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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从中天俱乐部出来,王阚不由打了个寒噤。夏夜气温宜人,璀璨的灯光将城市粉饰成玻璃城堡一样,似乎不真实。

  他又发现那辆白色车停在俱乐部广场边,他知道时下要跟踪一个人并不难,各种定位仪能精确到五十米内。不过他早已做了防范措施,他和金西喜联系都是用一个不为人知的手机号码,但他原来的那个手机号又不能不用,官员和商人对换手机号是很忌讳的,一般都要二十四小时开机,以让合作者放心其一切很正常,没有潜逃,没有被“双规”,没有被绑架,那意义太大了。

  这个时候,他只得使出老办法:抠出手机电池,让手机自动关机。这样,就呈现出不在服务区、信号无法连接的状态,就不会引起人的疑心。他的另一个手机是上个月石无尘给他的,说有家公司请他讲课,送了两部手机,就给王阚一部。对石无尘送的东西,王阚得表现出起码的尊重,和石无尘见面,他手里就拿着这部手机。石无尘手里也拿的是这部手机,从手机就能看出两个人的密切程度来。

  金西喜在电话中告诉王阚,对方是通过手机打到她房间的固定电话的,说明并不知道她的手机号。

  他也有点犯疑:招待所纪律严格,应该不会向外界透露金西喜的入住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身份特殊。

  王阚又转念一想,他认为也不对。如果对方身份特殊,那么完全可以直接去金西喜房间,何必编一个笨拙的谎言。

  他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安:莫非对方想绑架金西喜?

  继而一想,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因为只有他和金西喜清楚,金西喜和古公子根本就没见过面。据他所知,古公子的红颜知己不下两位数,古公子是绝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的。

  又转了一辆出租车,王阚才到了那家招待所。门卫认得他,挥手放行。他想这个时候,招待所外面肯定有盯梢者,他没必要遮掩,而是在门口掏出手机故意大声问:“金小姐在什么房?”

  作为经纪人,他出面来见金西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样做还可以释放迷雾,给对方造成错觉。

  进入金西喜房间,王阚才发现他彻底估计错了:邹副局长居然就端坐在金西喜房间里!

  在他吃惊的刹那,端坐一边的金西喜已给他使了个眼色:“王总,邹局长说要找你。”

  王阚冷冷地望向若无其事的邹副局长:“邹局长,你就是公子派来的特使?”

  对于王阚的冷眼,邹副局长似乎是早有心理准备,摇摇手说:“王总,别误会,我已向金小姐说明了,我听手下报告说,招待所外有一男子形迹可疑,就过来巡查,没想到那小子扭头就跑,逮住一审,竟是针对金小姐来的,打电话假冒公子的人……”

  邹副局长这番说辞,连小孩子也不会信。不过王阚也明白,邹副局长之所以敢找这么一个破绽百出的理由,就是因为他有所恃,他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而已。他夜闯金西喜房间,万一上头或古公子真的追查下来,他也不至于狼狈。作为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对辖区内的招待所还是有保护之责的。

  金西喜此时已镇静下来,恢复了那副高傲,起身没看邹副局长一眼便走向卧室:“你们聊吧,我不奉陪。”

  王阚又松了一口气,他想金西喜在此之前内心的惶恐不安,是因为她不知道邹副局长的情况,现在她知道了。王阚也知道了,他知道金西喜因邹副局长在身边没敢贸然给他打电话,他有点遗憾的是,金西喜没有耍大牌,冲邹副局长发脾气。

  对邹副局长的嘴脸,王阚深感厌恶。他仰起头,不看面前的这个人。

  邹副局长摸索一阵,在便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王阚打算不给他好脸色看:“怎么,邹局长还有事?”

  “也没什么事,王总,不妨看看这张法医鉴定书。”邹副局长的声音有点阴阳怪气。

  王阚随意一瞄,没有做声,心却提了起来。他知道邹副局长这种公安油子,是来者不善,是不会有什么好事找上门的,他马上想到了那位韩国男人。

  邹副局长果然说的是那件案子:“王总,这是对那位韩商解剖化验的法医鉴定,权威真实,是最真实的原始版本……”

  “这么说,你们后来又炮制了虚假的版本?”王阚不无揶揄,在他的意识中,公然索取了钱财的人在他面前只是一只狗,他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邹副局长将鉴定书递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先看看吧。”

  王阚还是认真地看了下去,鉴定结论清楚地写着“药物超量而心肌梗塞致死”几个字,他不由一惊,又看了鉴定书上的化验数据:氰酸铵剂量超了一百倍。

  “也就是说酒中含超量安眠药。”邹副局长收回鉴定书,折叠起来放入衣服口袋里。

  王阚飞速思考了一轮,慢条斯理地说:“邹局长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想死是他的事,与我有半毛钱干系吗?”

  盯着王阚的眼睛,邹副局长笑了:“王总,你可能有些事不知道,上次金小姐手包被盗,以及此次,都不是我的意思……”

  王阚明白了,他以守为进:“难道是公子的意思?”

  邹副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随意地拍拍凸显在腰间的手枪,大言不惭地说:“王总可能对公安的印象不好,的确,不少公安是流氓,利用特权敲诈勒索,无所不为,更何况刑警更是见官大一级!你也可能听说过一个派出所所长拉下一位厅长的事吧,因为,刑警有时候制造一件案子,太容易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王阚知道自己不能硬碰硬,他可以动用关系让邹副局长的上司发指令,可让具体经办人邹副局长会留下一手,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潜规则。

  王阚揉了揉眼皮说:“邹局长明说了吧,想要我怎么做?”

  邹副局长却不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纸,轻轻推到王阚面前。

  那是两个人的身份证信息。只看一眼,王阚的眼睛就灼痛了,连忙闭上:两个金西喜的图像下,出现不同的身份证号码和住址……

  那晚,那位同学很快亲自给石无尘回了话:下个周日应该有时间,到时他提前给石无尘打电话。

  石无尘受宠若惊,虽说他已是知天命之人,但还免不了世俗。他想这就是人的悲哀和劣根性:媚权贵,轻贫贱。

  这个好消息,他第二天中午才告诉钟平。在一家人吃午餐时,石无尘看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就漫不经心地对钟平说:“大约下周日吧,我们去同学那里走走。”

  去走走,好随意!石天宇和艾丽丝不懂,但钟平是很懂的。她的手当时颤了一下,筷子落在桌上,也顾不上捡起,就兴奋不已地站了起来:“真的?真的吗?”

  儿子和艾丽丝奇怪地看着钟平,钟平绯红着脸,手不知怎么放似的搓在一起。

  儿子在北京待了十八年,很快回想起了,说:“去走走?那儿可不好进啊,不能靠近的……”

  艾丽丝更是吃惊地说:“这么神秘啊?!”

  钟平这一下来劲了,飞快地向艾丽丝解释,说:“没办法,你叔那同学是领导,是首长,知道吗?去了,会麻烦人家;不去,又显得关系生分了……”

  听着钟平按捺不住的得意和兴奋,石无尘只觉得鼻子里的清香被吹淡了不少,他发觉妻子竟是如此俗气,高贵矜持的表象完全掀开了,露出小市民的市侩气。这种市侩气正在驱赶那股清香,他轻轻咳嗽一声,钟平才有些不好意思,便住了口。

  艾丽丝还沉浸在疑惑中,说她们国家的领导经常邀些平民好友去玩的,市民要见他们也不太难,只是觉得搭不上边没什么必要,除了对税案就业政策有意见。

  这话让石无尘和钟平有些失面子,还有些不以为然。石无尘研究过欧洲的政治体制,他并不觉得领导和群众打成一片就是民主自由的象征,至少人身安全是很有问题的。

  石天宇察觉出气氛有点凝滞,就不无调侃地对女友说:“国情不同,我们的人是决定一切的,人最重要……”

  石无尘从石天宇的话里听出了不对的味道,他忽然有些担心,让儿子回国经商究竟适不适宜。儿子的性格似乎比他还不具备圆通和妥协性,这是不适合做生意当官的。

  想了一夜,石无尘决定找时间和儿子好好谈一谈。他决定中止去天儒公司的计划,况且那晚在海边露营,他和李姗姗彼此似乎都有了些尴尬。

  石天宇却很忙,和女友去游玩,和同学联谊,根本就再没时间在家吃饭,只是晚上回来睡觉。两个人大大咧咧搂抱着进石天宇的次卧室睡觉,自然得就像夫妻。

  这天晚上,看完新闻,石无尘想进书房去。钟平说儿子快回来了,还是一起聊聊吧。

  石天宇和女友果然在八点前回到了家。石天宇以前在家养成的好习惯还是没丢,他的脸喝得红通通的,不过没醉。艾丽丝则温柔地挽着他的胳膊,学中国女孩子的做派。

  钟平给儿子和艾丽丝递了一盘水果,拉了开场白:“宇儿,你想过下一步怎么做吗,还有半年你就毕业了。”

  石天宇瞥瞥艾丽丝,大笑道:“结婚?生孩子?太快了吧!”

  艾丽丝也笑。钟平知道他们误会了,她耐心地又削了一个苹果,递给石无尘,说:“宇儿,我和你爸都希望你能回国报效国家。”

  石无尘心里刚有些反感,石天宇果然又大笑两声:“回国?报效国家?妈,您没搞错吧?”

  钟平也感到自己像个政工干部,说得有点滑稽,石无尘知道她肯定是想夸大其词来诱儿子,因为儿子带回个外国女友,似乎又是个不祥之举。

  在这个问题上,石无尘也有些矛盾,一方面希望儿子找个欧洲女友,一方面又希望他叶落归根。

  沟通有点困难,钟平终于费劲地说出来了:她为石天宇办了一家科技公司,他现在就是董事长!

  石天宇露出惊愕的表情,接着不满了,说道:“妈,您这是干吗?您这是侵犯我的公民权利,您这是犯法的!”

  一听“犯法”这个词,石无尘一时有些茫然。

  王阚开着车,金西喜坐在身边,两个人神情落寞。

  十年前,刚上大学的时候,王阚就强烈感觉到,背景和关系几乎决定了一个大学生的出路。出生不能改变,方向可以改变。

  身边的同学,有的刚上大学就已在老家政府单位有了编制,有了工资;有的正策划争取留京指标,当然还有漂亮女生已有大款包养。王阚明白了一个事实:没有分配政策后,他很可能找不到一个饭碗。

  不幸言中了,大学毕业,他没有找到一家可以解决编制的接收单位,连一些正规点的民营公司也要看他的背景和关系。他仍清楚地记得在一家动画影视公司应聘的情景。笔试过后,两名公司负责人对他进行面试,总共只问了他三句话。第一句:你的想法;第二句:你的能力;第三句:你的关系。当然,第三句问得比较委婉,在对他前几句的答复表示满意和肯定后,就问他怎么想留在北京,认识些什么人。他老老实实说他因为喜欢艺术,他在北京不认识什么人。两名负责人对视一眼,点头说:“可以了,就这样吧。”

  后来应聘的几家公司大同小异,王阚才回味过来:在人才多如牛毛的中国,人家感兴趣的是你的背景和关系。

  为了逃避现实,他读了石无尘的研究生,遇上了同读研究生的阳若兮和白雨萍。后来他和阳若兮恋爱,同居在地下室,靠阳若兮家里的钱救济。阳若兮找到了单位上班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画画。在一次灰心后的一个春日,他忽然有了一个灵感:仿画名画。他就仿画了《百虾图》,那是他一个偶然机会得到的一本线装大画册,应该是在国外印制的,精美绝伦。里面就有齐白石的《百虾图》,缩放比例是六比一。

  就是这幅赝品和蜡像开启了他的事业,两者相辅相成,互相验证。蜡像合影仿得逼真,比电脑合成强多了。

  王阚有时就想:这世上真真假假,几人能识?

  当邹副局长出示了两个金西喜的身份信息时,王阚知道,其实世上的真假,认真起来就不难识辨。邹副局长无疑是个难缠的主!

  金西喜这个赝品,使王阚锦上添花,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性。因为她本身就具备了安全装置,原因是她是韩国人,真名也是金西喜。虽然姓名和面容都是后天改造的,但在法律上并不被禁止。也就是说,金西喜可以是明星金西喜的赝品,明星金西喜也可以是金西喜的赝品。更何况,其中许多东西还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所以他在邹副局长面前并没有失态,而是淡淡地说:“有什么奇怪吗?”

  邹副局长对他的反应估计不足,以为使出杀手锏可一剑封喉,也就愣了一下,不过旋即老练地一笑:“是不奇怪,不过,我想那些娱记会很感兴趣……”

  卧室门关着,金西喜在房里听不到两个人的谈话,这也是王阚不想让她受干扰。王阚内心对邹副局长的厌恶更浓了。他想这条狗这个时候又蹿出来,是会坏他大事的。他得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克制住厌恶才行,见人说话,见鬼打卦。

  和邹副局长的斗智斗勇,后来还是王阚赢得了一局。

  现在,他是送金西喜去机场。游戏已经白热化,得冷却一切。他已顺利获得成果,金西喜的使命暂时告一段落。

  金西喜似乎明白,这一去与以往不同,她很可能难以活跃在这个舞台上了,至少不会这么频繁地飞来飞去了。她瞥了一眼开车的王阚,轻启红唇,问道:“你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傻瓜。”王阚腾出握方向盘的右手握住她的手。

  金西喜没问他和邹副局长谈判的结果,凭着女人的敏感,她知道现在是安全的。至于以后,谁又说得清呢。

  王阚和邹副局长的交锋,是一场心理战。对峙了半小时,邹副局长说:“为保证金小姐的安全,我觉得还是给她挪个地方吧。”

  话里的威胁味道很浓。王阚淡淡一笑,说:“好啊,邹局长如此关心,看来公子得好好奖赏你了。”说完他脸色随即一寒,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轻声说:“公子,这里有个人想给金小姐换地方……”他将手机递给邹副局长,邹副局长便听到手机里古公子低沉的声音:“谁?谁在捣乱?!”吓得邹副局长忙将手机递给王阚,并向他告饶地使眼色。

  “公子,没事了,我会处理好的……”王阚气定神闲地挂了手机。

  当时王阚迫于无奈,想吓一吓邹副局长,手机里的确是古公子的声音,只不过是他密室的仪器自动发送出的。邹副局长这么干脆地告饶,显然以前也是听过古公子的声音。

  王阚边开车,边安慰金西喜:“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有一点思想负担……”心里却在叹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这才觉得他和金西喜的交易关系有了感情成分。

  促使王阚下决心将金西喜送走,宁肯对白晶失信,是因为被他一招制伏的邹副局长向他透露出一个秘密:这一切的幕后指使人竟是胡人杰!

  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他不想金西喜担惊受怕。这个女孩,内心并不复杂。他又猛然间明白:阳若兮其实何尝不是他故意逼走的,因为他是个危险磁场。

  “那位牛老板和韩商,就是胡总请来甄别金小姐的……”

  邹副局长显然认识到既然古公子将错就错,他也应该回头是岸才对。

  胡人杰竟在背后指使,这大大出乎王阚的意料。不过仔细一想,他又恍然大悟:胡人杰请他当掮客,自然要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毕竟胡人杰那八千万是风险投资!

  邹副局长已丧失锐气,后来起身想向金西喜告辞,又怕她生气,就好言求王阚向金西喜解释一番。王阚大度地握手:“没问题,大家好兄弟嘛。”

  事后,王阚真的很得意,和金西喜又颠鸾倒凤一番。危机一个个化解,这就是手段。

  冷静下来,他知道以后会更具挑战性。因为时间会揭示出真相,他将面临更大的挑战。他只有冲下去,他还有导师石无尘,还有那些关系,他要赶在真相出现之前脱围。

  到机场时,旅客开始验票上机了。王阚用力一抱金西喜。看她走下车,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候机厅。

  他的心忽然剧烈地空了起来,空空荡荡。

  日子又过了一天,石无尘的心态处在微妙之境。

  也不知钟平做了什么工作,石天宇对以自己的名义申办公司的事不予追究了。他不是那种激进先锋青年,又是受了国外文化和习惯的影响。他现在和艾丽丝的下一步计划是建立丁克家庭。

  从短期来看,石无尘是支持的,毕竟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值得嘉奖的。从长远来看,石无尘从心理上无法接受,他只有石天宇这么一个孩子,将来又没有孩子,无疑是绝后了。中华传统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这种世俗之心还是有的。

  他和钟平现在都不能反驳儿子的谬论。当前的中心工作,就是做好去拜访同学的准备,其他一切暂时都可以放在一边。

  准备工作都由钟平负责,钟平给石无尘数了数,开始倒计时:“穿的、戴的、用的,从现在开始都得设计好,这是不能随便的……”

  是不能随便,这就给了石无尘更多压力。他走进书房,又闻到那股清香,其实他知道那股清香一直就在鼻子边,只是时浓时淡而已。

  清纯的李姗姗仿佛就偏着脸蛋笑吟吟地看着他。

  头天下午,李姗姗又给他发来短信,提示天气炙热,宜吃沙瓜。沙瓜就是那种无籽的口感像有沙子层次感的西瓜。他真去买了好几个回来,味道真的不错。

  循着这股清香,石无尘又去了天儒公司。王阚照例不在,而且李姗姗居然也不在。他一时有些发怔。

  前台小姐微笑着说:“老师,李姐交代过,您来一定要等她回来,我这就打电话啊。”说完就给李姗姗打了电话。

  李姗姗在电话里笑着对石无尘说:“大哥,来救火呀,我脱不了身呀。”

  石无尘忙问怎么回事。

  李姗姗压低声音说:“又一个富二代,牛里牛气的。大哥,麻烦您来救我。”

  石无尘心里热乎乎的,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在他身上,他问了地方,几分豪气地说:“二十分钟,别慌!”

  李姗姗是去某合资企业送合同文本,天儒集团和该企业有会议培训合作业务。那刚留学镀金回来的公子哥不知是动了哪根筋,要李姗姗陪他聊三个小时,还冠冕堂皇地说要深入了解合作情况,李姗姗又不能恼。石无尘在楼下打她电话,她在电话里清脆地说:“大哥,我还有事呢,要不,您上来坐坐?”

  公子哥见真有人上来找李姗姗了,只得说就这样吧,随后便恋恋不舍送她出来了。李姗姗当着公子哥的面,亲昵地挽了石无尘的胳膊,脸往石无尘胸前一偏,冲公子哥摇了摇手:“拜拜。”

  这一次相见,两个人又消除了尴尬。石无尘很喜欢这种氛围,陪李姗姗说话、散步,闻她的清香。

  他早已淡忘了当初为阳若兮帮忙的目的。他感到自己融入了一种不同的世界,而以前的世界则是枯燥的讲课、讲义,哗众取宠的合影,孤灯自赏的研究……

  他甚至这样想,小阳怎么能要求王阚的生活一成不变呢。变化是量的提增,质的提高。

  和李姗姗吃了牛排,他才慌乱地告别回家。看见街道林荫下有对青年小恋人在拥吻,又看见一对老年夫妻在散步,他忽然有点羞耻,觉得这才是和谐的生活形态。而他和小他一半的李姗姗在一起,就是对这种和谐的破坏啊。

  进了家门,钟平正在给艾丽丝试穿新购的唐装,颜色鲜艳极了,而儿子已穿上了新买的西服正襟危坐,看见石无尘才微笑一下:“爸,开始演习了!”

  他们这是进行实战演习,石无尘记起这桩大事,忙打起精神,想忽略鼻边那股清香,却不能够。他就到盥洗室好好洗了脸和手,可奇怪的是,那清香更浓了。就像放的蛊一样,那股清香赶也赶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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