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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船沉浮录 2


  夜里十点钟,江雪敏领着焦大年和海螺子来到一家医院。小驾驶员阿青受了伤就住在这个医院。当他们来到病房时,没见到人影,一打听才知道转院了。他们又找到他的家,家里压根儿就不知道转院。

  怪了,阿青失踪了!

  白湖黑雾

  阿青秘密地住进了白湖医院。

  这是江雪敏打听到的消息。焦大年心中敲响了警铃,思忖一番,带着江雪敏和海螺子乘汽艇来到白湖农民度假村。这是南海湾的风景区之一。岩脉覆衣,无污泥杂屑,揽一泓莹莹碧水,清可鉴鱼。北侧是一片湖泊,白帆鸥群,细浪云缕,岸上耸立一座座小楼,色调清丽迷人,生动地朝世间透露着淡雅的风韵。

  焦大年心情异常烦躁、沉重,没有心思欣赏大自然的旖旎风光。如果不是卷入经济漩涡,他真可以带上老婆孩子在这里玩个够。可是……他们终于在一座具有西方格调的小白楼里找到了阿青。阿青细瘦身材,长头发,细长眼睛眯成一条线。他看见焦大年,小脸唰地白了,嘴唇抽动了一下,支吾道:

  “你们……还活着……还活着……”

  焦大年目光变得鹰鸢一样犀利撩人。他冷冷地说:“你不也活着吗?咱哥们都是命大的人,往后可得活个人样儿!”

  阿青的小眼睛里奇异的波光一闪。

  “阿青兄弟,我问你几句话。为了我那十八个兄弟,你可给我来实的!”焦大年咬牙切齿地说。

  阿青脸上的肌肉痉挛了一下:“你……你说吧……”

  砰!门突然撞在粉白的墙壁上,闯进一个送水的小伙子。小伙子乜斜阿青一眼,扭身出去了。

  焦大年没有在意,急不可待地问:

  “阿青,你开拖轮几年啦?”

  “三年。”

  “这片海域的航线熟不熟?”

  “熟。”

  焦大年脸扭歪了,眼瞪圆了,黑旋风般地扑过去,大手揪住阿青的脖领,象要把他心脏掏出来:“你,你他娘的为啥往暗礁上撞!为什么?”

  阿青脸色铁青,眼睛里的亮光消失了。他沮丧地说:“我……那天风浪大,晚上又喝了酒!”说着,小眼里挤出几滴混浊的泪水。

  焦大年眼一黑,一拳砸在阿青的鼻梁上。阿青跌倒在床上,门被撞开,闯进那送水的小伙子和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才解了围。焦大年哼了一声,走出病房。江雪敏和海螺子相继跟出来,江雪敏走到焦大年跟前,劝慰道:

  “焦厂长,别在沉船上兜圈子啦!你的心情我理解。可眼下,是如何打捞沉船。你不能垮,拆船厂也不能垮!”

  焦大年望着江雪敏,胸中卷起一阵热浪。这毕竟是一位女人的安慰,这当口,她真诚地待他,还算有良心。但这热浪很快就冷却了,迅速露出了心底峥嵘冰冷的礁石。他郑重地说:

  “江小姐,从现在起,你不要再过问我和船厂的事,你被解雇了。”

  江雪敏淡然一笑:“我早料到这一天。不过,在珠海,你有困难我还会帮你们的!”

  “我不会再求你的!走吧!”焦大年扭身欲走,忽然又转身说:“江小姐,白剑雄回来后,你带他来见我!”

  江雪敏点点头,转身溶进黑雾里。

  焦大年望着江雪敏的背影,望着这弥漫的黑雾。脑子里又闪现阿青那双惶恐、冷漠而阴郁的眼睛。阿青的肚里一定装着沉船的秘密,这一定是个阴谋!他的眼前仿佛横亘着一张巨大的黑幕。焦大年问海螺子:“兄弟,想家了吧?你跟大哥吃苦啦!”

  海螺子拍拍胸脯道:“不,不想家!我一定跟你找出糟害咱的王八蛋!”

  焦大年亲昵地拍了拍海螺子的肩膀:“在家乡,我们成了死人啦!”

  “那,我们拍个电报回去!”海螺子道。

  焦大年摇摇头,忧虑而沉重地说:

  “不行,一是我们没有钱啦;再说,村里厂里知道我还活着,那……唉!我注定被关起来审查。那样,谁还替咱卖命找出沉船原因呢?”

  “那,我情愿当死人!”

  焦大年心里一阵酸楚,眼窝潮润润的。

  这一夜,焦大年和海螺子就睡在树棵子里的石板上。夜,真幽静,虫鸣,蛙唱,水声逃遁了。焦大年眯着眼恶梦不断,一个躁动不宁的精灵,顽强地钻进他的躯壳里,回旋、奔突,搅得他浑身战栗了。他再也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思谋着如何撬开阿青的嘴。不知不觉,天已灰灰地亮了。白湖里有了游人,汽艇划水声伴着晨风漫溢过来。焦大年捅醒海螺子,两人悄悄来到沙滩。他们忽然看见曲径回廊里,阿青和那个小伙子在散步。

  阿青伸了伸胳膊,道:“喂,我要玩玩汽艇!”

  小伙子愣了一下,说:“你的伤还没好呢!我们经理不发话,你别想瞎跑!”

  阿青狠狠地瞪了小伙子一眼。小伙子忽然狡黠地一笑:“喂,阿青,看咱哥俩的情分上,你就玩一回吧!不过,别说我知道你去呀!”

  阿青嘻嘻一笑,打了个响指:“够哥们儿!”说着,跑向沙滩。小伙子转身走了。

  焦大年听见心一喜。他向海螺子使了个眼色,悄悄跟过去。阿青交了押金,取了汽艇钥匙,晃晃悠悠地走向沙滩。嘴里不住地哼着野歌。他跳上汽艇,身子还没站稳,焦大年也随着跳了上去。阿青扭头,象见了野鬼般地一声惊叫:

  “你,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还是那件事,你说实话!不然我永远不饶你!”焦大年说,“请你息怒,咱们心平气和地谈谈!”

  “不知道,他娘的,我什么也不知道!”阿青声嘶力竭地吼着,使劲儿晃了一下臂膀。焦大年被碰撞得趔趄了一下,一只腿摇了几摇,便重重地摔在沙滩上的浅泓里,溅起无数泥点子。

  阿青马上发动了汽艇,小艇响箭一般地朝白湖入海口钻去。身后划出一串雪白的浪花。焦大年被海螺子扶起来。他们大骂道:

  “阿青,回来!你他娘的回来!”

  阿青扭头望了一眼,心尖上打了个哆嗦。忙把汽艇开到最高速度,喉咙口里发出一种压抑许久后的怪叫。仿佛要把胸中积压的郁闷、忧烦全发泄在舵盘上。

  早雾浓浓的,粘稠凝重。五十米外就是入海口。口呈凹型,只能同时通过三艘汽艇。两侧是狰狞的礁丛。早潮的浪头拍击礁丛,飞珠溅玉,轰然巨响。就在阿青的汽艇接近入海口的刹那,突然有两艘旅客的汽艇成钳形朝湖里驶来。雾大,等阿青看清时,汽艇已近了,他惊骇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慌了,猛一打舵轮。蓦然,哗地一声巨响,汽艇卡在一尊礁石上。阿青惊叫一声,一下子被甩出去,头撞在礁石上,登时脑浆迸裂……

  蔚蓝的海水,红得怵目。

  焦大年被那令人血液凝固的惨叫惊呆了,但脑子里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阴谋。完了,线索断了。没想到,自己为找回自己失去的清白和沉船隐秘,又促成了一个新的罪孽。他见夹击阿青的两个开汽艇的家伙将汽艇开过来,上岸想溜。焦大年对海螺子喊:“走,揪住这两个家伙!”

  焦大年和海螺子扑过去,抓住开汽艇的两人。焦大年吼道:

  “走,去派出所!”

  “那汽艇是自己撞礁的!与我们无关!”其中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红脸汉子辩解道。

  “不对!我见你们朝阿青撞去的!”

  不一会儿,自湖派出所的两个警察勘察了出事现场,并将两个开汽艇的人带走了。焦大年和海螺子被当作证人也带了去。焦大年向警察讲述了“玛丽娜”沉船与阿青惨死的关系以及自己的猜疑。派出所警察将这一情况向珠海市公安局做了汇报。市公安局准备将此案列入第二批侦察目标。遗憾的是没有线索和证据。那两个开汽艇的人矢口否认与阿青认识,不承认故意撞向阿青。末了,派出所将其拘留了十天,罚款备案后放出。唉,那样大雾天,谁也难免不碰上谁。但他们心中也有一丝疑虑:按人的正常情绪推断,阿青刚遇海难不久,一般见汽艇是犯怵的。可他却在养病期间,见汽艇犯瘾。作为司机这是不正常的情绪表现。

  难道阿青肚里真装有什么隐秘?

  孤烟迷幻路

  夜潮上来了。

  江雪敏就喜欢看夜潮。千苍万黛的树木、海水、田畴都轻掩在一片迷离柔和的月光下,黑得庄重,亮得悦目。海面上,银鳞般的光点暗淡了,冉冉升腾起裹着几多神秘的青霭。江雪敏觉得她人生的路就裹在那青霭里了,看不清哪条是坦途。她在思索着等他,白剑雄刚从北方回来,用电话约江雪敏到海滩上见面。

  “雪敏,等急了吧?”一个声音在唤她。

  江雪敏扭过头,看见朦胧中飘移过来白剑雄的身影,她笑盈盈地走过去。她穿一件淡雅的藕白色毛线连衣裙,里边是粉红色胸衣,一缕黑发飘洒在肩头,朦胧中更加妩媚动人。她动情地喊:“你可回来啦!”

  白剑雄突然把她抱住了,热烈地吻她。她挣扎了一下,闭上双眼,在他热腾腾的拥抱中晕眩了,失重了,溶化了。然而,不知为什么,此刻仿佛有一群野鬼追逐她,向她伸出利爪。她一下手把他推开,打骨头里发冷,冷得透不过气来。她急切地问:“剑雄,沉船,阿青惨死……我真不明白,这都是为什么?”

  白剑雄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沉吟一会儿才说:“唉,我也说不清啊!沉船是意外,阿青的死也是意外!偏偏对我们格外有利!你能说冥冥中没有主宰世间的上苍吗?”

  江雪敏茫然地望着白剑雄,觉得那么迷离,那么遥远,那么不可捉摸……

  白剑雄笑道:“你快别疑神疑鬼的啦!下一步,我要跟香港张老板做大买卖啦!你再也不用去秦皇岛市啦,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

  江雪敏道:“焦大年还在珠海,等着你的船费。请你拿出男子汉的信义,不要再给我栽脸!”

  “好,你转告他,明天晚上极乐舞厅见面!”白剑雄低头看了看手表。

  “天不早啦!我就去旅店通知他们!我觉得,你最好也要看看人家,安慰安慰也好嘛!”江雪敏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白剑雄。

  “我刚回来,公司还有好多事脱不开,连你我都不能陪啦!”白剑雄无可奈何地摊开手。

  “那,你看着办吧!”

  “喏,你看,接我的车都来啦!”

  江雪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儿果然停着一辆锂光放亮的伏尔加。小车司机正频频地按着喇叭。他走了,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

  第二天晚上,处于市中心的极乐舞厅乐声大作。这是一座酒店,配有高级豪华的舞厅。灯光闪烁,色彩交织。姿色迷人的女歌星,随着幽幽的乐曲歌唱,舞池里对对男女扭腰摇臀。这场面使人沉迷且疯狂,恍如置身于海外。

  在舞厅一旁的雅室内,有一桌丰盛的宴席。餐桌旁坐着五个人:焦大年、白剑雄、江雪敏、海螺子和白剑雄的秘书。焦大年阴着脸坐在那里,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白剑雄,仿佛是要从他的心脏里勾出什么东西来。是呀,他心中的谜团太沉重了。那天,他和海螺子目睹了阿青的惨死,已预感到这是一个阴谋,阿青的死,使沉船内幕变成不解之谜。预感归预感,尽管公安局对此事引起注意,可没有线索和证据也是无济于事,他们沮丧了。北方有句土话,摊着啥事办啥事。眼下当务之急是,索取船费,打捞沉船。

  白剑雄首先打破僵局:“大年兄,我们这第一杯酒应献给海难中死去的兄弟!”他举起了酒杯。

  焦大年端起酒杯站起身。

  众人起立,缓缓将杯中酒洒在地上。

  白剑雄又分别给众人倒满酒,然后端起酒杯,把脸扭向焦大年:

  “大年兄和海螺子兄弟,你们二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我敬你们一杯!”

  焦大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冷地说:“后福,福从何来呀?你领取了水泥保险金,弄个踏实。我呢,我回去咋向拆船厂交待?又咋向死难者的家属交待?”

  白剑雄怔了一下,说:

  “唉,天有不测风云哪!发生这场海难,谁不痛心呢?”

  “好啦好啦,大家喝酒吧!”江雪敏插一句。

  众人喝起了闷酒。焦大年忽然倒了一碗酒咕咚咕咚地喝干,“叭”地把酒碗礅在桌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白剑雄,请你马上交出船费,往后咱鱼走水,鸟飞天,两清啦!”

  白剑雄脸色紫一块青一块,讷讷地说:

  “焦老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何况我们还想尽朋友之谊,帮你打捞沉船。”

  焦大年黑着脸,瓮声瓮气地说:

  “不用啦,不敢再劳您大驾!”

  白剑雄尴尬地挥了挥手,秘书放下筷子走过来。白剑雄说:“按租船合同规定,你跟焦厂长把账结了!”然后冲江雪敏使了个眼色。他又对焦大年说:“焦厂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啦!咱后会有期。”说完奔出屋子。

  江雪敏木然地坐在那里。

  焦大年望着那张填有三十五万元的支票,浑身颤抖了。钱,钱,钱!他心中隐痛,象蛇咬,如油煎,热辣辣,针扎火燎,又哭不出喊不响。他攥着支票,噢嗬噢嗬地笑了,这笑比哭还凄惨瘆人。他晃了几晃身子,抓起酒瓶子吹喇叭。

  海螺子一把抱住焦大年,大叫:

  “焦大哥,你怎么啦?怎么啦?别喝啦,别喝啦!”

  半瓶酒下肚,焦大年脸胀成了红茄子,嘴里呼噜呼噜地搅着一个声音:“螺子……我……我们……一定要把‘玛丽娜’捞起来!捞起来……哈哈哈……”

  江雪敏站起身劝慰道:“焦厂长,别喝了,快歇一会儿吧!”

  焦大年牛眼一瞪,喷着浓浓的酒气骂道:

  “你滚,你滚吧!我不愿见你们南蛮子!”

  江雪敏沮丧地垂下头,美丽的黑眼睛目光散乱惘然。

  第二天,焦大年将租船费二十万元汇至拆船厂,留有十五万元准备打捞沉船。他和海螺子来到了南海打捞公司。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南海打捞公司的两个打捞队都有重任,四艘打捞船配合海军猎潜艇去执行一项军事任务,大约半月才能回来。焦大年决定等待打捞,这里私人经营的打捞公司还有,但焦大年信不过他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半个月过去了,焦大年和海螺子又来到南海打捞公司,可又被门户硬的从中打劫。焦大年气得浑身直抖,满肚里又翻上压不下的苦恨、郁闷,想恶恶地跟谁打一架,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海螺子硬是拦住了他。叫天天不响,叫地地不应,焦大年几乎被无情的灾难拖垮了。这当口,海港通知船主焦大年尽快打捞,海港准备清理航道,如果五天之内不打捞起来,海港将加倍罚款。此时,市郊三新打捞公司经理古一斋找到焦大年。古经理长得面善,胖头肥肚,颇有官相。小眼眯着,满脸笑容。焦大年走南闯北,买卖人见得多了,他很自信自己的感觉,他觉得古经理可靠。于是,在焦大年进退维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一个打捞“玛丽娜号”的合同签定了。

  焦大年的头脑似乎进入愚钝、迷茫状态。这一点,连缺乏经商气质、魄力和精明的海螺子都有所悟,他提醒焦大年说:

  “我看姓古的不是好枣儿,说不定是个老奸巨猾的骗子!”

  焦大年不满地瞪了海螺子一眼:“少多嘴,世上还是好人多。”

  第二天,天气好极了。清晨,焦大年和海螺子来到海边等待三新打捞公司的船队。海面、礁石、巨轮蒙在蓝雾里,沉浸在安详的梦境中。风平浪静的天儿,是打捞沉船的难得契机,焦大年心中一喜。可是,太阳有一竿子高的时候,也不见船队的踪影。焦大年的心狂跳起来,一股恶血冲头,三步两步奔到海港办公室,拨通了古经理留下的电话号码。对方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

  “古一斋前天出国啦!”

  焦大年遭雷击般地呆住了。

  爱的罪孽

  焦大年和海螺子在珠海受骗后,没有找到古一斋的下落。无奈,他们只好回到了北方。下飞机转汽车,赶到海湾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了。在那朦胧的月光里,他们看见了故乡的小村。两人沿着河岸走,初冬了,河、海都已结了一层羽翼般的亮冰。夜深人静,鸡不啼,狗不吠,没有人喧哗,仅有冷飕飕的海风、点点疏星和一弯残月。

  在村口,两人分了手。焦大年径直朝家里走去。他家是新盖的灰色瓦房,一座漂亮的小院,由一圈粉白的花墙围起来。花墙的灰垛上,有一条腾飞的墨龙图案。那是焦大年画的,他就喜欢龙。可眼下看见它却象魔鬼,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他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没有敲院门,而是蹬着龙头跳进院子。

  梆梆梆!焦大年敲响了房门,灯惊讶地亮了。接着,屋里传出妻子海秀的问话声。她的声音刚落,一个沉闷有力的男低音在焦大年耳边炸响:

  “谁呀?半夜三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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