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吃白穿白住白玩
“说得也有道理。”
“霜儿,我真心想帮你。”
“小姐,我觉得三少说得很有道理啊。”金铃子咋咋呼呼来了一句。“而且有明月楼协助,我们很安全。”
“这……”她不是不相信南宫逸的势力和魅力,只是……她隐隐觉得他对自己有心思,朝夕相处生出些事端谁负责?
“霜儿。”南宫逸的口气一下子冷淡,“如果你真那么讨厌我,我离开就是。”
“不是。”凌霜急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哎……算了,你爱跟就跟着吧。”
拖家带口在他家里白吃白穿白玩住个把月,还利用裙带关系委托办事,她实在说不出翻脸的话。
这个时候翻脸,不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吗?
南宫逸的脸色又变回去,桃花眼笑意黯然,“霜儿,我们是朋友吧?”他自然知道这丫头排斥他的原因,干脆以退为进。只要跟在她身边,还怕没机会不成。
凌霜赶紧点头,“是是。”朋友,对,是朋友。
“既然是好朋友,帮你是应该的。”他笑得灿烂无比,迷迷蒙蒙,就像江南烟雨中的桃花。
“对对对。”她巴不得站在朋友的立场。
“朋友?”
金铃子看了半天,也没觉得南宫逸看凌霜的眼神像看朋友。
凌霜立即瞪眼,“金铃子小姐你有什么意见吗?”
金铃子哭丧着脸,“没有没有。”跃马扬鞭而去,懒得理会这对诡异的男女。
锦州已经是江南地界,离绯雪所在的织云楼不过几天路程。但三人快马加鞭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
织云楼失火,所有人无一幸免,现场只剩一片废墟。
明月楼的几名暗卫跪着来请罪,凌霜阻止了南宫三少责罚。他们在明,别人在暗,发生这种事很正常。
在她稍微消沉之际,皇榜贴满了大街小巷——皇上病逝,三皇子皇甫清继位,改元瑞宁。
凌霜摸摸那枚玉扳指,把南宫三少拉进房间。别误会,密谈。
简单陈述了当时刺杀的状况,并点名当事人就是当今天子。谁知南宫逸淡淡说了一句,“我早就知道。”
凌霜不吭声了,把扳指当宝贝藏起来。当今天子的承诺啊,比什么都贵重。
在客栈里窝了两天,江湖忽然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武林盟主林振北身体不适,广邀江湖儿女,聚首傲剑以武会友,推举下一任武林盟主。
又过了两天,丐帮的飞鸽传书到了,说武林盟主已经下了帖子,请凌帮主参加武林大会。
参不参加武林她都要回家,干脆打晕三个不顺眼的江湖人,抢了他们的帖子(回丐帮拿太麻烦)。其实她不大愿意跟三少同行,奈何人家身为南宫家的三少,参加武林大会天经地义。此时去傲剑山庄,免不了要跟她同路,难道她还能装作不熟不成?
纵使南宫逸不是风流公子,也做惯了风流公子的姿态。一路上无微不至,把两位女士照顾得非常好。就连对他敌意不浅的金铃子,也改观了态度。至少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再硬邦邦。
凌霜常常感慨:都说红颜祸水,蓝颜也是祸水。这家伙若生在朝堂,恐怕真能搞出几段名垂史册的断袖之恋来。就算不断袖,没准也会跟后宫的某些人物搞出点事端。
令凌霜无语的是,三少没名留青史遗臭万年什么的,倒是先跟她扯上关系了。
最近江湖上热议的只有一件大事,杂七杂八有几件小事做陪衬。
据武林小道消息称:武林巨臂纵横山庄南宫家的三少受林碧影小姐逃婚的打击,破罐破摔与一虎背熊腰、奇丑无比的中年妇女同居。青城派大弟子周仁楚口述,他亲眼见证,亲口得到承认。
当时听到隔壁桌的几个江湖人侃侃而谈,凌霜嘴里的茶当时就喷了,南宫逸则被呛到。
原来八卦是青城派的传统,男男女女都是死八婆。
另一件算得上大事的小八卦也跟青城派有关,当事人就是青城派大小姐青璇。
听说那青城派掌门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在青璇失踪回家后,已经替她答应了天雷门雷破日的婚事。青璇死活不嫁,最后竟然拔剑砍伤二小姐青柠,脱离青城派。青城掌门大怒,当即发通告将青璇逐出师门。
青璇毕竟顶着个武林第一美女的头衔,一举一动颇受关注。此事出来之后,议论纷纷。如果没有武林大会的事,此事应该会成为江湖头条。
在听到这个消息没多久,凌霜就收到青璇的飞鸽传书,信上说她已经在赶往傲剑山庄的路上,打算作为丐帮代表出战。
青璇做事很有分寸,忽然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必然是青城派惹火了她。
那青城派掌门对她素来不好,若不是学了一身好武功,又顶着第一美女的头衔,估计早被扫地出门的。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地方,呆着也没意思。她脱离青城派加入丐帮,凌霜一万个支持。
当时他们正在吃饭,桌上还摆着一道糖醋鱼。凌霜放了鸽子,看着那条鱼发呆。
南宫逸见状,夹了一筷子进她碗里,“吃吧。”
“青璇逃婚会不会跟你有关。”她脱口而出。
他无辜眨眨眼,又好笑又无奈,“霜儿,我没对她做什么。”
“我知道。”除了先前对她动手动脚,油嘴滑舌,三少还算规矩,从来不乱抛媚眼,更别提调戏良家妇女。那些个看上他的少女,完全是自个犯傻。
“我连青璇的手都没有碰过。”
“我相信。”在别院那会他忙得天天不见人影,哪有空勾引美女。
南宫逸无奈苦笑,“既然你知道,青璇逃婚关我什么事?”
“青璇喜欢你。”
“我……”他揉揉太阳穴,“喜欢本公子的人多了,我总不能都娶回家吧?”他想娶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偏偏那女人迟钝得厉害。
凌霜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三少啊,我理解你。”
离武林大会的日子已经近了,无数江湖人士在傲剑山庄附近来来去去。飞扬的马蹄,在春日里格外意气风发。
这些江湖人中,不乏妩媚动人的美女,也不乏风度翩翩的少年。却在那对男女出现后,黯然失色了。
男的一袭白衣,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祥云文。长发一丝不苟用白玉冠束着,插一根白玉簪。手中拿着一把玉骨扇把玩,风华绝代的优雅。
女的一身碧绿色衣裳,款式简单,却恰恰衬托出她娉婷袅娜的身姿。一顶帽子罩在头上,碧色的纱帘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两条长辫子。走起路来,上好云纱漾出重重叠叠的波纹,宛如云端仙子。
就连跟在身后那丫头,也是难得一见的姿容的。
没见过世面的武林小辈们,纷纷评头论足指着看。
见过世面的,倒认出那男子正是南宫家的三少。他不是跟一虎背熊腰的中年妇女有私情吗?他身侧的女子,看起来应该是位绝代佳人啊。
哎,江湖上的事,谁说得清呢。
傲剑山庄负责接待的总管是个有见识的人,一看凌霜那打扮就心中有数,“可是丐帮凌帮主。”
“正是小女子。”跟自家总管这样介绍自己,怎么怪怪的。
“凌帮主的厢房已经准备好了,里面请。”总管忙叫来一名丫鬟,“带凌帮主去客房,好生伺候呢。”
敢情接待客人还分男女呢,傲剑山庄的服务着是周到啊。
“三少,好久不见。”接待了凌霜,总管终于把目光转移到南宫逸身上。
“林伯可好?”南宫逸温文儒雅一笑,迷得在场的男女一阵眩晕。
凌霜骂了声死狐狸,翻翻白眼。
“托公子的福,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
“林总管,我与这位凌帮主同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丐帮帮主和南宫家的三少有些交情,再正常不过。况且三人从出锦州开始便一路同行,恐怕早被盯上了。这时若做出撇清关系的事,反而有欲盖弥彰嫌疑。
总管多看凌霜几眼,“当然方便,三少里面请。”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门口立刻炸开锅。
“她就是丐帮帮主?看起来长得不错啊。”
“听说三少跟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子在一起,怎么又跟丐帮帮主搞上了?”
“三少那人啊……哎……谁说得清楚呢。”
某美女酸溜溜道,“连丐帮帮主也要招惹,他还真不挑嘴。”
“林家的碧影小姐逃婚,他居然还有脸上门,真不知羞耻。”
“他若知道羞耻,就不是南宫家三少了。”
对于的外人的评头论足,当事人完全不知道。若让凌霜知道,只怕会气得头晕眼花。三少不挑嘴那句,就足以让她咬牙切齿。
傲剑山庄占地面积宽广,家里却只有三口人。乱七八糟的下人加在一起,最多三十几口。深宅大院里边,别的没有,空房最多。
江湖规矩,有头有脸的门派参加活动时,都能分到一座独栋小院,供门下弟子居住。
丐帮是武林第一大帮,帮主新官上任又是个女的。林家特别优待,将碧影阁隔壁的绣楼腾出来。
格局跟碧影阁差不多,摆设也甚相似。
院子种着几颗柳树,这个时节,新芽嫩绿,如上好的翡翠碧玉。
雕栏上挂着十来串贝壳风铃,在春风中铃铃作响。
南宫逸随手抓住一串,“为何会有这么多风铃?”
“你不知道啊?”
“我当然不知道。”
“这是我姑姑挂的。”
“你姑姑?”
凌霜侧身坐在回廊上,拿起准备好的鱼食丢进水里,“我以前有个姑姑,年纪轻轻就死了。所以我奶奶在回廊上挂满风铃,希望能召回她的魂魄。”
南宫逸摇着扇子,“确实有这么个事,当年轰动武林呢。”
凌霜惋惜地叹了几声,“听说是喜欢上一个负心的男人。”
他歪着头思索片刻,“老太爷和夫人想尽办法,也未能阻止。”
“我也不太清楚。”林家人都不喜欢提起这件事,似乎被下了封口令。
南宫逸微微一笑,“你那姑姑酿得一手好酒,堪称武林第一绝。”
“这我倒不晓得。”
“你娘的梅花酿酒是跟她学的。”
“说起梅花酿,我跟厉残心还有个中秋之约呢。”那坛梅花酿放在碧影阁,不知道还在不在。
南宫逸的脸色顿时阴沉,手背上青筋爆裂,“什么约定?”
凌霜心虚地缩缩脖子,“一起喝酒啊。”
奇怪,她为什么要心虚呢?
南宫逸是她什么人?跟她什么关系?她跟谁喝酒与他何干?
“你……”南宫逸气得脸色煞白,“你……你还敢去?上次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已经是残花败柳了。”
上次?上次赶到的明明是夜无归啊?
“啊?”
“啊什么啊?”南宫逸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难道你真的看上他不成?”
“三少……”凌霜做个停止的手势,使劲甩甩小脑袋,“你让我冷静一下。”
南宫逸的脸色更难看,修长的手指狠狠卡住她的胳膊,“冷静什么?若不是我让夜无归去救你,你早就失身了。”
“是吗?”凌霜眼睛一眯,“你刚才明明说你及时赶到。”
南宫逸冷哼,“若不是我,你以为无归有闲情逸致救你?”
凌霜搔搔头发,“好像也是,当时我跟夜无归不算很熟。”缓缓垂下眼睑,眸中掠过一抹幽暗。
南宫逸怒气冲冲拂袖而去,“水性杨花。”
凌霜目瞪口呆喃喃低语,“我什么时候水性杨花?”
晚饭的时候,南宫逸不理她,捧着个碗使劲扒饭。凌霜腆着脸将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糖醋鱼,他顿了顿,依旧埋头吃饭。
她又往他碗里夹了素炒青菜,“不可以挑食,青菜也要吃。”
“哼。”转一边去,不理他。
“三少,喝汤啦。”凌霜很狗腿地盛一碗新鲜冬瓜汤,还加了几块排骨。
南宫逸转到另一边,脸埋在碗里。
“三少。”
她凑过去,他又转头了。
“三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三少?你说话啊。”
南宫逸翻翻白眼,“我们是好朋友?”
“是啊。”她的表情和动作比汉奸还猥琐。
“你跟厉残心喝酒为什么不陪我喝?”
“啊?就为这个?早说嘛?”
南宫逸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不要去赴中秋之约。”
“这个……答应过人家的事不去不好吧。”
“我陪你去。”霸道专制,没有商量的余地。
凌霜一脸茫然,“那就去啊,干嘛给我脸色看?”
“吃饭。”南宫逸瞬间笑开了花,一下接一下给她夹菜,“多吃点。”
凌霜孟点头,摆着一张小白痴的笑脸,“你也吃。”
金铃子冷眼旁观那对别扭又恶心的男女,欲哭无泪:宫主啊,无归在前三少在后,你基本没希望了。
月上柳梢头,寒露重。
廊上的贝壳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幽暗的灯光从纱窗里透出,朦朦胧胧。
扣扣……
凌霜在南宫逸门外敲了几下,“你在不在?”
“我在。”他打开门,一身清雅无尘站在月下,“你不去找父母?”雪白的衣裳在月光映照下散发出一圈淡淡光晕。
她将手里的茶放到他面前,“听说你睡前喜欢喝茶,特地给你送一壶。”
他道了声谢笑道,“你听谁说的?我睡前从来不喝茶,喝了我睡不着。”
“是吗?”她跨进房内,随口道,“你喜欢喝什么茶。”
“碧螺春。”他端起茶盏,让茶香溢出来,“以前不喜欢,跟无归学的。他总说能明目提神开胃。”
“是吗?”凌霜也不动声色笑笑,起身,“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霜儿。”南宫逸抓住她的衣袖,“要不要我陪你?”
“现在还早,晚一点再说吧。”
碧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南宫逸的视线缓缓转到那壶茶上,苦笑着扬起下巴,“你还不算太笨,幸亏我多留个心眼。”
手指一弹,灭了跳跃的火苗。
夜越来越深,傲剑山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灭掉,只有回廊上的宫灯散发着淡淡黄晕。
南宫逸、凌霜在暮色掩映下,穿过重重楼宇,鬼鬼祟祟出现在林振北夫妇的房门外。金铃子早就把守卫打翻了,一路畅通无阻。除了几只猫儿叫春,什么动静都没有。
房内没有点灯,一片黑暗。
凌霜搞地下工作搞多了,下意识将宝剑插进门缝,一下一下弄门栓。
“你带着剑干嘛?”南宫逸看着她手里的冰魄,甚是不解。
“我习惯了。”
“夜行衣?”刚才没发现,现在在回廊的灯火下,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一身夜行衣,黑纱蒙面,还带了把剑,她到底想干嘛?
“我习惯了半夜出门就打扮成这样。”只有穿成这样,她才会觉得安全。
“你呀,笨。”南宫逸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直接伸手敲门。“林叔叔在不在?我是南宫逸,有事相商。”
房门没有点灯,门却一下子就开了。
萧醉月衣衫整齐站在门内,身后还放着武器,看来是早有准备。
“三少有事吗?”
跟半年前比起来,她憔悴不少,原本没有岁月痕迹的眼角已经露出皱眉,鬓边也添了几根银丝。
双眼布满血丝,好像很久没有睡好。
身形也更清减了,就算二八少女,也未必如纤细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凌霜心一酸,眼泪不由自主滚出眼眶,呜咽着喊了声‘娘’,后半截卡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萧醉月一下子便听出她的声音,猛然抬头看去,“霜儿?”
“娘……”凌霜嘴一撇,可怜兮兮哭出来。
“霜儿。”泪珠一颗一颗滚落,萧醉月扑上去抱住凌霜。扯下她的面纱,到处打量。
“霜儿瘦了,也黑了,一定吃了很多苦。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逃婚,离家,把天下最不孝的事都做了。不但不怪她,还处处担心她的安慰,她真是……无地自容了。
“娘,你也瘦了。”凌霜抽噎着,哭成累人。
“娘很好,看见你什么都好了。”萧醉月摸摸眼泪,“霜儿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娘,不用了。”
“进屋再说。”南宫逸将两人推进屋内,自己也跟着进去。
萧醉月对南宫三少从来没什么好感,“你鬼鬼祟祟干嘛?”
凌霜一把捂住萧醉月的嘴巴,拉着她蹲下,“三少,怎么了?”
“没事。”他点起油灯,屋内立即亮起来。
“霜儿,怎么回事,你怎么跟他在一起?”说到三少名字的时候,萧醉月很明显地皱眉。
“这事一言难尽。”凌霜拿着她坐下,“娘,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会忽然召开武林大会?江湖传言爹病了,是不是真的?”
萧醉月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唇隐隐发抖,“你爹他……中毒了。”
“什么毒?”凌霜的脸色也很白。
“我不知道。”萧醉月掀开幔帐,露出枯瘦如柴的林振北。
他双目紧闭,嘴唇发白,脸色隐隐泛着青黑,是中毒征兆。
“爹。”凌霜的泪水又滚从眼眶滚出来,哽噎着叫了好几声。
“别叫了。”萧醉月轻轻搂住她的腰,“他听不见。”
她赶紧将手指伸到他鼻子下,察觉到他还有鼻息,才叹口气,“娘,到底是怎么样回事?”为什么她出门一趟,一切都变了。
萧醉月掏出帕子替她擦擦眼泪,才娓娓道来。
凌霜离家出走后,林振北气得不轻。存心让她到江湖上吃点苦头,只是派出家丁寻找。到了去年十月,她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按捺不住了,打算亲自出门去找她。
萧醉月早就坐不住了,夫妻两干脆丢下傲剑山庄不管,亲自去找女儿。
林振北生来就有哮喘,天气冷的时候容易发作。
有一天傍晚,夫妇两在一处破庙借宿。三更半夜林振北的哮喘忽然发作,萧醉月跑出去抓药。回来时看到他浑身是伤躺在地上,整个破庙乱七八糟,显然经过一场恶斗。她在现场搜索一番,发现几片衣角。在林振北的右手边,用血写了一个字。
林振北在江湖上混那么多年,仇家多如牛毛。若这时候有人寻仇,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她赶紧将林振北带回傲剑山庄,对外全面封锁他受伤的消息。
林家有一个庞大的商业王国,林振北中毒后不久,生意屡屡受挫,似乎有人蓄意侵吞林家的产业。萧醉月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无奈之下只得召开武林大会,打算求助武林同道。
“婶婶,林叔叔昏迷前写的什么字?”南宫逸直接抓住整件事的重点。
萧醉月打开一旁的柜子,取出一个包袱。
里面有几片碎衣服,还有一张纸。
纸上的字很奇怪,一个叉叉,一横。像米,不是米。
南宫逸翻来覆去看了几便,始终看不出是什么字,“奇怪,好像是个符号。”
凌霜盯着看了半晌,“不对,我觉得这个字应该没有写完。”倒不是她有多聪明,而是武侠小说看多了。更何况林振北没那么无聊,若要留下线索,应该会用文字表达。
“老爷的字写得很好,不会写成这样。”
“才写了这么点,表示叔叔当时伤得很重,写得歪歪扭扭是正常的。”
“我也这么认为。”凌霜拿起那几块碎布仔细看,“很普通的布料,而且不是一个料子。这块是麻,这块是棉,这块……是丝,最上好的蚕丝。”
南宫逸拿起一块碎布,“知道林叔叔中的什么毒吗?”
萧醉月愁容满面,“请遍了大夫,都不知道。”她疑惑地眯着眼,“他身上的伤口很奇怪。”
凌霜眼前闪过一些画面,“有多奇怪?是不是伤口很深,很细。”
“你怎么知道?”
她深深吸口气又吐出来,“似刀非刀,似剑非剑?专攻经脉?”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见过?”
凌霜双拳紧握,使劲吐出怒气,咬牙切齿,“这笔账若不跟你算,我凌霜誓不为人。”
“凌霜?”萧醉月震惊地看过去,“你……”
“娘,你别激动。”凌霜示意她坐下,拿起纸笔匆匆写了封信,画上她和丐帮某几位高层约定的暗号后交给南宫逸,“飞鸽传书我怕被劫,请腾空亲自给我送信回丐帮。让见死不救迅速到傲剑山庄,说本帮主等着他救命。”
“知道了。”南宫逸将书信收在怀中。“你的身份不至于暴露,我觉得林前辈受伤跟你无关。”
凌霜沉默片刻,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如果只对丐帮下手,我可以怀疑是龙脉之故,居然连我爹也扯进来,事情不太对。”
南宫飘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傲剑山庄的事,我一直在查,好像跟圣刀门有关。前阵子有人请明月楼杀林前辈,出黄金十万两,我查到那人跟圣刀门有关。”
“霜儿。”萧醉月忽然大叫起来,“你爹受伤之前,我们曾到圣刀门拜访。”
凌霜举起拳头砸在桌上,“圣刀门……刀……妈的,我也在圣刀门遇刺过。”巧合?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南宫与逸她对望一眼,“圣到门是武林中用刀的第一名门,私下留了绝招也不无可能。”
“我……我知道了。”萧醉月蓦然起身,激动地指着宣纸上歪歪扭扭的符号,“关字,这是关字的起笔。当时他身受重伤,所以写成这样。”
凌霜再次沉默,“从长计议吧。”
将这大半年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萧醉月,顺便简单解释三少的身份,又做了些严密部署,天已经蒙蒙亮。养在后院那些公鸡扯着嗓子打鸣,一声高过一声。
南宫和凌霜做贼一样,再次偷偷摸摸溜回自己的院落。昨夜的一切,仿佛不曾发生过。
这次武林大会的目的在于选举武林盟主,乃武林中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会。有头有脸的全到了,初出茅庐的也到了。有头有脸的摩拳擦掌,初出茅庐的看热闹。人数太多众多,傲剑山庄有再多空房也受不了人潮一个劲往里头塞。没几天,空闲的厢房就被塞得满满的。名门大派事先预留了空房,但来得慢又没什么名气的小人物,只能挤到客栈去。
因为人数的骤然增多,城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凌霜打算到如意楼吃顿正宗的家乡菜,愣是没排上队。
沮丧地拖着南宫逸回到傲剑山庄,正看见萧醉月笑容满面迎着三位武林人士走进去。
南宫逸面色微沉,随即扬起轻浮的微笑,“名门公子来了,大少爷、二少爷也来了。”
听他一说,凌霜便知那三位是何人,轻轻握住他的手,“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
他反握紧她的手,目光温柔地转到她身上,透过轻纱,凝视着她的容颜,“他们不配。”
“别这么说,他终究是你爹。”从他的故事中可以听出来,现任当家纵横山庄当家南宫离对他挺好,甚至有些偏爱。
他淡淡道,“或许吧。”
“三弟,你也来啦?”一道温和的声音插进来,正是南宫家大少南宫轩,上次提亲时见过。
凌霜对他一直挺有好感,自从知道三少的故事,对他的好感度已经降为负数。
一个继承了南宫夫人演技的人,会好到哪里去?
“大哥。”南宫逸刷开扇子,很自然搂住凌霜的纤纤细腰。
她很配合地靠过去,用甜腻腻的声音说,“逸,他是谁啊?”
天啊,刚才那声音真是她发出的吗?一身鸡皮疙瘩。
“她是谁?”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南宫家的当家南宫离老爷子大步走过来,眉宇间藏了几分不悦。
器宇轩昂,雄风犹在,是个人物。那张脸也长得不错,某些程度跟三少挺像。
只知道纵横山庄创始人,南宫逸的爷爷南宫纵横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帅哥,却不知南宫离也长得相当有出色。下次胡编乱造的时候,写林振北和南宫离有私情好了,至少靠谱很多。
“丐帮帮主凌霜。”南宫逸放开手。
“原来是凌帮主。”南宫离的眼神渐渐转好,“久仰。”丐帮凌帮主的事传遍江湖,他自是知道。这个女人,与烟视媚行的烟花女子、无情轻浮的江湖女子都不同。虽不尽如意,至少能入他的眼。
凌霜依着江湖规矩一拜,“庄主过誉了,您是武林前辈,泰山北斗,小女子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庄主多多指教。”在林盟主半退隐后,南宫离一直主持江湖事。武林大会,解决江湖恩怨什么的都归他管,乃有实无名的武林盟主。他也来了,难道想参选?
几句话说得老爷子很受用,“凌帮主客气了。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老啦。如今的武林,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南宫庄主如此说,当真折煞了凌霜。您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何必自谦?”她好歹大学毕业,场面话说得很好听。
“这两位是犬子。”老爷子更高兴,“长子南宫轩,次子南宫越。”
“见过凌帮主。”大少、二少的眼睛都在她身上乱转。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不愧为南宫世家的公子,都是人中之龙啊。”
“凌帮主过奖了。”
“凌帮主年纪轻轻领导丐帮,才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南宫家两个少爷不是省油的灯,跟她互相吹捧起来。
“哪里哪里。”凌霜甜甜一笑,“凌霜久仰各位已久,若有机缘,必要畅饮一番。今日凌霜有事在身,告辞。”
她扯扯南宫逸,示意他开溜。
“父亲,大哥,二哥,我和霜儿还有事,告辞。”
丐帮帮主分量不轻,她拖着三少,老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客客气气说改日再见。
“爹,三弟怎么又跟丐帮帮主搅在一起?”南宫大少满脸忧色,将兄长的角色演得淋漓尽致。
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爹,关于凌帮主,我们所知的都是流言,您不会打算让她入门吧?”从她的作为来看,凌霜不是个好惹的主,又是武林第一大帮的帮主,她入了门,他们兄弟前途堪忧啊。
二少也赶紧插话,“爹,凌帮主来路不明,您三思。”
老爷子看他们一眼,“逸儿说了要迎娶凌霜吗?”
距偶遇姓南宫那一家子之后,凌霜接二连三巧遇很多熟人。
雷破日依旧长着一把胡子,笑声震天。一见凌霜,就过来叫妹子,非拖着她喝上几杯。南宫逸脸色很难看跟着去,被盯了一晚上,大胡子终于有点觉悟,很暧昧地瞎打听。
关小白脸穿得很华美,前呼后拥排场十足。凌霜笑眯眯跟他打招呼,一扭脸立即派丐帮、明月楼,傲剑山庄三方人马三重监视。
凌霜看到周仁楚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想揍他。亏得南宫在一旁拉着,才没有出什么大事。不过自从住进林家,老周一直拉肚子,一天跑几十趟茅房。
独步堂堂主楼断崖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死样子,带了个娇滴滴、戴面纱的小娘子。跟三少说是路上捡到的,失忆了,看她可怜带在身边。他跟凌霜属于泛泛之交,跟三少交情倒是不错,两人拉着去喝酒。这次,凌霜成了陪客,那小娘子也是陪客。
自从回到傲剑山庄,凌霜不忙的时候都会接触家里的生意。毕竟她是林家唯一的血脉,林家的一切,将来都要由她继承。
如今她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独挡一面。
她前世修过几天企管,生意上的事不算太吃力。只是林家家业之庞大,着实令她吃了一惊。除了走私军火那家之外,没有哪个门派的产业可以跟林家相比。所幸林家经营的商品很单一,管理上基本没障碍。
凌霜爷爷的爷爷当年是以一家米铺起家,后来,粮食成了林家的主营要经营范围。至于点心铺什么的,不过是附带产业。
当今天下能人颇多,若说林家的米遍布全国那是假话,但东边人吃的米一半由傲剑山庄供给倒是真的。东边不比江南鱼米之乡,尽出产些玉米之类的杂粮,所以,傲剑山庄做得就是把杂粮卖到江南、把江南的米卖到东边的生意。林家在各地有一些小米店,不过也是附带。
真正赚钱的生意,是搞批发。从江南进口大批白米鱼干什么的,批发给各个粮行。
最近被侵吞的,就是某几个大城市的批发粮行。
粮食在押运途中出了意外,交过定金的大小粮行要求赔钱。这点银子傲剑山庄本来也拿得出,偏偏最近一起出事。又因是冬季,粮食价格比平时高些,便出现资金周转问题。萧醉月一时筹不出钱来,便被官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封掉商行,再低价卖给别人。
这事怎么看都像官商勾结,预谋作案。
当今黑白两道,都要给傲剑山庄面子。挂上林家的大旗,这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没人劫道,怎么这会就出事了呢?
林家和官府也素来有些交情,就算出事也至于落井下石。粮食发霉什么事的事有过,一时周转不灵也有过,都没有怎么着。为何这回,下手就那么快呢。
林振北仗义豪爽,跟某几位官员有过命的交情。他们管辖范围内的粮行应该是安全的,偏偏那几位在事发前都出了意外。
如此三项加起来,不是预谋作案才怪。
据三少说,他查到圣刀门的人曾跟官府交涉,于是一查到底,就怀疑到关扬头上。
如果关扬真是幕后主使,他图的到底是什么呢?
丐帮、武林盟主、财富……一个人若有野心,必有特别偏爱的东西,不可能一下子图谋三样东西。
这小白脸神神秘秘的到底干啥呢?
放下账本,她端起热茶喝一口,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春日本来就容易困,又聚精会神看了那么久账本,自然精神不佳。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便听到脚步声。睁眼一看,是金铃子。
“小姐,夫人让我通知您,青城派的青璇到了,就在前厅用茶,要如何安排。”
“什么青城派的青璇,是丐帮的青璇,知不知道?”凌霜翻个白眼,起身亲自去迎接。
青璇还是老样子,一身青衣,长发简单地扎着。眉眼之间有倦色,却掩饰不了意气风发。花姑浓妆艳抹,穿得色彩斑斓寸步不离跟着。一浓一淡,一深一浅,还真是极位怪异的组合。
“青璇。”凌霜笑吟吟走进去。
“霜儿。”青璇放放下茶盏,跳上前抱住她,“霜儿,我成功了,我成功离开青城派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丐帮的人,你不能不要我。”
“笨蛋,你当然就是我丐帮的人。”
青璇揽住她的肩膀,“太好了,以后我们两就轰轰烈烈做一辈子乞丐吧。”
“噗……”萧醉月口中的茶水直接喷出来。
做一辈子乞丐,还轰轰烈烈。
“霜儿我们走,我有事跟你说。”青璇跟萧醉月道了别,便匆匆忙忙拉着凌霜离开。
其实她青璇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是离开青城派的内幕。
青璇是个孤儿,从小就被青城派掌门收养。但青城大小姐这个名头不是别人给的,是她自己挣来的。
一流的容貌,一流的武功,一流的才智,被誉为当代武林第一奇女子。青城掌门在勉为其难的情况下,才对外宣布她是自己的女儿。
青城派掌门确实有一女,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柠。
青柠从小就被宠坏,以为地球是围着她转的。她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要杀的人,没有活下来的。久而久之,造成了极度自负极度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个性。无奈青城派掌门疼女儿啊,也就一直这么娇宠着。
撇开个性糟糕不谈,青柠也算个人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才武略也不错。从十五岁开始,求亲的人把门槛都踏平了。偏偏那丫头心高气傲,选男人也要选武林第一。自从无意见了南宫逸一面之后,就心神不宁死缠着。
南宫三少是什么人啊,风流公子嘛,对美女一视同仁。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对她露个招牌笑脸,说几句体贴话。岂知这自以为是的丫头就以为人家对他有意思,把他当做私有物品,缠得那叫一个紧。
要知道某人风流不下流,不是来者不拒那种。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开溜,跑得连人影都不见。
青柠不甘心呐,开始大江南北的找。
后来爆出他跟林碧影订婚一事,她头脑发热就以为人家抢她的男人,动了杀机。
依照她的标准,她要南宫逸喜欢他就得喜欢。对青璇的恨铁不成钢不但不感激,还怀恨在心。
去年年末,她大小姐脾气又犯了,偷偷离家出走。采用到香染闺房蹲点的方式,成功抓到三少,还死皮赖脸跟着他回家,弄得江湖流言漫天。三少苦不堪言,离家出走,才会无意救了青璇陈墨。从这点上来说,也倒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
刚清净没几天,哪知青柠又找来了,还发生了春风得意楼那一幕。
被周仁楚拎回去不久,三少的书信也到了。三少在信中很委婉地向青城派掌门表示,自己心有所属,不想耽误青柠小姐,请她早做打算。
恰巧那时雷破日上门提亲,青柠受了打击,青城派掌门也觉得三少此举实在太不给他面子,他的女儿还愁嫁吗,于是就答应了。
当时青柠和三少的事名满江湖,雷家提亲的对象明明是青璇。青城派溺爱女儿又好面子,答应婚事的时候模棱两可,用‘小女’两个字代替名字,打算浑水摸鱼。
青璇回到青城派之后,没打算跟她争什么。谁知道青柠那大小姐听说三少和一其丑无比的中年妇女同居之后,开始不淡定了。她认为,自己毕竟年轻貌美,还是有机会的。于是,她直接不问青璇的意见,把婚事推到她头上。
想想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义父又逼着,嫁就嫁吧。
周仁楚看不惯那父女的作风,偷偷把真相告诉她。青璇怒归怒,也没什么实质行动。嫁吧,嫁了就不欠青城派什么。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半夜睡不着,起来闲逛的时候,听见花姑和青城派掌门争吵。
从他们的对话中,她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什么父母双亡被收养,全都是屁话。
真相是青城派掌门年轻时落魄江湖,欺骗了一代名妓的感情和金钱,还搞出人命。
后来他被掌门赏识成为他的乘龙快婿,就把甘愿做村妇的名妓和年幼的女儿抛弃了。幸亏那名妓当年所呆的青楼是个有情之地,她的好姐妹花姑不服,在她抑郁而亡后,带着那孩子找上门。
他担心事情败露影响声誉,就答应把那孩子收在门下养着,取名青璇。那时候他门下有几名女弟子,都是青字辈。也就是说,他没有打算给她姓氏,更没有打算认。
花姑毕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青楼女子,知道跟堂堂一派掌门作对没有好下场,就把一切忍下来。只要孩子能得到照顾,恩恩怨怨就让她过去吧。
过了几年,他夫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此事,以为花姑就是那个跟她夫君有一腿的名妓,便连夜派人毁了她的容貌。
花姑也是一代名妓,年轻的时候容貌不知道多好。她不敢让青璇知道此事,只能每天把白粉胭脂往脸上摸,苟且偷生活了下来。
待青璇大了,自己也偷偷摸摸学了点武功。又觉得都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提它做什么,只要青璇好就行。若不是出了一桩荒唐婚约,她打算把秘密埋到坟堆里。
在质问青城派掌门的过程中,青璇受到世间冷漠的对待,她的心彻底凉了。当时就脱了代表青城派的服饰,宣布退出青城。
青柠忽然冒出来,对她冷嘲热讽后,还说一些要走也得成亲后再走的屁话。青璇怒到不行,拔剑刺了她几下。
掌门大怒,命门下弟子拿下她。关键时刻,周仁楚和几个与她教好的师兄弟将她救出来。
几天之后,青城派的江湖令传遍江湖。事实真相被严重扭曲,青璇从受害者,成了行凶者。她心灰意冷,放下青城派的一切,决意投奔丐帮重新开始。
人,可以无耻,不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无耻到这种地步就不是人。
凌霜听完青璇的故事,立即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撰写自己的故事。
最近丐帮生意越来越上轨道,她打算近期推出一些江湖八卦杂志。关于青璇和青城派这段,一定要放在其中作为重点。至于到时候写出来是什么样,那就知道了。
青城派都敢把事实扭曲成这样,她不介意再扭曲点。
堂堂丐帮,堂堂傲剑山庄,还会惧怕一个青城派不成?
武林大会开幕那天,是个云淡风轻的好日子。
傲剑山庄在后山练武场搭起十个颇具规模的比武台,由萧醉月、南宫离等颇具权威的前辈高人发表讲话后,正式开赛。
以前的武林比武采用车轮战方式,弊端相当多。因此,这一次的比武,采用一对一的方式。
报名在三天前就截止,主办方傲剑山庄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
大概情况是这样的:将报名号为奇数的人名字写在木牌上混在一起,由报名号为偶数的人抽签,抽到谁的名字就跟谁打。
一共六个擂台,请了六位没有报名参赛的高人做裁判。比如萧醉月,南宫离,玄机道长,剑神,青衣师太等看破名利的中老年人。
擂台上除了裁判,还设有几个座位,供有头有脸的休息。
如此科学有序创新的方法谁想出来的?当然是凌霜,除了她,谁有那个智慧?除了她,谁管傲剑山庄的破事?除了她,萧醉月还能信任谁?
这套方案,是她全权策划的。
当时萧醉月和南宫逸看到,也着实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丫头看起来疯疯癫癫,做事可毫不含糊。
比赛当天,以凌霜的身份,自然是混到某擂台的首座,还有香喷喷的茶点伺候。身为一个女性,她甚至有金铃子捏肩捶腿的特权。
最初上场的那两个都是闲来无事的小人物,她看得无趣,跟金铃子瞎絮叨。
轮到自己上场时,三招摆平了昆仑派一个后生。
那小后生倒也客气,恭恭敬敬来请教自己哪里不足。凌霜闲着很无聊,顺便指点了几下。后生笑得像盛开的菊花,说改天一定要亲自到丐帮拜会凌帮主。凌霜甚是汗颜,却也点头称是。
青璇在另一个擂台,对有点实力,不过三两下就被摆平了,输得相当难看。
三少的对手倒是厉害,最终也输得厉害。
参加比武的人一千多,第一天淘汰了七百之后,第二天又淘汰了四百。到第三天,就只剩下一百了。
天下习武之人不计其数,能来报名还能撑到百强的,都已经是高手。凌霜命人将这一百人的名字来历打听清楚,将来搞传媒的时候有需要。
第四天下午角逐三十强,基本上清一色高手,浑水摸鱼的一个都没有。为了方便大家观看比赛,擂台数量已经减半。
凌霜一直比得挺顺利,但也遇到一个真正的高手。
此人是南海派的大公子,特地从南海赶来参加武林大会。
年纪三十来岁,沉稳内敛,以长枪为武器。
当时双方站上去互相介绍过之后,凌霜就没由来的一阵发憷。说实话,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完全是个身背几百条人命的江洋大盗。在他面前,还是矮了一截。
倒不是他长得多高多壮,而是一种气势,盛气凌人的气势。
而且此人也相当阴险,嘴里还说着“凌帮主手下留情。”长枪已经从她眼前穿过去,削断几缕头发。
凌霜心里打个突,拎着冰魄剑杀过去。
在交战中,她吃了点亏之后干脆卑鄙地斩断他的长枪。
冰魄的名气不完全是吹过来的,吹毛立断小意思。南海大公子擅长远攻,毁了武器之后,很快一败涂地。
胜得很艰难,但这场比武,让她有了一个觉悟。
没错,七星剑厉害,杀红了眼的时候什么人能能摆平。可惜她内力太弱,从体力上就完全处于下风。平和状态下对付中上高手没问题,面对一等一的高手可就麻烦了。
若不是靠着仗着身手敏捷,仗着神兵利器在手,没准已经输了。
虚弱地瘫坐在椅子上喝口茶,抬头就见南海派大公子走过来,手里拿着已经断成两截的长枪。
“帮主的剑很利啊。”他不咸不淡说着,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霜很心虚,“一时失手,要不要我还你一把?”能找到一剑如意的兵器实在太难了,江湖上很多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能与自己产生共鸣的武器。故而,斩断别人的兵器是一种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若当时还有余地,她也不会这样。
“这把长枪是我家祖传的。”南海大公子将枪头直接插在几面上,寒光粼粼。
就在凌霜心里颤抖之际,南宫逸一掌拍上去,将枪头震出来飞到一边。慢悠悠用扇子敲凌霜的脑袋,“霜儿,虽然你是一介女流,也要记住一件事,人在江湖,输不起就别出手。”
金铃子马上接口,“小姐,我金铃子是个乞丐,不过上次跟别人抢馒头输了也没怎么样啊。”
南海派掌门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三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输不起就别来。”他温和地笑着,“金铃子一介女流,一个乞丐都输得起,大公子不会输不起吧?”
南海派大公子嘴角抽搐几下,拂袖而去,“告辞。”
啪啪啪……
关扬拍着手跃上擂台,“哈哈哈,好一出英雄救美啊。”他穿了一身黑色锦袍,像只黑心狐狸,也像等着被蹂躏的小白脸。
南宫逸笑肉不笑地说,“是啊,只有英雄才会救美嘛,关门主自然不会。”
有这样抬举自己的吗?这人还真是不知羞耻。
“三少真是幽默啊。”关小白脸不愧是狐狸的化身,居然面不改色,还不客气地拿块点心吃起来。
“小姐。”金铃子悄悄扯她的衣袖,“这点心刚刚被苍蝇和蟑螂爬过,他怎么还吃啊,不怕腹泻吗?”声音不大不小,在场所有人能听得清清楚楚。
凌霜心知金铃子这是看不惯关小白脸,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千万别说出去,免得关门主尴尬。”
南宫逸赶紧道,“是啊,关门主和蟑螂抢食物的事别说出去,回头悄悄请个大夫就行。”
关扬一阵恶心,笑容很僵硬,“恭喜三少、凌帮主,在下先行告辞。”
“关门主且慢。”金铃子将整盘点心塞进他手里,“关门主,既然喜欢就带走吧。”
“额……谢谢……”关扬悻悻然道了谢,作呕着离去。
三人对望一眼,立即笑成一团。
“霜儿妹子,笑什么呢?”雷破日大胡子拎着招牌八卦棍,笑呵呵走过来。
“雷大哥。”凌霜素来比较欣赏雷破日,对他也很客气。
雷破日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黝黑的面色微红,“下人刚买了些点心,我想……想……送给青璇姑娘……和霜儿妹子尝尝。”他将一个小油纸包放在她面前。
南宫逸似笑非笑,“雷大哥,是给青璇尝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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