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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谢谢你的钱!


  尚芳剑站住了,但是没有回头。幽幽的声音从她的背影中飘了过来:“谭少宇,你给我个不敢的理由吧。”“因为我生气了,因为我嫉妒1谭少宇无法自持地冲着她的背影吼下去。

  尚芳剑转过身,“说得真好啊,生气,嫉妒。你还真是个正常的人,连这样精致的感情都会有。可是谭少宇,你想过没有?但凡你乐意,这样的信封和电影票你一年能收一百多张,那些手巧的女生甚至能在信封上折一颗桃心出来。

  我替你取信,亲手把那样的信封递到你手里,再看着你笑嘻嘻地拆开,一边看一边露出满足。你笑,我就跟着笑,不是我傻,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出了你所说的‘生气’和‘嫉妒’1谭少宇蓦然抬起头,看见尚芳剑哭得双眼红肿。

  “你干吗要约我一起自习?干吗要和我一起吃饭?干吗要大半夜地出现朝我要水喝?”尚芳剑哭着说,“求你别再折磨我了,我就是一个不干不净不自爱的女生,又怎么配得上你?”嘿嘿,即便还在愤怒着,谭少宇居然也在心里笑出声来。这次他没精神分裂,的的确确是笑了。那只被他横竖蹂躏的小动物终于不再是一副麻木不仁的样子了,她知道反抗了。

  谭少宇忍着笑,跋扈地仰了仰脖子,“凭什么?我回答你尚芳剑,就凭你欠我的!尚芳剑的小拳头紧紧地攥着,又慢慢松开了。她配合着谭少宇的口气说:

  “原来如此,既然是我欠你的,我还给你就是了。这样就不用无休止地配合你,让你喝过来斥过去了。”尚芳剑埋头于书包,找出了那本精美的物理笔记,“你让我记的东西我都记好了,请你笑纳1“好,我笑纳了。”谭少宇笑嘻嘻地说,“还有呢?”“还有?”尚芳剑迟疑了片刻,恍然大悟。她翻出钱包,抽出了几张大钞,他为她垫付的医药费。

  “谢谢你的照顾和你的钱1尚芳剑把钱递过去。

  “客气了。”谭少宇把钱接过来,仍旧是痞痞的坏笑,“还有呢?”“你别没完没了好不好?”尚芳剑反驳道,“还有什么?只要你能讲出来的,我一定还给你1谭少宇微微皱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欠别人东西还得别人帮你记着。”尚芳剑寻思了片刻,“你少唬我,没了就是没了1谭少宇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走吧,我就当是没了,咱们两讫得了。”尚芳剑转身就走。几步开外,谭少宇终于忍不住冲着她的背影喊:“尚芳剑,我喜欢你,已经好多日子了,这个算不算数?”洪朗的声音划开了周遭的空气,清晰地鼓动着尚芳剑的耳郭。谭少宇豁出去了,他拿出十足的底气向尚芳剑扔出他最后的筹码——尚芳剑,你还欠我一道!你可以不必负疚,可谁让谁受了什么样的煎熬,自己知道。

  果然,尚芳剑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眼泪戛然而止。

  她回来了。谭少宇胜利在望,他甚至看见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满足的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反应,直到她猛然抬起脸,猝不及防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低着头的谭少宇甚至没看清她的脸,他只看见尚芳剑踮起了脚尖儿,那股比丝绸还软、比冰还凉滑的味道已经亘在了自己的舌尖。他心里的城池悄然坍塌,他在废墟里满足地闭上眼睛。

  假山的后面有细碎的鸟鸣,阳光不甚耀眼,一派云淡风轻。恰到好处的布景,把那记恰到好处的吻映衬得刻骨铭心。这一次的滋味与医院的初吻已经大相径庭,谭少宇觉得每一个细胞都战栗着、抖擞着完成一个紧张而又享受的仪式。他情不自禁地把舌尖探出去,试图多捕获一些她的恩赐,就在他想要记住那股美妙感觉的时候,美妙的感觉瞬间消逝。

  “欠你的,我都还清了。”她冷冷地说。

  “还有——”她说,“我求你别喜欢我,我受不起。”原来,“给予”和“偿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这一次,尚芳剑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回头。谭少宇木雕似的立在甬道上,眼神迷离。尚芳剑清醒了,而谭少宇却开始了他痴迷的梦。

  闭上眼,她活在最美的梦境里,可她一旦醒了,她就完蛋了。

  尚芳剑委屈透了。她以为谭少宇明察秋毫,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结果就是他比所有人都要在意,他只是憋在心里不说。

  委屈之余她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谭少宇明知道她和那个男人不清不楚,为什么要孤注一掷地向这样的女生表白?尚芳剑觉得头疼,她不愿意向他解释。他越是怀疑,她就越不解释。

  周末晚上,尚芳剑背着书包从图书馆里出来,行至楼下,一眼看见谭少宇站在楼口,懒洋洋地看着她。

  她向左,他也向左;她往右,他也往右。她从他的腋下钻过去,谭少宇就抓着她的书包带儿把她拽回来。

  尚芳剑无奈地看着谭少宇那张笑嘻嘻的脸,皱着眉,等着他给个说法。谭少宇就喜欢她这一点,连发脾气都这么不声不响。

  “嘿,《珍珠港》没看成吧?”他眉头一挑,兴高采烈地问。

  “对,怎么了?”“多行不义啊,连老天都不帮着你们。”谭少宇摇头晃脑地问她,“电影院怎么解释的?是不是碟片出了问题,取消本场放映?你喜欢的电影啊,你喜欢的老男人啊,取消了,没得看了,是不是欲哭无泪啊?”尚芳剑瞅了他一眼,“自言自语什么呢……我压根就没去。”“为什么呀1谭少宇急了,“你不是扬言要把电影票捡回来跟他幽会的吗?怎么出尔反尔了1尚芳剑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我跟谁幽会与你无关,我出尔反尔也是我自己的事。你要不要别这么无聊?”“是啊,我无聊,我真是无聊透了。”谭少宇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你知道我做的最无聊的一件事是什么?”不等尚芳剑回答,谭少宇掏出一张明晃晃的光碟来,“我把电影院的影碟给偷了。”“……”谭少宇把经过跟尚芳剑讲述了一遍。为了破坏他们的“好事”,他一大早潜伏到电影院里,把小影厅唯一一张正版的《珍珠港》DVD碟片偷了出来。尚芳剑惊讶地听着他娓娓道来,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好男生,怎么能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勾当?谭少宇咕哝着说:“你你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我好歹也是为了你才去偷的。”尚芳剑气得嘴都合不拢,“为了我?这种赃可不要乱栽啊!一来你不是受我指使,二来我又没得到任何好处,是你心理阴暗非要从中破坏的。你没搞错吧谭少宇,他说要请我看电影,你就把碟片偷了,那他要是想送我一枚戒指,你是不是还得弄个头套去打劫珠宝店啊?”尚芳剑一筹莫展地看了他一会儿说:“咱们给人家还回去得了,我跟你一块儿去。”谭少宇看了看手里的碟片,浮出一丝狡黠的笑,“你最想看的电影啊,正版的,就在我手里。要我还回去倒是可以,不过说真的,你就没有点别的想法?”尚芳剑一时间语塞。她看着谭少宇那无耻的笑容,一肚子火气不好发作。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家又没有电视和DVD……”尚芳剑一个忍俊不禁,“哎,要不,你再回去把DVD机也偷回来算了。”听了她的揶揄,谭少宇的眼睛亮了一下,憨厚地笑了。那是尚芳剑从未见过的笑,璀璨如水晶,灼到了她那根赏心悦目的神经。

  “片子是你最喜欢的,时间你也有,可你却没赴他的约……这个这个……”谭少宇捏着下巴缓缓道,“证明你这个女的还有点廉耻心,还有得救。”“喏,尚芳剑,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我认识个地方,有DVD机,有包间,有美酒,环境绝对优雅——我请你看这部《珍珠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尚芳剑习惯了他的挤兑,并不生气,“随便你。”谭少宇把尚芳剑带去了他家。正巧他的妈妈陪同他爸出席一项慈善基金晚宴,不到午夜是不会回来的。谭少宇有把握将尚芳剑带回家看场电影,再让全宅上下的婆子老妈守口如瓶。

  谭少宇偷偷打电话给所有下人放了假,没有走正门,而是故弄玄虚地带着尚芳剑从偏门进了家。自然而然,尚芳剑被谭家的奢华贵气惊呆了,难以置信地问他:“难不成这是你家?”谭少宇矢口否认:“我哪住得起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房子!不瞒你说,这是有钱人的宅子,我妈妈给这家人做保姆,所以我有他们家的钥匙。据可靠消息,这家人今晚不回来。”尚芳剑不高兴了,“你怎么总是玩这种心惊肉跳的游戏?不是你家,你凭什么穿堂入室如履平地?万一让人逮着了怎么解释?”谭少宇说:“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就是借个地方看张碟,就算让人撞见了,有麻烦的也是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谭少宇看着目瞪口呆的尚芳剑,得意地梗着小脖儿:“你要是怕惹麻烦,那你原路返回好了,我费劲巴拉地偷碟拿钥匙,我无利不起早,我得看完了才够本儿!不过尚芳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个路盲吧?”尚芳剑何止是个路盲?自从走出矿山走进都市,她就失去了辨别方位的能力。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谭家别墅又地处偏僻。留下来,等待她的是战争片,如果走了,保不齐就是恐怖片了。

  “怎么办呀?”尚芳剑声音里带着哭腔。

  “坐过来啊1谭少宇用遥控器将声道调成立体原声,向旁边挪了挪。

  片子是好片子,那套家庭影院更是上品。谭少宇还颇有风情地开了瓶轩尼诗干邑,尚芳剑尝了一口就咧嘴吐舌头,问谭少宇可不可以兑着雪碧喝?她喜欢甜的。谭少宇说你可真行啊,干邑这种酒必须用铜质蒸馏器双重蒸馏再拿木桶封酿24个月,你可倒好,怎么蒸出来的又怎么兑回去了。可他还是百依百顺地帮着尚芳剑掺雪碧,兑冰块儿。

  谭少宇盯着尚芳剑专注的脸,笑嘻嘻地说:“不是每个女孩都有机会在顶级豪宅里,喝着顶级美酒,伴着顶级帅哥,用顶级的音响看一部大手笔的爱情史诗片。尚芳剑,你就不觉得幸运?”尚芳剑眼皮都没抬,“你给我闪一边去。”言罢继续津津有味地看,时不时喝一口兑好的冰酒,喉咙一动,嘴唇轻抿,看得谭少宇心旌荡漾。

  电影讲的是两个飞行员和一个战地女护士之间的爱情。女主角伊芙琳先后遇到了雷夫和丹尼两个优秀的男人,她爱上雷夫,雷夫却报名参战杳无音信。

  她又爱上了丹尼,怀了他的孩子,丹尼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小鬼子射穿了心脏。故事的结局就是伊芙琳带着小丹尼和雷夫过着“美满”的下半生。

  谭少宇觉得带尚芳剑来一个闲人免进的地方看这部《珍珠港》简直是太明智的一件事——电影刚演了三分之一,伊芙琳拼命给参战的雷夫写信的时候,尚芳剑的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下来。谭少宇不断地给她倒酒分散精力,她就一边喝一边哭,直至最后,那首主题歌《Thereyouwillbe》响起的时候,她的哭声惊天动地达到了高潮。

  谭少宇一捅埋着头在膝盖里大哭的尚芳剑,“哎,至于么?你哭得像个旧社会里苦大仇深的小丫鬟。再说这故事,太能扯了,那女的知道丹尼挂了还非要生下他的孩子来,再去和丹尼的哥们儿雷夫过一辈子,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家么?”尚芳剑勉强睁开哭肿的眼睛,“你不懂……你不懂的……那个孩子是伊芙琳和丹尼爱情的延续,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希望。那是最圣洁最伟大的爱情,你怎么会懂?你不会懂……”干邑的后劲很强,尚芳剑一个人报销了将近半瓶,扶着沙发勉强站起来,又差点跌倒。为了平复尚芳剑的情绪,谭少宇带她参观了整个别墅。酒后的尚芳剑很兴奋,甚至有点聒噪。

  她说:“如果十年后,我能拥有这样的大房子,我就把花瓶里插满百合,枯萎了就换新的,每个角落里都要有花香。”她说:“如果我能拥有这样的大房子,我就把卧室漆成鹅黄色。我还要粉红色的床单和淡紫色的窗帘。我要深蓝色的顶棚,要那种满天星星样的吊灯,躺在床上就像在仰望星空一样。”她说:“如果我能拥有这样的大房子,我就腾出一间大厅来做我的私家电影院。我要一个大大的屏幕和最好的音响设备,要放五排座,不不!要八排!我坐在最中间,捧着爆米花,每天晚上都放片子给自己看1谭少宇只是笑,末了对她说:“你说的这些,一定都能实现。”谭少宇扶着喋喋不休的尚芳剑出了别墅来到门前,那里早已经上了锁。手舞足蹈的尚芳剑立马就没电了。

  谭少宇看着她那副茫然失措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要不这样吧,反正他们家的卧室也是空着的,咱们找一间休息一夜,顺便想想十年后你还想安置些什么。”“要是让人发现了……”“咳——出了事我担着。”谭少宇把尚芳剑扶到自己的卧室里,找了他的睡衣让她换上。夜深了,只剩一盏台灯还亮着。曾几何时,谭少宇憧憬过这样一幕,如今成了现实。尚芳剑第一次躺在这么舒适的大床上,不敢入睡,眼巴巴地看着床边的他,欲言又止。

  谭少宇说:“给你两个选择:一,你睡床上,我在墙角蹲一夜;二,你赏我点地方,哪怕让我像鱼片一样立在床上也行。”尚芳剑寻思了片刻,机警地向里面挪了挪。

  然后那盏台灯就熄灭了。

  这一夜,饶是尚芳剑醉成了那样,也没有睡成。

  谭少宇真的像鱼片一样,只不过没有老老实实立在床板上,而是胶布一样贴在尚芳剑的身上。

  或许是电影,或许是酒精,或许是那些只可意会的青春萌动。谭少宇对尚芳剑的侵犯没有受到太多的阻挠。他伸出一只手扯开她身上睡衣的下摆,随即开始了不怀好意的探索。那只手游历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把她所有的秘密都做了难以泯灭的丈量。尚芳剑死死地闭着眼咬着牙,不发一言。直到谭少宇把她剥得精光,直到他把最后的火力架设到她的身上,尚芳剑泪如雨下地挣扎。

  谭少宇慌张地哄着她,“拜托拜托,尚芳剑,我都快难受死了,你答应我这一次吧。如果你喜欢我,就像伊芙琳喜欢丹尼那样,你就答应我,好不好?”尚芳剑只是哭着摇头,“我喜欢你,就像伊芙琳喜欢丹尼一样喜欢你。我什么都由着你,只求留着我的清白,我还得结婚呢,我高中都没毕业,以后要怎么办才好……”谭少宇一骨碌爬起来,“不对啊,你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老江湖了,怎么还跟个雏儿似的?你还有清白么你?”尚芳剑自如地编着谎话,“这是两回事,就算我是做‘那个’的,我也有我的清白。清白来自心理,不是生理。懂了?”谭少宇点头,再次俯下身去。他吻了她一身的口水,他用僵硬的四肢捆住她柔软的躯干,开始了一路细碎的摩挲。据她回忆,那夜的谭少宇完全失去了君子风度,像个燃烧起来的幼兽。所幸的是谭少宇到底有所克制,就在尚芳剑愈发羞愧难当的时候,他在她的腿上爆发了。谭少宇蜷缩在尚芳剑的胸口,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他不停地痉挛着,孱弱地抬起头。随后的一句话让她终生难忘。

  “喔——我可爱的洪水猛兽呵。”他说。

  涤荡的夜色愈发深沉,他们赤裸着抱在一起,交换了彼此最大的秘密。

  尚芳剑告诉谭少宇,她是个孤儿,她是被一个女老板收养长大的。她悲观,她一点希望都没有,她只能不断用第一名来填补她因孤独而生的漫无边际的自卑。十年后她能拥有这样的大房子,那怎么可能?十年时间,她连自己的债都还不清。

  谭少宇告诉尚芳剑,他好似活在一座牢笼里,他的优秀就像是越来越重的刑枷。他才念高二就得跟别人一起考托福,他爸爸要送他出国,而她尚芳剑就是沧海汪洋中的最后一根救命草,他抓在手里,就不会有濒死的绝望。

  尚芳剑微笑着说:“你告诉我这样的消息,莫不是想让我忍着难过放你出国?告诉你谭少宇,我可不是那样的女生,我自私着呢,我要把你拴在身边。

  真的,我的生活已经恢复不到认识你之前的样子了。如果哪一天一觉醒来我见不到你,我会活不下去的。”谭少宇撇了撇嘴,“早知道你会这样,要不是我撞见那一幕,要不是吵了那一架,你还死撑着不承认呢!尚芳剑,不管我们俩遇到什么样的阻挠,都不能放弃对方。你是伊芙琳,我就是丹尼。”……不知不觉,我已经青衫湿透,我流着泪对着米薇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你是伊芙琳,我就是丹尼”。我叹息着,“米薇,你知道吗?不能在一个女孩那么小的时候就给她爱情,更不能给她誓言。闭上眼,她活在最美的梦境里,可她一旦醒了,她就完蛋了。”米薇就跟着笑,“真是个蠢妮子啊!我以为只有我那么蠢,没想到你比我还蠢1“后来呢?”米薇说,“尚芳剑和谭少宇就那么‘安分守己’地睡了?”后来……尚芳剑在被子里咯咯地笑,“谭少宇,你安分一点,别对我动手动脚。我可以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一准儿让你吃惊。”谭少宇说:“能让我吃惊的事还真稀罕,给点提示行不行?”尚芳剑告诉他:“其实你们看到的那个男的,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领养我的那位富婆的司机,不过是按照她的指示每月给我送生活费罢了。”“就这么简单?”“对,就这么简单。”“我不信。”谭少宇说着不信,眼睛却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这么简单的事,能被人传得那么邪乎?”尚芳剑狠狠在他肩膀上拧了一把,“是你们想象力太过丰富好不好?”“不过呢。”尚芳剑诡秘地笑笑,那个年纪特有的八卦涌了上来,“那个司机跟我没关系,却和领养我的阔太太有关系,我亲眼看见的!他和她在偷情。”“哪家的阔太太啊?够排场的,我没见到别的,就看见那辆车了,跟我家的一模一样,几十万呢。你告诉我她是谁,没准儿我爸妈能认识……”“我不告诉你。”“说说嘛,你不说,我只当你编了个故事,什么司机啊,偷情啊,都是你在偷梁换柱。”“你让我安生地睡一觉,睡醒了我告诉你。”“……”那一夜尚芳剑做了毕生最为美丽的梦。她梦见毛毛虫化茧成蝶,四野花开,她忘情飞舞。她在谭少宇的怀里,做了一个无忧无虑、快乐到极致的梦。

  这场梦持续了七八个小时,她不知道,刚刚尝到幸福的滋味,那幸福便已达到顶点。梦醒时分,一切幻灭成灰。

  酒力所致,这一觉,他们俩竟然相拥着睡到了上午十点!一阵急促的敲门,有人在喊少爷。谭少宇和尚芳剑同时惊醒。门外,脚步声和仆人的说话声同时响起。

  “太太,少爷他……他还没起呢……”“把门打开。”一个女人的声音。

  “少爷把门反锁了。”仆人说。

  谭少宇立刻就明白了所以然,他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尚芳剑,抚了一下她的脸颊,“别紧张,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不说话就好,没事的。”谭少宇下了床,把门打开。别墅的女主人就站在门外。

  “妈。”谭少宇怯怯地喊了一声,“我昨晚喝了点酒,起晚了。”谭少宇明显感觉到妈妈的眼睛越过了他落在身后的那个女孩脸上,平静的眼神瞬息间变得凌厉。

  更出乎谭少宇意料的是,来自他身后的呼吸声愈发急促而紧张。

  “周……周阿姨?”谭少宇听见尚芳剑这样说。

  送走了尚芳剑,谭少宇规规矩矩地坐在母亲面前接受审讯。

  周静宜让下人沏了杯茶,茶杯在手里不经意地颤抖。她勉强喝了一口,强忍着火气问谭少宇:“你和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谭少宇说:“您不是都看见了么,我带她来家里玩,后来太晚了,我懒得去送,就留宿了她一夜。”“留宿?”周静宜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是说,你把她留在你的卧室里,和她在一张床上过的夜?”谭少宇双手一摊:“我的卧室里又没有第二张床,您说呢?”“胡闹1周静宜拍案而起,眼角眉梢的怒气愈发浓重。

  周静宜指着儿子的鼻尖,“我自认为对你严于管教,可你就偏偏捅这样的娄子给我!你看看你自己,才多大年纪,就做这种……这种荒谬不堪的事!更何况你爸爸刚刚住下没几天,你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周静宜压低了声音,“万一他知道了,还怎么可能让你登堂入室,还怎么可能器重你这个儿子1谭少宇垂着头,咕哝着说:“他器重我,我是他儿子;他不器重我,我也是谭家的后代。您别动不动就拿这个吓唬我行不行?我看别人的孩子谁也没像我活得这么谨小慎微。”周静宜听了谭少宇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坐回到沙发上继续垂泪,“小宇,你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另外妈也不是不准你恋爱,等你出了国,学业有成,你愿意找个什么样的都可以。甚至你可以像那些外国人一样,开那种荒唐的派对……”“那叫3P啦。”谭少宇笑眯眯地打断她。

  周静宜惊愕地看了一眼儿子,咬了咬牙继续说:“不管什么,我都懒得管。

  但是现在不行,这是你在我管教下的最后两个月。这么多年了,你爸爸就给我这么一个任务,我务必要完成。再说,你们学校追你的女孩那么多,那些个校花你都没瞧上,怎么就瞧上她了?你告诉妈你喜欢她什么?那个尚芳剑,她配得上你吗?”“怎么配不上啊?”谭少宇一听见妈妈诋毁自己心爱的女孩,一下子来了劲,“妈,实话跟您说吧,那么多女生围着我转,我除了腻歪压根就没动过心。

  可她不一样,她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比您儿子还优秀呢!只有她配得上我1“哎,对了——”谭少宇问,“我刚才听她喊周阿姨,莫非你们认识?”周静宜含着的一口茶差点呛了,“咳咳,我怎么会认识她?”“怪了。”谭少宇自言自语道,“我好像从没跟她说过我妈姓周埃”周静宜适时地岔开话题:“去,给你爸爸送杯咖啡,让刘姐煮牙买加的那份,别拿成了哥伦比亚的。还有你和那个女生的事,只字不许提。”“当然了。”谭少宇一笑,“我没事儿说这个干吗呀。不过呢。“我还真的有事找爸爸商量。”“什么事?”“去美国读书的事。”谭少宇冲周静宜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我不打算去了。”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它一辈子都活在专情的自诩里,每一次都是海枯石烂,每一次都是至死不渝。

  尚芳剑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谭少宇给她拦了辆出租车,又塞给她打车钱,尚芳剑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这个世界太大了,她不过只爱一个人,只欠一份债而已;这个世界又太小了,周静宜和他竟然是母子。和谭少宇抱在一起的那一夜,她明明已经忘记了所有自卑,然而与周静宜打照面的时候,那些卑微又带着尖酸的微笑连滚带爬地扑了回来。任尚芳剑再怎么迟钝,她也猜得出那些微妙的关系——他喊她妈妈,他是别墅的小主人,谭家的公子!周静宜那复杂的目光更是把尚芳剑所有的信念掐灭得一干二净,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恬淡和怜悯,冷酷得就像在看一只蟑螂。

  回去之后她洗了一个澡,混沌地睡了一觉。她知道,周静宜很快就会来找她。没人真的会让蟑螂招摇过市,让细菌落地生根。

  这一觉尚芳剑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后觉得颈下又疼又痒,一照镜子才知道,谭少宇已经在她的脖子上种出一片草莓。尚芳剑穿了件高领的衬衣下楼去买饭,一眼就看见谭家的车停在楼下。

  “一起吃晚饭吧。”周静宜摇下车窗,淡定地告诉她。

  周静宜带她去吃西餐,西餐厅安静,便于讲话。但是尚芳剑觉得那种安静阻碍着她的思考,金属餐具的碰撞声可以轻易打断她的思维。就比如周静宜开场就问了她一句“你怎么知道谭少宇就是我儿子”的时候,尚芳剑徒睁着一对眼睛,不知道如何回答。

  尚芳剑红着脸窘迫地说:“周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谭少宇是您的儿子,不然的话,打死我也不敢喜欢上他……”她觉得她的如实作答无可厚非,可对面的周静宜握着茶杯的手却抖了一下。

  她挑出了尚芳剑话里的另一处破绽:“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们家小宇?”尚芳剑忙不迭地改口修正:“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既不知道他是您儿子,也没有喜欢他……”周静宜笑了,“这就怪了,你不知道我是他妈妈,也不喜欢他,那你们怎么会走得那么近,甚至还睡在一张床上,莫不是我家小宇强迫了你?”“没有没有……”尚芳剑羞得眼泪汪汪。

  周静宜叹了口气,“阿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你要跟阿姨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在谈朋友?还有——昨晚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说到这里,周静宜顿了顿,压低声音对她说,“我知道这种事情你不好启齿,但我是他妈妈,我有权利知道这些。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就只能当做一切都发生了。”尚芳剑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周阿姨,我没和他谈朋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昨晚的事完全是场误会。”周静宜眼里的温情开始慢慢冷却,她站起身走过来,冷不防地拉下了尚芳剑的领子,那块暗红色的淤血明睁眼露地摆在那里,衬着她苍白的脸色。

  尚芳剑立刻就哭了。

  “我们本来就没做什么……他约我去别墅里看影碟……他说那是一个富豪公馆,他妈妈给富豪做保姆……他说看完了影碟就送我走,可是门已经锁了……我不知道那是你家,不知道谭少宇是你儿子,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尚芳剑伏在桌上,哭得肩膀一颤一颤,可说到底,她也解释不清那脖子上的吻痕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环节上,周静宜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此行之前,她已经从谭少宇口中得知了真相。可她就是要再问一遍,就是要尚芳剑亲口把那些羞于启齿的过程解释清楚。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怕的不是惩戒,是羞辱。

  周静宜安慰她:“阿姨相信你,不责备你。你是个好孩子,都赖我把小宇给宠坏了。你知道,阿姨忙着打理生意,对他就放松了管教,这次他爸爸要送他去美国读书,大概下个月就走。什么时间回来,甚至回不回来都还是件未知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我不能不紧张。他一个男孩子我倒是不担心,阿姨最怕你受了委屈。方才听你说这是一场误会,那我就放心了。这一餐,就当阿姨替他向你赔不是了。”“哎对了,你就快高考了,身体一定要调养好。你现在的房间太潮,吃饭也不规律——这样吧,下周我会给你找个舒适的住处,再托一位阿姨照顾你两个月,你愿意吗?”尚芳剑擦了把眼泪,怔怔地看着周静宜,忽而笑了。她明白了周静宜的用意,为了让她和谭少宇断绝来往,找个佣人监视她。

  “周阿姨,谢谢您的好意。其实您不必这么担心,我是个孤儿,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我不会碍着您儿子的前程。您也看见了,我就是个最平凡最普通的丑姑娘,即便您高看我一眼,我也没那个本事。其实我住得蛮好,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愿意听您的。您让我去哪儿住,去和谁一块住,都可以。我听话,我欠谭家的。”“这孩子,说这个干吗呀!什么欠不欠的,阿姨还不是一心为了你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这几天就搬。哎——东西都凉了,来,你吃埃”周静宜说这些话的时候,尚芳剑清晰地看见她眉宇之间的如释重负。

  那一餐的最后,周静宜对尚芳剑说:“阿姨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小宇不知道我就是你的资助人,反正他也快出国了,知道真相对他没什么意义,索性咱们就保个密。有什么困难的话,你直接找我。”尚芳剑点头,“我明白,我不说。”回到家,尚芳剑一头栽倒在床上,衣服都没脱掉。她发烧了,饮酒,惊吓,郁结,让她毫无征兆地烧到了三十九度。尚芳剑在冰冷的被子里蜷着身体,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窝里淌了下来。

  一连两天,尚芳剑都没有去上课。周一午休时有人敲了尚芳剑的门,谭少宇拎着一兜水果站在门口。

  “你什么身子骨啊?怎么又病了!该不是前晚上着了凉吧?怎么样好点了没?要不咱们去医院得了?”谭少宇一连串地发问,尚芳剑置若罔闻,跌跌撞撞又爬回到床上。

  谭少宇举了举手里的口袋,“水蜜桃火龙果山竹……都是你爱吃的甜口儿。

  你有水果刀没?我给你削个‘乔纳金’吧。”尚芳剑看着谭少宇坐在床边,好脾气地拿着水果刀雕刻似的一寸一寸削着果皮,认真的神情难于言表,她更难过了。谭少宇的举止很奇怪,她看他一眼,他就把头偏一个角度,她坐起来看他,他干脆连身子都扭了过去。尚芳剑抬起手,准确无误地触到了谭少宇左脸上的那块红肿。“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她问。

  谭少宇放下刀和苹果,沮丧地捋了把头发把头偏向一边:“还能有谁?我家老爷子呗。我说不想出国。他让我阐述理由,我说我英语太烂。他问我拿铁咖啡怎么说,我说可能叫‘takeironcoffee’,他就赏了我一个脖儿拐。我就不明白,就他那臭脾气怎么可能把企业做大1“不过呢。”谭少宇幽幽一笑,“他应该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道理,他怎么压制我就怎么反抗,美国我是肯定不会去的。有本事他就把我左边的耳朵也给打坏,我就不信人家耶鲁大学肯招个聋子1“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妈姓周?”谭少宇冷不防地问她。

  “我不光知道你妈妈姓周,我还知道你爸爸姓谭。”“这不废话吗?”谭少宇讥笑。

  “我是说,这个城市里,有谁不知道谭玖光和周静宜是最富有最具声望的一对夫妇?”尚芳剑说:“咱们学校的多媒体阶梯教室就是你家出资修建的,你妈妈来过咱们学校,校长和主任都要低眉顺眼地接待讨好,她的鼎鼎大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1“有那么厉害吗?”谭少宇撇了撇嘴,嗤嗤地笑,“真是夸张了,我泡马子,还得借我老娘的光。对了,你不是说,睡醒了就告诉我点秘密的吗?”“什么秘密?”“装什么傻呀!我是想知道,到底哪家的富人资助了你,估计那位太太不是什么好鸟!如今你已经是我谭少宇的女朋友,没必要再寄人篱下。回头我跟我妈说,让她赞助你上大学,不不不,不是赞助你,是赞助我们,我们肯定会在同一所大学念书的。你先去,我明年就到!别以为清华大学的物理系我会考不上。不过呢,如果你舍得留一级陪在我身边,那就最好不过了……”“我……那个什么……”“你什么呀?说啊,那人是谁。”“没,没谁……”尚芳剑神色慌张,打死她也不敢说那个资助她并且和司机有着不轨勾当的太太是他谭少宇的亲妈呀0我是……和你说笑的,根本就没有个阔太太资助我……我也没看见阔太太跟司机偷情……那个司机……他也不是个司机……他是我爸爸的一个朋友……我……他……我昨晚喝多了,我都是瞎说的……”谭少宇抱着肩膀看着结结巴巴的尚芳剑,“尚芳剑,假亦真来真亦假,我真是搞不懂你哪句才是真话。你是不是天生就是个说谎天才?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女人说谎1尚芳剑垂下头没敢接他的茬。她费力地撑起身子,翕动着嘴唇说:“我想问你一句话,谭少宇,你喜欢我不喜欢?”方才还一脸的义愤填膺,听了这句话谭少宇扑哧笑了。他又把苹果拿在手里,一边“雕刻”一边揶揄尚芳剑:“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呢?”“那正好,以后也别喜欢了。”谭少宇听着话里有话,看了她一眼,“那我要是说,已经喜欢上了呢?”尚芳剑的眼泪蓦地涌了出来,“那就从今天开始,别喜欢了,咱们趁早断了吧。咱们俩……门不当户不对……”谭少宇“噌”地从床上蹿起来:“尚芳剑你什么意思啊?前晚上还好好的,是不是发场烧把你烧晕了呀!趁早断了?为什么呀?就因为我爸是谭玖光我妈是周静宜?跟你说,别的女孩赶着巴结我家还来不及呢1“你走吧。”尚芳剑说,“谭家的少爷,我高攀不起。”谭少宇赌着气把那个苹果削好,放在桌子上,“这是谭家少爷给你削的苹果,平生第一次干这活儿,削得不好,你凑合吃吧。”说完站起身就要走,他以为尚芳剑能叫住他,结果,她的确是叫了他,不是挽留,而是下通牒。尚芳剑下定了决心说:“谭少宇,以后你别来家里找我了。忘了告诉你,我就快搬家了。和我一个远房姑姑一起篆…她挺刻板的,不让我和男生来往……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你不会不懂。还有,去美国念书,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谁要是放弃,谁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谭少宇没等她说完就狠狠把门摔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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