出来的,便劝慰一番,才让郝妍闭起双眼做起听不到铃声的美梦。
眼前,她坐在办公室,使劲揉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她懒洋洋看了一眼,便把手机摁掉。两三分钟后,手机又奏响彩铃声,还是显示刚才那个号码。
她摁过三次,电话依然打进来。她有点恼怒,关掉手机电源。
过了二三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她知道谁在敲门。这不是一种杂乱节奏的声音,三遍敲门都响三下。听到这敲门声,郝妍不耐烦起来,但还是起身走到门口,把门锁扭开。她连看也没看敲门人是谁,便转身坐回椅子上。
进来的是韩二。
郝妍开始阅看桌子上的那份明传电报。
“我知道你在办公室,打电话就是想问一声,要不要给你买个快餐送来。”韩二进门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郝妍懒洋洋说:“这不是你办公室主任要管的事。”
韩二说:“领导的身体养护,也是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应尽的义务。”
郝妍抬头说道:“你的义务就是少给我打电话,少在我跟前说工作之外的话,就是工作上的事你也给我简单一点。”
韩二赔起笑脸:“我的局长,我韩某又没得罪你,怎么不想听到我的铃声,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我讨厌铃声!讨厌声音!尤其讨厌你韩二的铃声,讨厌你这鸭公声!都怪我,第一次响起你的来电声、第一次传出你的鸭公声,我怎么没摁掉?当初摁掉你的来电,这世界的所有铃声都应该让我喜欢!”
韩二无奈地:“我又没得罪你!”
“可就是因为你,很多人在得罪我!”
“我没唆使过哪个!”
郝妍的脑神经好像被挑动一下。她说出这句话,也是平日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悟。韩二一定听不懂。看到韩二露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她没点好气地说:“算了算了,不说这事。早跟你说过,下班后不得敲我办公室的门。”
“我、我有事——─”
“什么事?”
“前天傍晚又跟你先生吵架了?”
郝妍顿时不悦地:“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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