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县长打来电话,说过两天来京办事,希望能见金西喜。
王阚对这位老家父母官印象不好,也许上次带他去中天俱乐部大开了眼界,他胃口大开了。
金西喜得三天后来京。事情很有戏剧性,那位酒厂牛老板又来电话,说上次临时出了问题,深感抱歉,这次一定准时,请他联系金西喜。他和金西喜联系后,告诉牛老板,金西喜这几天有档期,已特意在五天后抽出时间过来。牛老板喜之不禁,说饭局款过日打过来。
果然没两天,六十万元打到了天儒的账上。
借这个机会,让李县长见见金西喜也无不可。王阚知道李县长搜刮到了不少钱财,不敲一笔就太对不起他了。于是他给李县长回电,说金西喜实在太忙,档期排得太紧,一般人她是不见的。这对李县长有点打击,因为在金西喜眼里,他不过是个一般人。
王阚见李县长声音低下去,又说:“李县长您也知道,她这种明星都是钱堆成的……”
李县长何尝不明白个中缘由,只是想花小钱办大事,想仗着是王阚老家县长的优势。此时见难以奏效,就说:“咱县里穷,我拿了五十万,不知够不够。”
王阚淡淡地说:“见个面,合个影,我倒可以替她做主。”
李县长急切说:“那就麻烦老弟了。”于是王阚说他再问问看。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去电话,说金西喜基本上同意了,不过得三天后抽时间飞过来见个面。李县长忙说没问题,他在北京等几天没问题。
这两个客户定下了,王阚还琢磨将利益最大化。他给金西喜定的计划是每月最多来京一次,每次最多待三到五天。如果细化到经济指标,则每次入账一百万人民币左右。他觉得他这种生财之道是前无古人的。
当然,为此他付出的精力是巨大的。好在整个天儒集团都在不停运转,国际华商协会数千名会员就是潜在的客户需求,还有许多被吸引的政商人士。在他的公司里,金西喜是一张压轴王牌,和临时邀请的一些重量级领导一样,珍贵无比。
金西喜本身并不金贵,不过镀上了古公子这层金,就金光四射了。
王阚对这些核心资源从来都是自己一手掌握,不让汪克夫碰到一点。所以他对汪克夫是否有异心不是特别在意,抱着一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随意态度。再说汪克夫的人脉他已基本熟悉,拿过来也不是难事,他只是不想过河拆桥。
石无尘打来电话时,王阚刚从复兴路某部机关大院出来,他根据吴绮丽的推荐,去拜访了一位前部长。前部长对大华副总一案给出八个字评估:大事不大,小事不小。因为背景有点复杂,弄不好作为典型老虎来打也说不定,不过绝无免予起诉的可能。
这下王阚心里有底了。接石无尘电话时,他以为是白晶打来的,有点意外。他没想到石无尘主动跟他联系了,而且说的是委托他办事的事。
“小王,你师母非要我去联系人,这事还得您帮我去办。”石无尘有几分无可奈何。
王阚忙问什么事。石无尘就说见面谈,去他公司。
石无尘从来不去王阚的公司,这更出乎王阚的意料了,不过他想到了李姗姗。
他的车开在长安街上,忽然发现后面有辆车一直咬着他的车不放。他就将车开向南二环。
到了陶然公园,他将车停下。这个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天气有几分炙热。他看见后面那辆车也放慢速度停了下来,隔了十几米远的距离,车里的人没有下车。
王阚进公园逛了一圈,又出其不意地从侧门出去,看到那辆车仍停在那里,他钻进自己的车里,发动油门,飞快地逃也似的向前开。后视镜里那辆车竟也马上跟了上来。
那一刻,王阚有点紧张了。他看不清那辆车里的人,车牌照也是普通的北京牌照,不是军牌、警牌、国安牌,这更让他摸不着底。他想了几种可能:一是阳若兮,二是胡人杰,再有可能便是和前部长谈及了敏感问题。
他边开车边搜索记忆,隐约觉得自从开了中非学校工程新闻发布会后,就有这辆车在跟踪他了。当时他还不确定,现在是很明显了。
到底谁在跟踪他呢?
他真的无法核实,心虚得厉害。加之阳光的炙热,他额上出了汗,背上湿漉一片。
又开了一阵,他发现那车不见了,不由松了一口气。而刚拐过弯,那辆车又幽灵般跟在后头了。似乎在玩一种紧张的心理战术,这让王阚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给李姗姗打电话:“小李,你让调查部查一下这个车牌号,京AS8×××,看是哪个单位的。”
他的手机可以上网查,不过公司调查部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找公安交警网站所不能提供的信息。他必须弄清这车的来路。
王阚又在路上开了十几分钟,李姗姗回话,说这车牌号是很普通的民用家庭车,车主是李明,家住朝阳区某宿舍。
王阚松了口气,他决定和那车正面交锋。他开到路边停下来,见后面那车也慢慢停到路边。于是他猛然下车,快步走向后面的车。
见他走来,那车马上开动,飞快地从他身边开了过去。他盯着车,却只看到一团车影。车窗玻璃膜很暗,根本看不到车里的情况。连车前玻璃也有特殊处理,异常反光,看不到驾驶人是男是女。
天上的太阳异常炽白,天空蓝得发绿。王阚浑身又出了一身汗。
他慢慢走向自己的车,拿起一根烟抽起来。他很少抽烟,只在有了很大压力时,才会破戒。
他开始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第一次感到,原来危险离他是如此之近,只有几米远的距离。
三个人坐在李姗姗的秘书办公室里。
石无尘比王阚早到半个多小时。他是怀着一种好奇踏入天儒集团的,天儒集团办公区的过道上的展示栏贴满了照片,多是王阚和领导人的合影。石无尘也位列其中,可见他的身份还是很被人看重的,他不由生出几分自豪感。
前台小姐身着红绸绶带,微笑欢迎:“老师好!欢迎光临天儒!”
汪克夫和李姗姗带领几十名员工列队两旁欢迎石无尘,纷纷鼓掌,场面极似新闻里的领导人出场仪式。石无尘不由又有些惶恐,他微笑地挥挥手:“小李,架势太大了,下不为例啊。”
李姗姗娇笑着说:“大哥,这是公司的规矩。”
汪克夫补充道:“老师您是我们的贵客,应该隆重其事。”
石无尘和汪克夫认识,也就不多客套了,“汪总你忙去吧,我和小李说说话,等小王回来。”
汪克夫是李姗姗临时打电话通知回公司的,他在外也有忙不完的事,寒暄几句就走开了。
李姗姗陪同石无尘从过道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先在外间秘书办公室坐下,她沏上龙井茶,双手端给石无尘:“老师,请慢用。”
石无尘接过茶杯,说:“还是叫大哥吧,听着舒服。”
李姗姗几分俏皮地一笑:“私下里我还是叫老师吧,表示一下我的尊敬。”
石无尘不好再说什么,微微有几分怅然,不过李姗姗身上那股清香立马令他精神一振。
李姗姗向他介绍了公司的情况,就像向领导人汇报一般,有板有眼,郑重其事。石无尘没想到天儒集团真把会议经济做出了规模和特色,还上升到一种文化的高度,政治的高度。
王阚赶到时,两个人还在探讨人生这个问题,话题是李姗姗以婚嫁说起的,自然就说到了王阚三十几岁了还独身的问题。王阚听到说他,笑着说:“老师不是来开批判会的吧。”
“小王,清官难断家务事,老师又怎能横加干涉?”石无尘发觉自己随和多了,也许是李姗姗在身边的缘故。
三个人坐在秘书办公室,喝着茶,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仿佛石无尘这次来就是随便看看。约莫半小时后,石无尘意识到主角似乎成了李姗姗,不由望向里间办公室。王阚早意识到了,只是不好催促,这时就站起身说:“老师,参观参观我的办公室吧。”
李姗姗陪着进去站了一会儿便出去了,还拉紧了门。
办公室里此时只有石无尘和王阚两个人了。
石无尘破天荒来办公室,是打破了自己的规则的,除了要办这件要紧的事,他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使命。
“小王,你给我搞一个同学联谊活动,我不好出面组织……”石无尘终于说出了重要的事项。
他不知道,王阚表面上平淡如水,内心却笑了。
一直以来,王阚把自己囿于一个很小的圈子里,没有深交的朋友,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这都源于营造神秘感的需要。
他甚至不用司机,他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第二个人知道。他的别墅,除了阳若兮,也没有第二个人去过。
在天儒集团,他就是教父,是一个象征物,他不直接和员工打交道,工作由汪克夫和李姗姗面对员工。这种模式更强化了他的神秘和权威。
他一直认为,商人就要具备狼一样的敏锐和坚韧,而且万一落入猎人的陷阱,也要毫不犹豫地断腿求生。他看过一则故事:那只狼在寻找食物时不慎落入猎人布下的陷阱,左腿被铁夹死死夹住,它痛得嗥起来,同时发现猎人正赶过来,在危急关头,它一口咬断自己被夹住的左腿,纵身跃出陷阱,及时避开了猎人的猎杀。
这则狼性故事被王阚奉若神明,并为之感动不已。他认为只有具备这种狼性素质的人,才能在激流汹涌的商海中勇立潮头。现在他却很惶惑,因为他不知道猎人是谁——那车上跟踪他的人是谁。这让他无法准确判断形势并做出正确的应对措施。
他又想起上次金西喜被窃时被警察盘问一事。凭着经验,他觉得其中一定有问题,却又找不着问题的源头。
石无尘主动来公司找他,他开始认为石无尘是向他释放出一个认可他的信号,不过等石无尘离开后,他又隐隐觉得石无尘更多的有一种考察他的意识。当然,组织同学联谊会,也是石无尘找上门来的重要原因。
他分析了同学联谊活动的可操作性,不得不佩服石无尘这种学人的智慧。石无尘一时无法说服自己进行这项交际,就合理地创造出同学联谊活动,而且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即校友成果汇编,除了出书,还拍专题片。这样,联络那位同学的重任责无旁贷地落在石无尘肩上了。石无尘这种学究气真有点可爱,他是在为他的交际活动蒙上一层遮羞布。
其实,王阚和钟平早就分析了要石无尘联络那位同学的结果。走完这一步,王阚会要钟平将成立科技公司的事情告知石无尘。他明白这有点绑架的意味。不过,他认为石无尘这种学人需要绑架,要赶鸭子上架。
钟平之所以这么信任王阚,是因为她已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她和王阚合作是假象,本质是双赢。身份的不同,决定了有些事她能做,王阚不能做;有些事王阚能做,她不能做。成立科技公司,王阚只要她投技术股,由王阚投现金,法人代表则是石天宇。当然,这都是瞒着石无尘和石天宇做的。公司注册后,已成功申请获得科研经费,共计一百一十万元。王阚没取分文。就冲这点,钟平也不能不帮王阚,帮他也就是帮自己。毕竟,要改变石无尘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没有外力是不能成功的。所以,从一开始,钟平就成了王阚的同谋。
晚上,王阚和胡人杰在俱乐部喝茶。胡人杰问进度如何,王阚只给了他一个笼统的答复,不过也具体点了一下去了某位领导家,等等。
“你精神有点不大好,夜宵是不是吃多了?”胡人杰开着玩笑。
王阚说他现在是守身如玉,因为他信佛,行男女之事都要看好日子的。
这年头,不少官员、商人私下里都声称自己信佛或信教了,好像一夜之间都成了食草动物。王阚知道这是欲盖弥彰,正说明这些人都是嗜血之狼,这些人不是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是想吸引来更多的羊,好一举宰杀。
胡人杰果然说他也是信佛的,每月有一天要吃斋。他说着指向大厅吧座说:“那位悟净大师,是福元寺方丈,对佛学颇有造诣……”
王阚望去,那边坐了两名商人,正面向一青衣老者诉说什么,老者一脸澄明从容。
胡人杰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明明是欲界,怎能成为净土?王总,说句心里话,这世上不杀生不掠夺,乃我所愿也。问题是,你无防人之心,人有害你之意……”
话是绕着弯的,王阚不知胡人杰是不是暗示自己。他佯装不知,笑问:“胡总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胡人杰抿口茶,叹口气道:“今天下午国税稽查局派人到了风帆公司,说有人举报我公司偷税漏税……”
王阚不以为然地说:“这点破事,胡总不会放在心上吧。”
王阚知道,风帆公司是家造船企业,造的当然只是些小货轮,不是造军舰、造航母的大船厂,没有什么政府背景。他查过胡人杰的资料,胡人杰十年前忽然从副总裁一举掌舵,并掌控了整个风帆公司,是因为董事长出了车祸,不治身亡。
胡人杰说只是有点难缠,虽是小鬼,也一个个穷凶极恶,不好好打发是不行的。
拉了半天家常,后来胡人杰又介绍王阚和悟净大师认识了。悟净大师听王阚说有些失眠,就建议他坐禅。“禅为机,禅定则心定……”
王阚也依稀听过福元寺在京郊一处山中,当下表示有空一定去好好拜谒。悟净大师话中似乎饱含机锋,又有点不知所云。王阚心想这就是大师的智慧吧。
还有两天,金西喜又要来京了。不知怎么的,王阚这一次决定换个酒店。虽然那家酒店在他那称兄道弟的派出所所长的地盘上,但他怕又发生杂七杂八的事。
胡人杰似乎并不催促,越是这种故作姿态,王阚越觉得胡人杰不会静下来。那八千万元不是个小数目,王阚不能不做好这笔生意。这笔钱却又像空中楼阁一样,让他够不着,又深深向往之。
从天儒集团回到家,石无尘仍感觉清香扑鼻,李姗姗的一颦一笑仍在眼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变得有些神思恍惚。
钟平问他对天儒公司有何感想,他想了一下,反问钟平:“你对小王又真正了解多少?”
钟平说了解十之八九,她充满自信。
石无尘没有评论,他说起另外一件事,说公司展示栏中没展示什么成绩,全是和领导人的合影。“这有点类似传销企业的做派,不是实打实地办企业……”他说。
钟平几乎要说出那家科技公司的事了。
石无尘又说,天儒公司的经营模式就是以关系为饵,电话销售加信函销售,这从经济学角度来看,应该是效果比较差的方式。问题是天儒公司发展红火,他觉得大概就是披上了官方这张虎皮。天儒公司所有论坛及活动,都会与官方机构联办。
“这有什么不对吗?”钟平反驳道。
石无尘老实坦言:“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也一直在思考这种亲系经济现象,为什么企业家热衷做这些关系文章……当然这也远远超出了经济学的范畴……”
钟平瞅着他笑了:“那么,你这个经济学家,是不是该干些什么?”
石无尘长叹一口气:“我还没想清楚……”
钟平一语双关地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得早想清楚了!”
在钟平做饭的工夫,石无尘进了书房,鼻中清香还在,他想起李姗姗的话:“老师你是忘不了我的。”这话就像魔咒一样。
王阚答应去组织校友成果汇编,这让石无尘缷下了一副重担,也打通了下一步关隘。他望着窗外朦胧的暮色,忽然又闪过一道灵光:原来关系就是互交融通的状态,拉关系就是将相干不相干的人和事物拉到一起。拉关系最重要的是媒介物。像校友成果汇编就是媒介物,这和写文章的“找点”是相似的手法。
他进一步又想到“踩点”这个词,那种窃贼的伎俩,如今已堂而皇之成为关系法则。
钟平敲门进来喊他吃饭,见他脸色时阴时晴,飘忽不定,不由问他又怎么了。
“小阳,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吗?”石无尘冷静地说。
钟平问:“小阳说什么?”
石无尘轻轻吐了一口气:“她说小王可能制造了一个大骗局!”
钟平惊呆了。
石无尘继续说下去:“骗了她的心。”
钟平的脸色又缓和了下来。
石无尘继续说:“她要我和她一起拯救他!”
钟平被弄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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