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记、失恋记
靠,原来上演告白记和失恋记,怪不得哭那么凄惨。
“我不信。”少女哭得更伤心,“我不信世上有人能抓住你的心。”
敢情还是个风流浪子啊,哎,问世间情为何物,这少女真是造孽啊。
“抱歉,我就是爱上她了。”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听过很多次。
“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男子依旧温柔得像春风,“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
根据资料显示,这句话最伤人。为此自杀的少女,不计其数。不知今天过后,这少女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哇……”少女哭得肝肠寸断,“我为你离家出走,你难道一点都不为所动吗?”
“不好意思,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去。”
这男子处理桃花的手段,可谓又毒又辣。若对方是个心理素质一般的女人,很可能当场自杀。
“你你……”那少女心碎地‘你’了几声,“我死给你看。”
哇,心里素质还真不好,当场就发作。
“青柠姑娘你放心去吧,你的后事我会负责。每年清明,也会吩咐下人给你烧纸钱。”男子的语气温柔得就像在哄情人,却残忍得令人毛骨悚然。
遇上这么个主,那姑娘也真是倒霉。等等……青柠?少女是青城派的青柠?好吧,她是活该。
“你……”少女失控地大叫,“我不信,我不信,除非你把她带到我面前,否则,打死我我也不信你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跟我来。”
男子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已经被推开。
凌霜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幕,依旧维持着趴在墙上的姿势。偷听被抓到,说不尴尬是假的。但,看清男子面孔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你……你……南宫……你……”
这不是南宫人妖吗?他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在隔壁。难道……她被算计了。心里忽然打个突,冷到骨子里。
南宫人妖对她惊恐的表情视若无睹,径自走到她面前,轻轻勾住她的腰。
就在凌霜考虑一脚踢开他的时候,优美的唇已经压在她唇上。
她蓦地瞪大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南宫逸扯出一个邪魅的微笑,同时在她腰间捏一把。凌霜准备破口大骂,却被他钻了空子。
“啊……”站在门口的青柠大受打击,近乎崩溃地尖叫着,扑上前揪住凌霜的头发。
南宫逸一把推开她,将凌霜搂在怀中,“青柠姑娘,你看到了吧?”
凌霜傻傻愣愣,完全在状况之前,“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狐狸精,我杀了你。”青柠完全崩溃了,抓起一张椅子冲过来跟她拼命。
凌霜一掌挥出去,椅子立即四分五裂烂成一堆。“青柠姑娘,我跟这个人妖完全没有关系,你别听他瞎说。”
莫名其妙被约到这里,还成为第三者炮灰,真倒霉到极点。
“我不信。”瞥见凌霜放在桌上的冰魄剑,她直接抽出来砍过去。
南宫逸一招夺下青柠手中的冰魄剑,“青柠姑娘,请你自重。”
青柠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吼,“这贱人究竟哪里比我好?”
啪——
重重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整个人被打出去贴在墙上又落下来。
凌霜忽然想起被林振北狂殴那次,斜着眼淡淡道,“换个角度看世界,人生就像情景剧,”
若南宫逸打的是别人,她一定二话不说直接拍他,但他打的是青柠。
青柠不要脸的程度她亲身领教过,比之三少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打这种人,完全是替天行道。
“没事吧?”南宫逸转头看向她。
“你哪位?”反正她现在易了容,打死不承认自个是林碧影。
南宫逸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她欺负你一次,我欺负她一次,替你报仇。”
凌霜毛骨悚然,“不懂你说什么。”认出戴人皮面具的她也就罢了,连她夜会青柠这种事也查出来,南宫人妖未免太神通广大了吧?
“稍后跟你说。”纤纤玉指爬上她的腰。
凌霜一个激灵,狠狠踹他一脚,“滚。”
南宫逸闷哼,“啊,谋杀亲夫啊。”
“不要脸。”又踹一脚。
“好了好了。”南宫三少做无辜状,双手举过头顶,“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这一幕看在青柠眼里,完全是打情骂俏。她跺着脚尖叫,“这个贱人到底哪里比得上我?”
青柠口口声声贱人还凶残地打算杀人,让凌霜对她的好感度从零降为负数,“限你三分钟之内滚出春风得意楼,否则,我就干掉你。”上次没一剑杀了她,是她此生最大的失误。
青柠这人完全没有江湖常识,依旧不依不饶,“贱人贱人……”
冰魄剑不知何时已捏在凌霜手中,抵住青柠舌尖,“继续骂,骂我祖宗十八代,骂啊……”
青柠终于有点危机意识,可怜兮兮看向南宫逸。
他扯扯凌霜的衣服,“杀了她不好交代。”
她冷哼几声,“区区一个青城派,我还没有放在眼里。”
“年少无知,教训一下就够了。”
凌霜缓缓放下剑,“滚。”
青柠是青城派掌门掌上明珠,江湖上黑白两道谁不给三分薄面?头一次给人这样威胁,早已吓得面如土色。
冰冷的剑刚刚移开,她便连滚带爬跄踉着跑出去。
凌霜‘刷’一声将冰魄剑收回剑鞘,拉开椅子坐下,“南宫公子请。”自从知道南宫人妖可能是夜无归的合伙人,还带人灭了天云帮之后,她对他的看法稍微有所改观。
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地方,装疯卖傻游戏人间隐藏实力的人不计其数。若南宫人妖真是不折不扣没出息的浪荡公子,也不会跟夜无归合伙,还牵扯些武林内幕。虽不知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但她可以肯定,南宫家三少南宫逸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霜儿客气了。”南宫逸笑眯眯倒了杯热茶凑到她唇边,“来,渴了吧?”
凌霜咬住杯沿将热茶喝光,平静无波的视线缓缓移到他脸上,“三少处心积虑,千里迢迢将我引到这儿,就是为了一杯热茶?”
南宫逸轻佻的桃花眼微微上扬,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颊,“琉璃宫何时有如此高明的易容高手?白霏烟给你的?”
她挑眉,“南宫公子什么时候有窥探他人隐私的嗜好?”好一个南宫三少,竟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刷一下扯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南宫逸轻佻地在她耳边呵气,“跟琉璃宫主抱了一夜,只换到一张人皮面具吗?这笔买卖,也太亏了吧。”
凌霜的脸色变了变,“三少红颜知己满天下,还没得花柳吗?”
南宫逸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精致的玉骨扇,懒洋洋笑睨着她,“我挑嘴得很,凌帮主的水性杨花做派,实在学不来。”中间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霜倒也不恼,“凌霜行得正做得端,若三少一定要这样说,我只要证明一下。”抄起冰魄宝剑刺过去,“三少对我做尽轻薄之事,为表清白,只好委屈三少留下你的性命。”
南宫逸轻松躲开她的攻击,“好,武功精进不少。看来,跟琉璃宫主抱一夜不止得一张人皮面具。”
凌霜真的怒了,下手越发凌厉,“我跟琉璃宫主抱一夜关你屁事?我就算抱尽天下人,也比不上南宫三少你风流薄幸。”莫名其妙利用了她还要来羞辱,比窦娥还冤。
南宫逸脸色一变,以狠辣的招式迅速制住她,狠狠扼住她的手腕,“原以为凌帮主是超凡脱俗之人,想不到,跟江湖上那些莽夫愚妇无异。”
凌霜抬起另一只手,带着凌厉的掌风打出去,“何出此言啊?”
“在凌帮主心里,南宫逸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人?”
“你心里有数。”
“三少说话越来越高深莫测。”说话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凌霜笑着收回手,“明月楼的三少,当然不是纨绔子弟。”武功路数跟夜无归如出一辙,若说他们没有关系,打死她她也不信。
南宫逸缓缓松开她的手腕,眯起漂亮的桃花眼,“你……在试探我?”
“也不完全是。”凌霜笑着揉揉青紫的手腕,“你轻薄了我,我自然是要讨回来的。可惜,打不过你。”
“你的手……”南宫逸目光落在她细嫩的手腕之间。
“帮我看看。”凌霜笑着将手伸到他面前。
南宫逸小心翼翼捧起她的小手,轻轻揉捏,“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哪里。”柔弱无骨的手腕微微一转,瞬间已经打了他几巴掌。
南宫逸摸摸脸上的指痕,“还了?”
凌霜双手环在胸前,“你很了解我。”
“轻薄你,一巴掌。侮辱你,一巴掌。捏伤你,一巴掌。”
这南宫三少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前真是太小看他了。她凌霜聪明一世,糊涂一世。大风大浪都过了,在阴沟里翻船。
凌霜眼波一横,“说吧,你千里迢迢把我引到这儿,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以为呢?”
凌霜懒洋洋啜一口茶,“别告诉我当时在傲剑山庄,夜无归突袭那晚你忽然失踪是巧合。”她微微一笑,“我记得当时三少一身吻痕呢。”如今回想起来,只不过是一出掩人耳目的好戏。
南宫逸将桂花糕放到她唇边,“现在醒悟为时不晚。”
凌霜就着他的手吞下去,“当时我逃婚,也在三少意料之中吧?”不但摆脱了婚姻,还以‘打击过度’为名去做见不得光的事。这招一箭双雕,简直恶毒到无以复加。
“有人逼你吗?”
“没有。”
好可怕的男人,在无形之间。竟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达到目的的同时把罪名推个一干二净。
“那就行了。”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多吃点,我喂你。”
当时南宫逸一副风流公子做派时,凌霜一身鸡皮疙瘩,今天同样一身鸡皮疙瘩。
当时的鸡皮疙瘩,是恶心的。现在的鸡皮疙瘩,是毛骨悚然的后果。
同一个人,同一种笑容,居然有天差地别的感觉。
若说她凌霜这一世最大的悲剧,便是错将一头狼,当成一只羊。
“你想哪去了?”他促狭地看着她。
凌霜气急,抓起杯子砸过去,“说,你引我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南宫逸明亮的双眸意犹未尽在她身上打转,“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勾引啊,这是赤果果的勾引啊。
“收起你那套。”这套对付别人可以,对付她这种女人,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为什么来这里?”三少的神情简直能用媚眼如丝来形容。
“收到一张纸条,写着想见青陈墨,今天到这里来。”
凌霜这个丐帮帮主可不是浪得虚名,在离开那段日子里,一直关注着丐帮的一举一动。
当初通知附近乞丐到圣刀门,大吃大喝是其次,跟帮中弟子亲密接触,打探一些消息才是正事。接触完毕后,她曾经收到一张纸条,那弟子说有人让他转交帮主,还给了五两银子做报酬。
凌霜曾在圣刀门遭刺杀,对周遭的一切非常不信任,这事她一直保密到家。
来赴约之前,小心翼翼隐匿了行踪,改头换面。连衣服,也换成普通江湖女子的行头。
进了春风得意楼,特地在隔壁开个房间打探消息,一举一动可谓步步为营,谨慎到极点。
“所以啰,我知道青璇和陈墨在哪里。”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南宫逸凑到她耳边,暧昧地吐出一口气,“想见他们?可以,亲我一下。”
小手掌按住他的脸,“南宫逸,别得寸进尺,你应该知道我和夜无归什么关系。”她好歹是也夜无归密友,至少给要给三分薄面吧。
南宫逸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奸夫淫妇?”
“什么?”凌霜皱眉,对这个形容词讨厌到极点。
“夜无归喜欢你。”南宫逸老老实实坐回原处。“香染说,你也喜欢他,是不是?”
她缓缓垂眸,“我和夜无归怎么样轮不到你来管。”若夜无归真喜欢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南宫逸嘲讽地勾起嘴角,“是啊,自作多情,你凌大帮主,怎么可能喜欢夜无归?”他把玩着白瓷杯,“凌大帮主名震江湖,貌美如花,爱慕者无数,区区一个夜无归嘛,算得了什么。”
“谁说的。”凌霜脱口而出,“我心里只有他。”
握住白瓷杯的手指一紧,南宫逸垂下眼睑,“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他跟香染在一起,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隐私问题,拒绝回答。”
“好,我立刻杀了程墨青璇,还有那个奶妈。”南宫逸说着拍拍手,立即有两名黑衣人进来。
南宫逸这人深藏不露,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凌霜完全相信他一言九鼎,说得出,做得到。
她闭了闭眼,缓缓笑起来,“我凭什么留下,凭什么?我跟他什么关系?我是他什么人?”
南宫逸挥手示意两名黑衣人出去,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看进她眼底,“他说过要养你,要疼你一辈子。”
凌霜失笑,“我也说过要加入明月楼跟他并肩作战,他拒绝了。”
“啊?”南宫逸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回过神来,“你加入明月楼是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不全是。”凌霜挺起胸膛,“我凌霜,做人堂堂正正。不会欠任何人,也不愿欠任何人。跟他在一起,就要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在一起,绝不掺杂乱七八糟的经济利益关系。”
南宫逸有些哭笑不得,“香染呢?”
“谁说我不伤心?”一提起这事,凌霜立刻杏目圆睁,柳眉倒竖,咬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他当时把我贬得一文不值,还说香染是特别的,我还能怎么样?死缠烂打?厚着脸皮贴上去?抱歉,我不是青柠,做不出那种自作多情的事。”
“还有……”凌霜终于爆发了,怒气冲冲大吼,“他居然有很多小老婆,除了香染,还有个牡丹。我凌霜什么都能忍,最受不了男人三妻四妾。”
南宫逸有些心虚,“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去你妈的。”凌霜反应激烈地将桌上的茶点全部扫在地上,“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心里岂能容得下其他人?说句经典的话,爱情的世界太窄,容不下三个人。什么三妻四妾古来有之,借口借口,全都是借口,花心的借口。”
南宫逸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如果无归……以后就有你一个,你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不会。”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
“他又不爱我。”终身伴侣这种东西,宁缺毋滥。宁可选择喜欢自己的,也别选自己喜欢的。
“谁说的。”南宫逸迷惑,“谁告诉你他不喜欢你?”
“他自己。”
“他什么时候说过?”
“他亲口对香染说的,我是随便玩玩的女人。”
“他哪有那么说?”
“有。他当时说香染是特别的,其他都是随便玩玩。”
南宫逸顿了顿,“他没这么说。”
“有,她他说香染是特别的,其他都是随便玩玩,又说我跟香染不一样,不是随便玩玩是什么?”这句话实在太伤人,她短期内绝对不会忘记。
“额……”
“整件事就是这样,你满意了?”凌霜擦擦顺着眼角滑下的泪水,“你们楼主又伤了一个女人的心,你得意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宫逸手忙脚乱帮她擦眼泪,无辜慌乱的神情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夜无归他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凌霜撇撇嘴,“我才不信。如果喜欢我,为什么不来找我?反而让你来?”
南宫逸足足有一分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喜欢他什么地方?”
“我……你是狗仔队啊?”她狠狠白他一眼,“你究竟还要如何羞辱我?如果你想报当日我整你之仇,我想我已经够难堪了。”连伤不起的单相思初恋都爆了出来,他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那个意思。”南宫逸更慌,“你千万别哭,我立刻带你去见程墨青璇。”
凌霜怒吼,“还不快带路?”她是丐帮帮主,哪有那么容易就哭?
“哦。”
“我警告你,不准把刚才的事告诉夜无归。”若让夜无归知道她暗恋他,她的脸都丢光了。
南宫逸笑得像白痴,“我发誓。”
“一个字都不准说。”由于刚刚自爆某些丑事,凌霜恼羞成怒,脾气很糟糕。“否则我就砍了你。”
“不说,走吧。”
“等等。”
“什么事?”
“春风得意楼的菜不错,打包。”
“好好,来人……”
“混蛋,你忘了问我想吃什么。”
“对啊,霜儿想吃什么?”
“好吃的都要。”
“好的。”
咦,深不可测的南宫三少很好欺负?
江南的庭院婉约柔美,自有一股天成的灵气。而三少这座园子,不仅有江南庭院秀美,也有北方建筑的豁达。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堪称完美之作。
就连两世走遍大江南北的凌霜,也要感叹古代人的鬼斧神工。
就说那窗上的喜鹊报春图,檐角上的凤凰展翅,就不是一个‘巧’字可以形容。
论规模,或许不如傲剑山庄。论精致,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最难得的是,整座院子雅致清幽,精致奢华之中完全不染一丝靡费之气。
再看看那青铜大门上方的题字……天上人间,字字铁画银钩,相当有水平。
她曾看过几幅本朝大诗画家风云公子的字画,水准跟那四个大字差不多。再说这名字的水准,简直比什么什么山庄,什么什么别馆,什么什么水榭高明太多。只是凌霜不太明白,这个天上人间,跟北京那个天上人间有什么关系。
“南宫公子,请问这院子为什么会成为天上人间?”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她还是忍不住八了几句。
南宫逸侧目看了她好一会,“你知道什么是天上人间吗?”
囧,难道要说北京那家夜总会?
凌霜想了想,很保守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天上人间。”
这话一下子说南宫逸心里,“没有杀戮的地方,就是我的天上人间。”这个女子,果然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凌霜忽然沉默了,“那我的天上人间又在哪里?”他的天上人间没有杀戮,但,不杀戮,如何在武林中生存下去。
武林中人,可以不吃饭,不可以不杀人。
顿顿喝粥吃馒头死不了,天天不杀人就会被干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金铃子很狗腿地凑上来,“小姐的天上人间,当然在琉璃宫。”
南宫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的天上人间,也可以是她的天上人间。”
“在我们琉璃宫,小姐可以随心所欲。”
南宫逸脸色更难看,“在我们明月楼,她也可以。”
“有我们宫主宠着。”
“有我……我们楼主宠着。”
“闭嘴。”凌霜不耐烦打断他们的争吵,“金铃子,你说你们琉璃宫。如果你认为你还是琉璃宫的人,我没必要留你在身边。大门在那,不送。三少,你们楼主不许我入明月楼,我跟明月楼最多算友好合作关系。请两位长点脑子,别为这种毫无意义的小事争吵。”
金铃子是个人才,迅速把话题转移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小姐,江南的明月楼实际上不怎么样,不入也罢,我们去琉璃宫吧。”
南宫逸终于忍无可忍,“来人,把金铃子拖出去。”
金铃子一惊,摆出打架的姿势,“谁敢动我?谁敢动我?”
“我……”随着一声冷冰冰的回应,一名黑衣男子凶神恶煞抓住她的胳膊。
不是别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腾空。
“帅哥,好久不见。”凌霜向他摆摆手。
腾龙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凌姑娘”,拖着金铃子出去。
金铃子技不如人,张牙舞爪大叫,“放开我,混蛋,放开我。我一定要告诉武林中人,南宫三少勾结明月楼。”
一块黑漆漆的布料塞进她口中,这个世界立即安静了。
凌霜毫无人性的说,“别弄死了,留口气。如果不麻烦的话,请给口饭吃。”
“是。”
两人渐渐走远,南宫逸有点幸灾乐祸,得寸进尺的说,“我在你心里果然是有分量的。”
凌霜白她一眼,“金铃子毕竟是琉璃宫的人,我们丐帮内部的事不方便知道。”
南宫逸有点失望,“无论如何,我在你心里比金铃子更可靠。”
先是遇上琉璃宫主那死缠烂打的,后来是夜无归那死不要脸的,现在是自恋到白痴的南宫人妖。她究竟造的什么孽,遇到的男人为什么都极品到一定程度?
凌霜拍拍他的肩膀,“我必须很诚实的告诉你,想多了。”
南宫逸丝毫不在意,耸耸肩将她带进一处偏远的院子。
院子很大,房间也很多。只是树木茂密,遮得有几分阴森。
一名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穿着一身色彩夸张的衣服,蹲在树下煎药。
浓重的药味,源源不断飘出来。
凌霜停住脚步问,“受伤啦?”
南宫逸颔首,“伤得不轻。”
“无论如何,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客气,我应该做的。”
凌霜垂下眼睑,眼神闪了闪,“我……”欲言又止半晌,“是不是夜无归让你这么做的?”
“是。”
“我知道了。”真是前世的冤孽,莫名其妙又欠了夜无归一个人情。
“南宫公子?”浓妆艳抹的花姑从火炉前抬起头,摇着蒲扇扭着腰走过来,“南宫公子,你又来探望小姐?”
南宫逸微微点头,“他们的伤怎么样?”
花姑愁容满面,“哎……小姐恢复得不错,但程公子依旧昏迷不醒。”
“大夫怎么说?”凌霜受够了被忽略,忍不住出声。
“你哪位?”
“凌霜啊。”第一次见花姑时她一直戴着帽子,难怪她认不出来。
花姑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小姐受伤了,伤得很重。”
“带我去见她。”
花姑哼了一声,把视线移到南宫逸身上,“三少,要不要去看我们家小姐?”
“不用,你带霜儿去吧。”毕竟是丐帮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掺和。
凌霜很意外,“你什么时候也有自知之明?”
南宫逸笑笑,转身离去。
凌霜脑中闪过一抹灵光,看着他的背影嘀咕,“好熟悉的动作和背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发什么呆?”花姑摇着蒲扇,态度恶劣。
凌霜回过神,“我们有杀父之仇?”
“没有。”
“夺妻之恨。”
“更没有。”
“既然无冤无仇,你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花姑用大蒲扇在身上敲几下,“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你,小姐也不会受伤。”
凌霜苦笑,“我比窦娥还冤。”青璇受伤的事她多少应该负点责任,但也不至于负全责。
听花姑那口气,就好像是她下的毒手。
“窦娥是谁?”
“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被冤死的女子。”
花姑又敲她几下,“你哪里冤?”
凌霜干脆举手投降,“别打啦,你药溢出来了。”
“啊……”花姑尖叫一声,跑回火炉边揭开盖子。“中间那间房,自己进去。”
“谢啦。”
待凌霜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南宫飘缓缓从树后现身,“究竟是你迟钝还是我迟钝?”目光落在她消失的地方,久久不曾移开。
凌霜怒了,真的怒了。
看着青璇那一身外伤,简直怒到极点。
一身冰肌玉骨整整被砍出二十几处伤痕,胸口还挨了四掌,简直就是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她一个弱女子伤成这样,居然能撑到今天,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你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谁干的?”凌霜盯着她腹部那一道蔓延至大腿根的伤,眼睛都红了,“是不是因为陈墨?”伤口刚刚结痂,白肉翻在外面,还不停的渗血。若被胆子小的看见,晚上非做噩梦不可。
青璇生性豪爽,巾帼不让须眉,提起她,武林中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连与人争吵这等小事都不曾发生过。再加上花姑那态度,不用猜也知道一部分真相。
青璇挤出虚弱的微笑,“好像是。”
“究竟怎么回事?”他们丐帮到底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为何会接二连三遇刺?
“当日与你分手后,我本打算先到风波镇看看。有一晚在郊外寄宿,居然发现……沦为乞丐的陈墨……不对,他本来就是乞丐。他当时很狼狈,浑身都是伤,还失去了记忆。我本想将他带回总舵,谁知没过几天,我们就莫名其妙遭到追杀。对方人……数众多,武功高强。幸好我和……花姑的武功都不错,陈墨也能本能地……抵挡几下,不至于吃太大的亏。但对方已经盯上我们,刺客一波接一波追来,我们实在抵挡不住,个个都受了重伤。那天晚上,刺客又来了。我们四人被逼到崖边,走投无路。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危急关头,三少忽然出现,救了我们。并将我们带到……别院……悉心照料。”青璇急促地喘息,“我一直以为三少是个纨绔弟子,经过这件事,才知道他是个很了不起的男子。”她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红晕。
那娇羞的神情,分明是情窦初开。三少啊三少,你又坑了一无知少女。
“三少有没有派人查过?”夜无归重情重义,就算对她无意,也不会对她的事坐视不理。
“查过,什么都没有查到。”
凌霜沉默片刻,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摆在桌上,“这个东西见过没有?”
青璇脸色大变,“这不是……刺客所用的兵器吗?”
凌霜双手一摆,“得,全对上了。杀陈天鸿老帮主、刺杀陈墨、找我麻烦的就是一伙人。”这种兵器从未在江湖上出现,估计是某个家族或门派的独门绝技,没道理到处乱传。那三拨刺客就算不是同一伙人,也出自同一门派或授命于同一人。
青璇捂着伤口,“你们丐帮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要知道就好了,直接杀到老巢灭掉。
“江湖上以刀著称的门派我都认识,这种怪异的兵刃还真没见过。”
凌霜摸摸下巴,“就算是灭门之仇,也没必要咬着丐帮不放啊。”
“江湖上最常见的杀人方式有三种,仇杀,情杀,或者……”青璇若有所思,“利益。”
“丐帮循规蹈矩,不至于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吧?就算有弟子作奸犯科,直接找麻烦就是,干嘛专挑领导人下手?仇杀基本排除。丐帮都是乞丐,估计没哪位红颜侠女愿意死心塌地跟着,情杀绝对性排除。丐帮说好听点叫丐帮,说难听点就是一群要饭的,能侵犯谁的利益?难不成幕后主使也想改行要饭?”
“等等……”青璇好像想到什么,“你说,专挑领导人下手。”
“对。目前为止,没听说其他人遇刺。”
青璇意味深长看着凌霜,“你和陈前辈都是丐帮帮主,陈墨是副帮主。如果你们三个出事,谁的利益最大?”
凌霜蹭一声站起来,如梦初醒,“陈帮主临死前说过,丐帮有内奸。”
“所谓内奸的意思,是指替他人做内应。”不小心扯到伤口,青璇痛得龇牙咧嘴。
凌霜立即反应过来,“所以,有人觊觎丐帮?”
“丐帮就是一群要饭的,有什么值得觊觎?”
“我哪知道?”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无语。
如果说看到青璇时凌霜是愤怒,那么,看到陈墨时就是暴怒。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各种新旧伤痕纵横交错,比地图还精彩。最过分的是,右手被齐肩砍断,成了不折不扣的残疾人。
当初陈墨失踪,凌霜也想过他会出事,但没想到会伤到这种地步。
就算直接看到他的尸体,也不如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气愤。活生生把一个武林高手砍成这样还不罢休,到底是多大的国仇家恨?
“此仇不报,我这个丐帮帮主算白当了。”凌霜已经愤怒到极点,怒气无处发泄,握着拳头走来走去,“妈的,这仇算是结下了。”
“霜儿你别激动。”南宫逸倒杯热茶给她,“你不是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吧?”
凌霜已经气得鼻孔都冒烟了,咕噜咕噜几口把整壶茶都喝下去,“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南宫逸抚着她的背心,“这件事我们明月楼一定会管到底,你别气了。”
凌霜依旧气得跺脚,“这摆明是冲着丐帮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冷静点。”
小拳头使劲捶在桌面上,“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你是老虎,母老虎。”
恶狠狠的眼神投过去,“你说谁是母老虎?”
南宫逸赶紧赔笑,“我自己,说我自己。”
正怒得一塌糊涂,花姑忽然推开门,‘砰’一声将汤药砸在桌上,“喝药了。”
“他没醒怎么喝?”
“你喂。”
“我来,我来。”南宫逸生怕怒极的凌霜会给花姑一巴掌,端着汤药屁颠屁颠坐到床沿上。
喂了几口,黑色的药汁全部被吐了出来。
他微微皱眉,“花夫人,以前怎么喂的?”
花姑撇撇嘴,脸上的粉龟裂得相当厉害,“前几天都是眉儿用嘴巴喂的。”
南宫逸与凌霜对望一眼,“眉儿呢?”
“眉儿出去抓药了。”
凌霜一把抓起南宫逸的衣襟,“这就是所谓的好好照顾是吧?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处境很危险?到处乱跑出了事你负责?”
南宫逸咽了口吐沫,“我有派人照顾他们。”
“好了,不关三少的事,是眉儿自己把药洒了几贴,不好意思麻烦别人。”花姑态度十分恶劣。“你这个人懂不懂什么叫知恩图报?三少救了我们,你居然这样对他。”
凌霜简直欲哭无泪,“我造的什么孽啊?”武林第一美简直是男老少通吃,祸国殃民。才几天而已,青璇、花姑都拜倒在他魅力之下,拽都拽不起来。
南宫逸摆摆手,“花夫人,你先出去。”再这样下去,凌霜迟早被气死。
“等等。”凌霜从随身荷包里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她,“给青璇服下。”
“什么东西?”
“九转还魂丹。”
南宫逸眼睛一瞪,“无争山庄的九转还魂丹?”
花姑也算见过世面的江湖人,赶紧收起来伸手,“再来一颗。”
“你以为九转还魂丹是狗皮膏药?满大街都有卖。”
“我给小姐送去。”花姑赶紧跑出去,生怕她反悔。
将剩下的两颗倒出来,凌霜依依不舍地看了半天,狠心塞进陈墨口中。九转还魂丹啊,有市无价的九转还魂丹啊,能救命的九转还魂丹啊,荷包都还没捂热,就这样没了。
九转还魂丹这种东西被传得神乎其技,并非完全没有事实依据。
一粒小小的药丸,经无争山庄三代高人改良,用了大约五十年的时间,才研发成功。最要命的是这种药用的都是天下奇珍异草。什么千年人参灵芝之类的,当配角都没资格。
关于九转还魂丹,有一则传说是这样的:二十多年前,无争山庄的天下第一神医水汐泠对九转还魂丹的研发基本成熟,需要大量珍贵药材。当时的皇帝大开国库和御药房,让她随便挑。最后,她挑了一支百年难得的紫玉人参说:随便拿点给你个台阶下。皇帝的脸当时就绿了。
无争山庄那群其实也不是什么良民,不是杀手就是飞贼,还有黑社会老大同流合污,拆白党算最纯洁的。就连那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白霏烟,都是飞贼出身。那帮作奸犯科的人能平平安安,完好无缺活到现在,除了武功高强运气一流以外,绝对少不了九转还魂丹的功劳。
陈墨服用后的第二天,奇迹般好转。用凌霜的话说,心率呼吸基本正常,脉搏强健有力,跟一天前那半死不活的状态天差地别。
对青璇来说,最大的功效就是吐了一夜的血块。体内淤血全部排除,再加上药效,内伤也就没什么大碍。
南宫逸啧啧称奇的同时,后悔没留一颗研究。当然,凌霜也很后悔没留一颗半颗让见死不救研究一下,没准丐帮从此靠这个发财。
九转还魂丹加上内服外用的伤药,青璇很快就可以下床。
陈墨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呼吸心跳一切正常,汤药也能灌进去。按大夫的说法,他失血过多,处于自我修复的冬眠状态,对恢复伤口有益无害。
凌霜松了口气的同时,发狠要跟幕后主使拼命。
不仅威胁三少帮忙,还秘密飞鸽传书给王六,命他暗中打探这事。至于公孙胜和谷木非,她完全信不过。
除了每天盯着丐帮的动向,凌霜基本没事干。
三少经常不见人影,青璇有花姑照顾,眉儿陪着陈墨,金铃子忙着准备除夕宴。她这个闲人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不是吃就是睡,腰上长出一大圈肥肉。
开春之后穿春装,准会冒出一包肥肉来。减肥,果然是女人终身事业啊。
江南春早,还未过除夕,枝头已长出嫩芽。
乍暖还寒的天气烟雨蒙蒙,平添几分诗情画意。
凌霜从厨房摸了一大只菜篮子,又从金铃子那骗到几两碎银子兴冲冲出门。
走到大门口时,正好遇上南宫逸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看样子出了趟不近不远的门。
“中午好啊。”凌霜笑着,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
南宫逸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忍不住问,“你要去哪?”头发绾成妇人髻就算了,还穿一身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棉袄,她到底想干嘛?
凌霜指指大菜篮子,“买菜啊。”
“啊?”买菜?凌大小姐去买菜?
“是啊,今天除夕嘛,我去买菜啊。”准备年夜饭不要菜吗?奇怪。
“不,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最近形势危急,我只好打扮一下。”
南宫逸哭笑不得,“你已经易过容,不需要穿成这样。”
“买菜的妇人都是这样啊。”
南宫逸简直想吐血,“回去把这身衣服给换了,我实在受不了。”每次看到她穿得乱七八糟花花绿绿,他就有种戳瞎自己双眼的冲动。
“没让你看啊。”
“不管,走。”南宫逸一把揪住她的衣襟,连推带拉弄回房,又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粉色的衣裳丢给她,“你给我老老实实穿好。”
“这衣服……”凌霜拿在身上比划几下,“这不是夜无归给我买的吗?怎么在这儿?”还是他亲自挑的呢,说她穿成这样好看。
“额……”南宫逸抬头望天,“你觉得今天早上月亮怎么样?”
摆明了岔开话题,真当她白痴啊。
“说,为什么我的衣服会在这里?”双手叉腰,做泼妇状。
“额……”南宫逸继续东张西望岔开话题。“今天晚上吃什么?”
“不说拉倒。”凌霜踢他一脚,“出去,我换衣裳。”
南宫逸眼疾手快,轻轻取下她长发上的玉簪。一头乌黑的长发流泻,飘逸地垂到腰际。
“这样好看。”他津津有味地打量着她,眼神就像看一只烧鸡。
凌霜白他一眼,“滚出去。”
南宫逸这个人脸皮虽然有点厚,也没厚到光明正大看女生换衣服的地步。被她骂了几句,悻悻然退出。眼里那邪恶的光芒,似乎有点‘可惜’的意思。
待凌霜换好衣服,一出门就看到南宫逸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了一身雪白的衣裳,头发用白玉冠束起,风度翩翩,气韵逼人。手中握着一柄玉骨扇,有下没下乱摇。说好听点是风流不羁潇洒帅气,说难听点就是下流无耻,心怀不轨。
“霜儿。”他笑着走到她面前,“这样好多了。”平凡的眉眼,不平凡的风姿。
“霜儿是你叫的?”凌霜直接对他无视,提着大篮子绕过去。
南宫逸恬不知耻地跟上,“买菜啊,我陪你去。”
“你。”凌霜停下脚步打量着他那身装扮,“你想让我上头版头条是不是?”
“什么意思?”
“你是武林最英俊帅气的男子,我跟你一起买菜会被江湖儿女拍死的。”青柠的事就是特例。
南宫逸跃跃欲试,“我长这么大没买过菜。”
看着那张犹如热血青年的脸,她实在狠不下心拒绝,“想去啊?”
“对啊。”
“换衣服。”
南宫逸愁眉苦脸,“我穿什么都风姿过人。”
天啊,来个天雷劈死这不要脸的。
凌霜深深吸口气,指着院里的月洞门,“从这里出去左转有厨房,厨房里有几个打杂的,去借套衣服。”
“知道了。”他像个受虐的奴隶,乖乖转身离开。
南宫逸再次出现的时候,一身普通的麻布衫,披头散发,脸上还有几道黑煤灰,很典型的灰头土脸。
凌霜愕然许久,“你……干嘛搞成这样?”
南宫逸很委屈,“不是你让我这样的吗?”
“我……我让你换个衣服,没让你披头散发像个恶鬼一样。”
南宫逸更委屈,“摘了白玉冠头发自然就散啦。”
凌霜瞪他一眼,从自己发上取下一只玉簪,随便将他的长发挽起来,“你们古代人就是矫情,男人好端端的留什么长发啊。”
“啊?我们古代人?”
“走啦。”凌霜没好气地抓抓起大菜篮。
南宫逸缓缓抚着玉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古代的市场毫无秩序可言,今日除夕,各式各样的摊子到处乱摆。整个锦州城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凌霜兴致勃勃买了一大堆东西,可怜的三少充当免费劳工之余还要当提款机。
“付钱。”凌霜顺手将一只肥鹅塞进他手里,转身到别处去看。
南宫逸既无语又无奈,腾出只手将银子丢给小贩,“霜儿别乱跑,等等我。”
“咦,三少?”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南宫逸嘴角一扯,尴尬地捂着脸,“我不是三少,不是南宫家的三少。”打死他他也不能承认。
“三少,我是青城派的周仁楚啊。”周大块头使劲凑上去,“三少,难道你失去记忆了?”
“不知道你说什么。”南宫逸低头钻进人群。
“三少。”周仁楚不死心地追上去,“我是青城派周仁楚,你成亲时还见过呢。”
“不认识,没见过。”
就在南宫逸狼狈逃离的时候,凌霜忽然冒出来,将刚买的干果丢进他怀里,“三少,付钱。”
完了,完了,身份暴露了。
“你就是三少,别不承认啊。”周大块头也从人群中冒出来。
南宫逸蓬头垢面,灰头土脸被两人夹在中间,脸色难看到极点。
“周仁楚?你找三少有事啊?”凌霜完全在状况之外。
“走啊。”南宫逸一把抓住她的手,匆匆钻进人群。
“三少。”周仁楚扯着嗓子大喊,“没有没看到我两个师妹青璇和青柠?”
“没有没有。”南宫逸低着头往人群里乱钻,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
“三少……”周仁楚喊得更大声,“你是不是受了刺激?难道是因为林碧影小姐逃婚,所以你破罐破摔跟这样的女子在一起?”南宫三少乃堂堂武林第一美男,居然沦落替相貌平平的中年妇女跑腿的地步,苍天无眼啊。
凌霜脸色一遍,猛然停住脚步,怒气冲冲回头冲到他面前,“周仁楚,三少跟我一起逛街碍着你了?”还破罐破摔,他怎么不说自轻自贱?
周仁楚笑得很面前,“抱歉,我……”
“走啦。”南宫逸也折回来,将凌霜拖走,“你跟他废什么话?”
“哼。”凌霜哼哼瞪了周大块头一眼,才不情不愿被拖走。
周仁楚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愣了足足一分钟,才讷讷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破罐破摔也就罢了,还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你妹的,这摆明着说我是牛粪你是鲜花嘛?青城派的人咋都这德行呢?花痴师妹,混蛋师兄,老鸨奶娘,除了青璇,就没有正常的人类。别以为人声嘈杂我就听不见,老娘的耳力一等一好。如果我是牛粪,他连米田共都不如……”
凌霜咬着小白牙,柳眉倒竖,瞪着一双明眸骂个不停。
南宫逸垂头丧气跟在她后面,左手提着竹篮,右手牵着白鹅鸡鸭,腰上丁零当啷挂着各色灯笼,比圣诞树还精彩。
“好啦,你别骂了。”逛街在骂,吃东西在骂,走路在骂。都已经几个时辰了,她不累他累。
凌霜眼角一挑,“说你是牛粪你乐意?”
“无所谓。名利这种东西,我早就看淡啦。”
凌霜嗤之以鼻,“如果真的无所谓,刚才为什么不在周仁楚面前表明身份?”
“额……”南宫逸笑了几声,“你猜。
咕咕咕咕——
大公鸡不知怎么挣脱了绳子,尖叫着乱扑腾,直接飞到凌霜头顶上,尖锐地爪子死死抓着她的头皮。
“啊……”她尖叫一声,“救命啊。”
“霜儿。”南宫逸下意识冲过去,将手里的动物全部丢到一边。顿时鸡飞狗跳,鸡同鸭讲,场面混乱不堪。
“我的头发。”凌霜干脆一掌劈过去,把脆弱的动物劈得飞到十米之外,
“你没事吧?”南宫逸心疼地揉着她的头发。“有没有伤到?”
“疼死我了。”
“我看看。”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牙缝。”
说时迟那时快,话还没有说完,大白鹅已经咬住她的小腿。
“啊……”凌霜尖叫着到处乱跳,“救命啊救命啊。”
南宫逸眼疾手快快白鹅抓起来丢到一旁,“霜儿,你怎么样?”
“哎呀,疼啊。”
南宫逸赶紧将她扶到一旁石凳上坐下,掀起她的裙子,“没事没事,一会就好。”稍微有点红肿而已,没有大碍。
“气死我了。”连动物都欺负她,什么世道啊。
“别气别气。”
“人家说除夕那天倒霉是一年倒霉到头啊。”凌霜简直欲哭无泪。
“传说而已,别当真。”
凌霜气恼得想哭,“我不过想买趟菜,至于这么整我吗?”
南宫手足无措,“我立即命人杀了周仁楚。”说着就站起来。
她哭笑不得,赶紧拽住他,“好了,我没那么小心眼。”这男人做事做人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如今怎么会如此幼稚?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到厨房去,有钱也不能浪费食物啊。”
“我帮你。”
同心协力将散落一地的物品收拾好(包括已经牺牲的鸡、鹅),南宫逸扶着一瘸一拐的凌霜往厨房去。
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说话声。
“我的小姐,不是这样的。”
“那要怎么样?”
“我的大小姐,下厨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回去吧。”
“不要,我要亲手做一道菜。”
“得,我教你一道简单的,别做这道行不行?你学不会的。”
青璇脱口而出,“我打听过了,三少喜欢这道菜。”
南宫逸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口水呛到,“这……”
凌霜停住脚步,意味深长的目光转到他脸上,“三少啊,你又骗了个纯情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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