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马响莲并没有马上出现在王阚面前,倒是一位不速之客闯上门了。
这人没有去办公室找王阚,也没有去俱乐部等场合,而是赶在上午王阚出门前,来到他的别墅,轻车熟路地按响门铃。
通过猫眼,王阚看见这人,立马打开了防盗声控门。
“邹局长,稀客,稀客。“王阚不卑不亢地说。
来人是区公安分局邹副局长,分管刑侦。邹副局长虽是和罪犯打交道的,却一脸和气,慈眉善目的。王阚深知这种面相者就是相术上所称的“笑面虎”。
邹副局长打着哈哈说:“我经过这边,想起王总你就住这里,就来看看你在不在,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王阚边请他进屋边说是运气好,看来邹局长官运亨通了。
前几天韩国男人的案子结了,邹副局长特意要王阚放宽心,眼下却又忽然找上门来了。王阚知道这绝不是巧合,邹副局长很可能早布了眼线,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坐在客厅里,邹副局长环视一圈,直夸做老板的就是奢华,他做公职人员几辈子也达不到这种标准。王阚不知其来意,也不便随意,只说当公仆是为人民服务,当然得吃苦在前享乐在后了。
邹副局长抹着光滑的额头,感叹道:“王总,我坐坐马上得走,孩子考过了托福,快去英国留学了,我得准备准备。”
王阚点点头,说:“那恭喜了,哪天祝贺祝贺?”
邹副局长说:“这是花钱的事,算什么喜事啊。我正想去兑换一些英镑,不知王总对这个熟不熟?”
公安局长要兑换外币显然是小菜一碟,王阚岂能不明白其话意,他马上问要兑多少。
“无所谓的,只是过去方便一点。”邹副局长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起一同僚的孩子过去先兑了两万英镑。
王阚沉吟着,邹副局长无疑是有备而来,很可能还带有案子的一些线索。虽然上面有领导打了招呼,可下面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他要的数字不小,一开头就给了,会显得心虚。
邹副局长弹了下手指:“王总为难,就不勉强了。”
王阚叹口气说:“也不是为难,我手头还真没有英镑,只有点美元,有近两万……”
见邹副局长没说话,王阚也就没接着说。对一个小小的区公安分局副局长,他还不想太迁就。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邹副局长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我先拿这美元试试……”
邹副局长拿了王阚的两万美元,握握王阚的手:“王总,打个借条吧。”王阚笑笑说记着就行,还打什么借条。
邹副局长点点头就走了,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望着邹副局长的熊背,王阚心里还真有点拿不准了,不过他知道这些人习惯于故弄玄虚唬人。他又仔细回想了那个晚上的所有细节,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
不过发生了这种命案,想不花钱摆平是不可能的,王阚更愿意称之为投资。所以,为邹副局长上门要钱生气了一会儿后,他又心态平和了。
准备了一番,他才出去赴那个约会。
石无尘约了王阚在公司见面。王阚到公司楼下,并没有上楼,而是打石无尘的手机,说他快到了,马上带石无尘去见两名重要校友。他想石无尘和李姗姗应该已谈了半个多小时了。
王阚将车停在楼下广场,他就是要让跟踪者知道,他无所畏惧,而且他要让对方知道,他是帮石无尘办事。
石无尘坐进副驾驶座,王阚才说校友成果汇编弄得差不多了,现在去请原书记和原校长题个词。石无尘心想这确实是必要的,也不带多少功利色彩,就点了点头。
坐在车上,石无尘想说的话却一时说不出来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说出一句话:“小王,你师母有点担心,你在经营上会不会有风险?”
“风险?”王阚回味了一下,笑着安慰说,“老师,做生意当然有风险。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嘛,从经济学角度来说,风险越大,利润值越高……”
石无尘摆摆手说:“小王,你知道她担心的不是这种风险。”
王阚心想老师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政治上的风险,是说不清的,只要把握得好,就没什么问题。公关行业的会议经济在西方国家是个不用忌讳的名词,而在我们国家,对于民营公司来说有无形的禁区和障碍……”
“关键是拉关系的手段要合法吧。”
石无尘不知自己怎么深入讨论起这个问题了。也许这些天到天儒集团现场了解后耳濡目染吧,他觉得王阚这种关系公司存在其合理的一面。过去他有点不敢面对,总觉得这公司有商业贿赂之嫌。
王阚说老师说得对,只要手段正当、程序到位就行了。他说现在要请石无尘这种专家参会给点讲课费并不犯法。
“老师,您也细心研究过法律,我们做的是正当的经营项目,请放心。”王阚做了小结。
石无尘真的放心不少。他不是专门研究法律的,倒是对种种经济现象了然于胸,他相信那句话:存在的即是合理的。
一个上午,王阚带石无尘分别去了原书记和原校长两个住处。石无尘在王阚给人递红包时回避了,他还是有点放不开。不过见人家没事似的安之若素,他倒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落伍一大截了。
原书记和原校长对石无尘的到来像深感荣幸似的,夸奖说能有他这种经济学家也是学校之幸。王阚更在旁边锦上添花,将校友成果汇编活动提到政治的高度,使得原书记还兴致勃勃地给那位学生(石无尘那位同学)写了一封短信,表示支持感谢。
一切就像在玩魔方一样,王阚给这个活动巧妙地镀上了金。到时,那位领导看了原书记的信,更不能等闲视之了。石无尘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去见他了。
看到石无尘投过来的热切目光,王阚知道石无尘心里在感谢他了。
那辆白色车仍一直跟踪着王阚,不过王阚也开始摆迷魂阵了。
石无尘跟王阚跑了一个上午,在原校长家用过午饭,被王阚开车送回了家。
他惊异地发现:原校长不断鼓动他和那位同学多多走动,还暗示仅凭江秘书,原校长就得以解决不少实际问题。
话题是王阚巧妙引起的,不知不觉原校长就把关系这一命题向纵深推进了。石无尘只有聆听的份儿。
石无尘坐在书房想:王阚的这些举动似乎都很正常,阳若兮为什么那么怀疑?
他知道,表象是最靠不住的,只有深入内层,才能发现真相和实质。虽说年近六旬,也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他现在觉得自己在社会这个舞台上太笨拙生涩,就像个小学生。本以为很懂人情世故、机巧权谋,只是羞于去做。其实自己根本就是个门外汉,社会日新月异,关系学早已推陈出新,早已不是当年限于战友、同学、亲友、门生的老皇历了。
他有些惊异,又有些失落,觉得自己有些彷徨。他更在意李姗姗是不是看他就像看一件古董,那么涤荡人心的清香之下,他竟如此腐朽。
钟平打来电话,她晚上请科技部某领导等人吃饭,问他去不去。
他迟疑了一下,钟平就说:“你不去也行,反正人家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婆……”
他问这是什么意思。钟平笑着说:“拉虎皮作大旗呗。”
他想想自己还是不去的好,这样就有些距离感。夫妻双方都去陪那些人,他想除非是那位同学,否则就掉格了。
阳若兮似乎知道石无尘的一举一动似的,钟平打过电话不久,阳若兮便打来电话,说请他和钟平吃晚饭。
“不用了吧,小阳。”石无尘想推辞,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已感到自己帮不了她什么。
阳若兮却坚持要请,他只好说师母另有宴请,去不了。
阳若兮说那没关系,她开车到小区门口接他:“五点钟,小区门口等您。”
石无尘无奈地摇摇头,他心想是不是阳若兮又发现了什么新情况呢?似乎有种玩捉迷藏的意味。
石无尘五点钟准时走到小区门口,见门口街边停了一辆白色雪佛兰车,车窗打开,戴着一副墨镜的阳若兮伸出手来向他打招呼。
“小阳,你怎么像侦探似的?”石无尘进了车,调侃道。
阳若兮边开车边向他汇报:“老师,我知道这太打扰您了,可我没办法,只好做做福尔摩斯……”
阳若兮说了这半个月的情况,她租了这辆车,就是天天跟踪王阚,从早跟到晚。
石无尘问:“小王会不会发现?”
阳若兮说他发现了,但不知道是她。她并不指望跟踪到什么,“我只是敲山震虎,想让他警醒,别以为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石无尘想说这种愿望是好的,只是效果难料。又想这也是阳若兮的无奈之处,她不是特工,只能用这最笨的办法。
“他真的露出破绽了。”阳若兮冷静地说,“他刚购买了飞首尔的机票。”
石无尘问:“小王他人呢?”
阳若兮说应该回公司了,她忽然不想跟踪了,因为双方都是明对明的,如此明显的行踪没多大意思,她看重的是暗地里的勾当。
说话间,车已开到一处幽雅的小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石无尘望着街边绿树参天的街区,看见有“悦香苑”的小区名。他想起来了,这就是有名的富人区。
阳若兮将车停在街边车位,冲石无尘一笑:“老师,我带您去吃一道特色菜——石锅鱼。”
石无尘知道石锅鱼是一道川菜,他不怎么吃。
跟阳若兮走向悦香苑小区大门对面的一家饭庄,等石锅鱼端上来,石无尘才发现真的不一般:那是一条甲鱼。阳若兮轻声说:“老师,您一定要耐心吃,因为说不定就会钓到一条大鱼了。”
循着阳若兮望向对面悦香苑的目光,石无尘隐隐觉得阳若兮来此处吃饭别有目的。
窗外的阳光开始黯淡下来,王阚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马响莲还没有出现。他已在电话里将房号告诉了她,并告诉她已对门卫说好只需说代号就可以进来。
王阚相信没有人能跟踪到这里。他绕了好几个弯,又在民航售票口购了一张飞首尔的机票。当然,他这只是做的假象,过两天他退票就是了。然后,他将车开回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打电话叫来一辆出租车,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出了停车场。换了两次出租车,来到了这家招待所。
马响莲这单业务,他盯了这么久,现在鱼已上钩,他只要将渔竿提起,让鱼脱离水面,就可以收入囊中。
现在只等她露面了。
房门轻轻敲了两下。王阚立马站起,又平息了一下心情,然后走到门口,优雅地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戴着一顶毡帽,低着头提着一个普通的手袋,衣着也很普通。
“请问您找谁?”王阚不禁有些失望。不过能进入这家招待所的都不是一般人,他心里思忖着。中年妇女已朝他点点头,径直走了进来。
王阚心一动,忙关上房门。中年妇女抬头笑笑,竟是张鑫:“王总,马总又派我来了。”
张鑫脸色有些苍白,声音有几分沙哑。坐在沙发上,看着王阚。
王阚心里叹口气,他没想到马响莲如此谨慎,还是不露面,这样下一步就不好展开了,有些话和下面人不好谈。不过,他表面上装得不在乎,打声哈哈:“马总还好吗?她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张鑫点点头说:“王总,目前大华的案子您了解到多少?”
王阚说了解一点,尚在侦查阶段。“目前还容易介入,如果到了扫尾阶段,就难办了,有些问题想改变也改变不了……”
张鑫微低着头,认真听他分析,又冷不丁问了一句:“若马总回来,您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这有何难?”王阚轻巧一笑,做了个弹指动作。他想他的自信在这个时候最好放大无数倍。客户就是需要他的自信和横扫千军的气势。
也许因为近来形势不明,张鑫似乎有点坐立不安。王阚进一步提醒:“过两天我要出趟国,如果马总想办的话,就在这两天定下。”
张鑫点点头说:“可以,马总已说了,还是由我和王总接洽。”
王阚不语。他不大明白的是,马响莲为何又派了张鑫来代理。他又想这也许是分散人的注意力,毕竟她的目标太大。
张鑫说:“王总,钱先打多少?”
“一个亿!”王阚举起一个指头,果断地说。
张鑫沉默了一下,说:“马总的要求是放人,可以吗?”
王阚笑笑:“这案子我已通过高检的朋友了解了一下,数十亿的标的,不花上两个亿,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我不想说不负责任的话,相信马总也能明白……”
张鑫望望里面卫生间,起身说去方便一下。
王阚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他几乎已胜券在握。马响莲现在肯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无疑上头给了她更多的压力。他们的利益团体都希望此案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钱对他们来说,已不是问题。王阚可以想象得出,张鑫正在卫生间打电话向马响莲请示。
他进一步想:先拿到一亿,到时再要一亿,相对容易得多了。只要把马响莲套进来,就可以步步紧逼。他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撞上了一个大单!他相信这种机会并不太多。那些小打小闹的会议活动已提不起他的兴致来。
过了一会儿,张鑫出来了,不过没有马上说钱的事,而是说起了古公子。“古公子前日在上海,差点被人撞车,王总你知道吧,什么人干的?”
王阚暗吃一惊,他还真不知道这事,他不知张鑫是故意试探,还是确有其事。回答“是”或者“否”,都不是理想答案。王阚没有迟疑,而是果断地轻笑一下,说:“政治上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谈。”
张鑫显然没有得到她想得到的信息,不大甘心地接着问:“马总有个想法,看能不能安排她和金小姐见个面。”
王阚说:“当然可以。”
张鑫点下头说:“那没问题了,马总同意了,两亿人民币,可以先付一个亿,另一个亿,事成之后……”
王阚暗暗松了口气,却装作不大在乎地说:“马总还是想得太多了。”
张鑫望向窗外,喃喃道:“这年头谁能不多个心眼呢?”
接下来的谈话就轻松愉悦多了。张鑫很少说话,更多的是在聆听王阚的行动方案。他当然只是点到为止地说个框架,说得太具体反而不真实了。对只是代理人的张鑫,有所保留是正常的。
交付那一亿人民币的问题,王阚早考虑好了,他给了张鑫一个账号,那是他在马来群岛注册的一个离岸公司,在花旗银行开的账户。
张鑫似乎也放心了不少,说两天内会到账。
王阚知道自己也得表个态,就说这两天他就会去找相关领导,然后会去国外,因为他要办理一件要事,顺便迎金西喜过来和马响莲见面。
“如果方便,您或者马总可以直接过去跟金小姐见面……”王阚故意这么说。
张鑫果然说还是来京见面吧。
王阚之所以下了去首尔的决心,是因为在张鑫上卫生间的工夫,他通过手机进入公司办公系统,发现调查部加密发来一封邮件,竟是收集到国外某报关于质疑金西喜有替身的报道,报道日期就在今天。王阚想自己得去一趟,处理善后事宜才行。
张鑫先走一步,和他握手:“王总,祝合作愉快。”
他报以微笑,说:“祝合作顺利!”
(https://www.xdianding.cc/ddk46146/242413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