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三部分谋杀)
从落魄大学生到亿万富翁,王阚只用了六年时间。这种坐过山车般的紧张刺激,六年里不曾间断。
他知道,这种非正常生活形态不可能持久。所以,他不敢和女友阳若兮结婚,他气得阳若兮离他而去,他甚至几年没回老家。
老家的别墅已建得差不多了,李县长打来电话,邀请他回县考察。李县长说:“老弟,县里都为出了你这样的杰出人才而骄傲啊!你不回来看看,就是看不起全县一百万父老乡亲,就是看不起我!”
王阚笑笑说:“等你当了副市长,我亲自回去道贺!”
李县长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市县换届即将进行,县委书记还可以干一届,李县长就瞄准了副市长的位置。虽说从县长直升副市长有难度,但李县长思路开阔,认为办法总比困难多,王阚这条线是王牌,北京是背景。上次来京,李县长代表县政府正式和天儒集团签署了县城发展经济战略合作协议,由天儒集团做招商形象宣传,两百万的费用已打到天儒集团账户上了。
王阚虽然对李县长没有好感,但又觉得毕竟是老家县长,将好贪的李县长调开,对父老乡亲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就真的动用了一些关系,省里相关部门已着手对李县长进行考察工作了,李县长肯定已得了音讯。王阚也想衣锦还乡地回老家看看,可眼下是他的关键时期,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在电话里对李县长说了一些必要的提醒,比如可以去找找某领导,再在县里保持班子的稳定。他知道李县长心中对此应该比他还有底,就不多说了,两个人又寒暄一阵,才挂了电话。
已是秋天,窗外的树叶见黄了。风一吹,有几片树叶颤抖几下就扑簌着脱离了枝头,不知飘向了何处。王阚这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观看办公室窗外的风景。这几年来,自从搬到这层大厦办公,他就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更多的时候不是手脚在忙,而是脑子和心脏在忙。脑子想这样那样的问题,心脏就时而紧张,时而松弛,没有彻底放松的时刻。
他静下神,明白自己能有这点闲情逸致,是因为计划将大功告成了。
王阚忽然感觉身上有些燥热,忙站起来,随手丢开手里的文件。汪克夫又发了一个奇怪的文件,要求集团部门负责人参加每周一次的总裁办公会,必须提交各类数据。总裁办公会是经王阚同意定下的,实质上就是汪克夫的办公会,王阚很少参加。他对这个文件有些诧异,因为有些数据只能对董事长一人汇报。他心里有点乱,就按了铃。
李姗姗带着一股清香进来了,她穿着淡红色的套裙,秀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清清淡淡的样子。
王阚身上的燥热还没有消失,他听见李姗姗甜美的声音:“董事长,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这话提醒了王阚,他觉得身上是有些难受。他盯着李姗姗惹火的身材,有些艰难地吞了吞唾沫:“是有一点……”
“那我去叫医生?”李姗姗明艳的脸立即慌乱,说着就要拿起桌上的电话。
王阚摆了下手说:“不用了,坐坐就好了。”
李姗姗忙过来扶住王阚,坐到长沙发上,她也坐下,关切地问王阚哪里不舒服。
王阚只是有些燥热,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说胸口有些闷。李姗姗的纤手就忙按揉他的胸。他闻着李姗姗身上的香气,不由软软地斜躺了下去。
“董事长,真没事吧?”李姗姗还有些担心,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双手不停地在他胸口揉着。
王阚笑笑说:“真的没事,你揉得很舒服。”李姗姗粉面一红,微微低下了头,双手还在揉他的胸。他又一阵阵燥热,不由挪出双手搂住了她的纤腰。
她身子轻轻一颤,不过还是没动,双手还在揉着,只是呼吸渐渐有些粗了。
王阚双手轻轻用力将李姗姗拉过来,脑里却猛然闪出一道灵光,他又松开了双手。
脸快挨着王阚脸的李姗姗停住了,慢慢又拉开一些距离,腾出手掠了一下额前刘海,又绯红着脸用双手揉着王阚的胸口。王阚闭上眼,轻轻吐了一口气:“石老师那里有什么新情况?”
李姗姗摇摇头。
王阚伸手抚了一下她的脸,笑笑说:“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石老师不会不喜欢的。”
“我才不要石老师喜欢呢。”李姗姗忽然赌气地停手不揉了。
见李姗姗眼里水汪汪的,王阚握住她的手又放在胸口:“姗姗,又使性子了不是,你可答应过我的。”
李姗姗脸又红了:“我只答应让他迷上我,可没答应爱上他呀。”
王阚搂住她的腰肢,她受不了似的嘤咛一声,扑在了王阚怀里,呼吸急促起来,身子微微发抖。
对李姗姗和石无尘的交往情况,王阚其实了如指掌。从李姗姗每次与石无尘见面后向他汇报的细节中,他看出石无尘已迷恋上了李姗姗。三个月前李姗姗和石无尘在滨海边露营,也是王阚安排的。他只是没把话点破,只要李姗姗留石无尘住一晚上。事后李姗姗说石无尘做柳下惠,一晚上出去游了五次,他有些遗憾。
石无尘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王牌。经过这几年的深度交往,加之又是师生关系,他知道石无尘已把他当成不可或缺的一份寄托,他不能满足于此,他要达到的目标是,石无尘与他同呼吸共命运!只有石无尘做他的坚强后盾,他才会有安全感。
因为石无尘不仅是石无尘,他背后有那位同学,那是通天的关系。
于是,他以两条线一步步将石无尘拉过来。一条线是钟平和科技公司,另一条线就是李姗姗。他不用公关部的那几名绝色美女,是因为只有李姗姗才适合石无尘。
怀里的李姗姗在等待他的爱抚,他记得几个月前的一次,他也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这次又是如此。他想自己这不是爱她,而是孤独和寂寞作祟。虽然他面前的客户、员工成群,可他内心是真的孤独。这两个月,他甚至没有再和白晶上床。有两次夜里醒来,他发觉梦遗了。在梦里,他是在和阳若兮亲热。
他紧紧闭上眼睛,他怕触到李姗姗发烫的眸光。他明白李姗姗的心思,李姗姗是看中了他未婚的身份,才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的。他知道她的理想是去拍戏。
“姗姗,你的房子住进去了吗?”他无话找话地问。
李姗姗轻轻说:“一个人,我不想住,我还住在合租房里。”
王阚苦笑一下。三个月前,他给了她三十万奖金,按揭了一间小公寓房。
王阚想说服她:“我的房子不也一个人住吗?傻丫头。”话一出口,他就后悔莫迭。
果然,李姗姗一下抓住了这句话,几分撒娇地说:“所以我才不想一个人住。”
王阚生怕掉入这个陷阱,李姗姗是他为石无尘准备的厚礼,他不能陷进去,他努力地坐了起来,扶起怀里一身酥软的李姗姗说:“这样,我过些天再给你三十万,你换个大点的房子。”
李姗姗一下扭过身去,不理他了。
石无尘一直陷在一种忧虑中。
和秋天的天气一样,他心情萧索。和同学约好的那个见面机会,竟因为他的意外醉酒而失去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石无尘仍无法释怀。那次醉酒与其说是偶然事件,倒不如说是一次必然。
他是和李姗姗在一处农家乐喝的酒。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正午,李姗姗说要请他吃饭,理由是有他这位大哥罩着,那位富二代也知难而退了。
他知道这个理由牵强,不过和李姗姗在一起,他就感到十分轻松,就像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
当两个人在鸟语花香的农家乐坐下时,石无尘压抑的心忽然敞开了,他说了很多话,说他的生活状态,说他的妻子和孩子,他把他的困惑说给李姗姗:“儿子出了国,找了外国女友,妻子却要儿子回国创业,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李姗姗说她没出过国,没有发言权。
石无尘知道李姗姗是不想加剧他的情绪,她从不评判他的家庭,似乎也不评判他,只是一袭清香地坐在他身边,仿佛已相对百年。这种亲切感和依赖感,令石无尘欲罢不能。
而他又觉得这很危险,他好几次想揽她入怀,他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控制不住,那样这美好的一切就都完了。他相信李姗姗只是把他当大哥、当师长来依赖,从她的眼神可以读出来。
于是,如花美景下,石无尘且喜且忧,不知不觉就喝醉了。开始时他还和李姗姗一小杯一小杯地喝红酒,后来他觉得不醉一场不足以解决自己的问题,就要了一瓶二锅头,自己一杯一杯干了起来。他以为充其量不过是在李姗姗怀里躺上一会儿,不过事实证明,知识分子的幻想是一种想当然。
他那天吐了血。李姗姗吓坏了,忙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诊断是胃穿孔,如果耽误了,性命不保。
他在病床上躺了两天才清醒过来,钟平和儿子及艾丽丝都焦虑不安地陪伴在他身边。王阚和李姗姗也守在床边。
“今天周几了?”这是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钟平声音低沉地说:“周六。”
他当即瘫了下去,他记得很清楚,已定周日上午去同学那儿的。现在是周六的下午,他还全身虚软,没一点力气,不过他又抱有一夜恢复的一线希望。
王阚不知是安慰还是惋惜:“老师,您好好休息吧,没事。”
石无尘是从医生口里得知他还得住院观察一个星期,两三天是不能下病床的。他当时绝望了,他想起李姗姗随王阚离开病房时向他投过来的歉疚的目光。
儿子和艾丽丝对错失的机会没太在意,不能释怀的是钟平,她坐在病床前一言不发,像是要把自己坐成植物人。
此后这一个月里,钟平还时不时问起石无尘:“你那天中了什么邪,竟喝那么多酒!”
他真的很抱愧,他这一个月没再去天儒公司,只是每两天照例回复一下李姗姗的短信。他还想起阳若兮的托付,他觉得自己什么事也没完成。
这天坐在秋天的书房里,闻着那股清香,他竟像孩子似的嘤嘤地哭了。
沈丹诗打来电话,告诉王阚,尊享之旅福元寺习禅参佛就定在后天,问他能否参加。
王阚曾在中天俱乐部见过法相庄严的悟净法师,他过去并不信佛,现在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想在佛像前参拜一番。他问了日程,说:“沈经理,你去不去?”
沈丹诗打谜语似的说:“我去不去说不定,不过胡总会去。”
听说胡人杰会去,王阚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不过又想,既然沈丹诗特意打电话来,一定有值得一去的理由。况且,他对佛家的坐禅一直很景仰,听说禅功高深者可以进入无我境界,高僧可以坐化归天。
这两个月里,他跟胡人杰虽见了两次面,但都是在俱乐部里。胡人杰见面就问一下进展情况,平常也没怎么电话联系。
胡人杰那天签了对赌协议,收下他的《百虾图》,但没给他划账,而是给的信用证。
胡人杰的理由很简单:银行见信用证如见支票,他账上也没有一亿现金。
王阚让会计拿着风帆公司的信用证,到银行顺利给自己公司的账户打出一亿人民币,他才放下心来。
不过他已通过相关领导了解到,大华副总一案想无罪释放是不可能的。他已不想在这方面下工夫了,他只是装模作样地约吴绮丽出来谈了两次,又跑了相关领导的办公室。表面工作他还得做到位,至少不能让胡人杰起疑。
他一直疑惑不解的是那跟踪他的白色车。要说跟踪,那手法也太笨拙了。问题是他开车到哪里,那车就跟到哪里,仿佛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即便他不开车也一样,他有时还以为是自己幻觉所致。
他想去参参佛坐坐禅,让自己心情平静一些。
利用这两天时间,他处理了公司一些杂务,听取了李姗姗的意见,私下里将各部门负责人叫进办公室谈了话,似乎暂时没发现汪克夫异动的迹象。
去福元寺那天,上午十点左右,中天俱乐部派的大巴车直接开到公司楼下接他,他上车时,车上已差不多坐满了,男男女女都是俱乐部会员。他看见胡人杰在中间座位上向他招呼,他走过去,胡人杰朝靠窗座位移去,让他坐在其旁边。
“胡总,看来还是人心向善啊。”他感叹一声。
胡人杰点点头说:“是啊,我们这些人,生意场上难免争强斗狠,要在佛祖面前好好忏悔,早早觉醒……”
这话说得话里有话,王阚笑笑说:“胡总组织这么一次活动,看来别有深意啊,是不是想让这帮双手血债累累的老板都当和尚、尼姑?”
胡人杰拍拍他的手说:“王总,就当散心吧。”
这辆车上的人,王阚认识几个,有中财证劵的汪总,吉庄投资的吴总,连年过七旬的绿城地产阆总也来了。车出了城,上了五环,王阚看见前后共有三辆这样的大巴依次行驶,粗粗算来,应该有近百人。
他不知道沈丹诗会不会来。他很想利用这两天一夜的时间弄清沈丹诗的真实目的。他很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座大山下,车随着蜿蜒山路一直向上,行到半山腰,出现一片白墙灰瓦的建筑群。车在那建筑前的空坪停下,那就是福元寺了,寺院三进,一进高过一进。
随众人下车,王阚听到一导游模样的女孩子在作解说:“福元寺是五代时创建的,历史悠久,一直是佛门圣地,全寺占地一百多亩,分佛殿、禅室、后院……”
王阚忽然看见衣着素雅的沈丹诗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他想走过去,见沈丹诗装作没看见他似的走开了,他就停住了脚步。
在导游的安排下,众人在寺前排成了几排,黑压压一片。导游说了规则,及大概的时间安排。
入寺第一件事,是换海青。王阚穿上褐色海青,走在青烟缭绕的庙堂里,肃穆之感油然而生。住持悟净大师引众人进入庙堂拜谒佛祖像。佛祖像下设了香案,三排铁架插满蜡烛,僧侣们身披金色袈裟,或手持铃铛木鱼,或双手合十绕着香案念经。
此时已是正午,已有僧人引众人进入斋堂。简陋的斋堂里备好了斋饭。几长排桌椅,一人一碗米饭,两碗素菜,是野菜和豆腐,王阚竟吃得特别香,还添了一碗饭。
吃过饭,便有僧人和导游引着众人将寺里寺外游览了一遍,这寺庙和别地方的寺庙大同小异。王阚想和沈丹诗接近,沈丹诗总是不经意地避开了。
接下来是在经堂念经修行。经堂坐不下,分两班进行。众人坐在蒲垫上,敲着木鱼,念《金刚经》、《般若经》,候着的一班就在外面聆听。王阚发现,胡人杰一直陪在阆总身边,而沈丹诗则和两名女老板站在一处。
王阚心静不下来,沈丹诗越避着他,说明越有问题,他实在想不出俱乐部组织这个活动的真正用意,这让他不安。
晚宴后,悟净大师宣布:“休息半小时后,就开始坐禅。”
王阚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坐禅情景,他希望掌握这门功夫,可悟净大师似乎不想多说什么,先指导众人盘腿端坐在蒲垫之上,让众人闭目静坐,凝神静修。
悟净大师沉缓的声音在引导:“我们进入虚空世界,花非花,梦非梦,无我,无他,无一切……”
悠悠的檀香飘散,王阚有一瞬间真的似进入了冥思之境,不过那美妙的感觉太短暂,一声鸟叫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两个小时的坐禅结束,便是睡觉时间了,庙里不能喧哗,不能议论,众人一个个谨言慎行,任导游将他们安排进六个房间。
王阚看见沈丹诗和十名女老板进了隔壁右边的房间,胡人杰和阆总等十几人进了他隔壁右边的房间。他的房间也是十几人同住,房里是两排大炕,炕上铺满了被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尘灰味道。
从没睡过大通铺的王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炕去。众人也不怎么说话。王阚和衣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更黑暗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鼓点声,这是僧人早课集合的声音,他看看表,竟是凌晨四点钟了。他又给沈丹诗发了一条短信,这条短信只有三个问号。
夜里,他已给沈丹诗发了两条短信,询问能否聊聊,沈丹诗回了一条短信:少安毋躁。
这一次,没过几分钟,沈丹诗回复了:上午会有催眠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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