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重生篇)7
第二天一早,沈嘉兰在城南的城隍庙门口支了个摊子。
药箱摆好,脉枕放平,小旗子一插——“无名义诊,贫者优先”。
第一个来的是个卖鱼的婆子,手腕上长了个疖子,肿得老高。
沈嘉兰给她敷了药,又开了个方子,让她去药铺抓药。
婆子千恩万谢地走了,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条活鱼。
“姑娘,你收着,我没什么好东西谢你,这两条鱼是刚捞上来的,新鲜。”
沈嘉兰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她把鱼放在脚边的木桶里,继续看病。
第二个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被娘亲牵着来的,一直咳嗽。
沈嘉兰搭了脉,说是风寒入肺,开了两剂药,又嘱咐孩子的娘回去煮点姜汤。
娘俩走了以后,又来了个老太太,说是腰疼了半年了,沈嘉兰让她趴下,给她扎了几针,老太太起来以后直呼“神了”。
一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沈嘉兰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中午刚想歇会儿,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街那头过来了。
又是飞鱼服。
沈嘉兰下意识地往摊位后面缩了缩,把帷帽往下拉了拉。
那队锦衣卫走得很快,前面几个人在开路,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骑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个人。
沈嘉兰眯着眼看了看,认出那个身影就是昨天扶她的人。
他骑在马上,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目光平视前方,路过城隍庙门口的时候,他的目光扫了过来,在沈嘉兰的摊子上停了一瞬。
沈嘉兰低头假装整理药材,没看他。
马蹄声渐渐远了。
沈嘉兰抬起头,看见旁边卖烧饼的大爷正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嘴里啧啧有声:“陆大人又办案呢。”
“大爷,这位陆大人是谁啊?”沈嘉兰装作不经意地问。
“锦衣卫的陆佥事啊!陆绎陆大人!他爹是锦衣卫指挥使,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大爷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位陆大人倒还好,不怎么扰民,前几年严家当道的时候,那才叫没法过日子,现在严家倒了,陆大人办案还算讲理,不怎么欺负老百姓。”
沈嘉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大爷又问。
“嗯,头回来。”
“那你可得小心点,锦衣卫的人,少惹为妙,别看陆大人长得俊,那手底下可不含糊。”
沈嘉兰笑了笑,低头继续整理药材,卖鱼婆子的两条鱼在木桶里扑腾了一下,溅了她一脸水。
她抹了把脸,忽然觉得江南这地方,挺有意思的。
傍晚收摊的时候,沈嘉兰数了数今天的收入——诊金没收,但病人家属送的东西倒不少:两条鱼、一兜子青菜、四个鸡蛋、半包茶叶,还有一个小姑娘塞给她的一朵栀子花。
她把栀子花别在帷帽边上,背着药箱回了客栈。
路过中午锦衣卫经过的那条街时,她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她摇了摇头,笑自己疑神疑鬼。
回到客栈,她把那朵栀子花插在床头的茶杯里,然后拿出药书翻了翻。
翻了两页,她的目光停在书页边缘,半天没动,脑子里想的是那个叫陆绎的人,那人不知为何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嘉兰合上书,把灯吹了。
窗外的水声还在响,橹声还在晃,她忽然觉得,江南这地方,她可能会多待一阵子。
第二天早上,沈嘉兰照常出摊。
刚把旗子插好,就看见街那头来了个人,没穿飞鱼服,穿的是一身蓝色长衫,腰间系着根玉带,手里没拿绣春刀。
沈嘉兰的手顿了顿。
陆绎走到她的摊子前面,低头看了看那面写着“无名义诊,贫者优先”的小旗子,又看了看她。
“无名?”他说。
沈嘉兰隔着帷帽的纱帘看他,想了想,说:“看病排队,先来后到。”
陆绎没动,只是看着她。
“前天,在码头上,你是故意往我身上撞的?”
沈嘉兰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声,她忍住了,一本正经地说:“陆大人,前天我是被人推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那个卖莲蓬的老婆婆。”
陆绎没说话,还是看着她。
“而且,”沈嘉兰补充道,“您昨天扶我那一把,我还没谢您呢,不过您走得急,我也没来得及说。”
陆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必。”
他转身要走,沈嘉兰忽然开口:“陆大人。”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您要是哪里不舒服,也可以来瞧,不收诊金。”
陆绎偏了偏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不必。”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走了。
沈嘉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剥了一颗莲子塞进嘴里。
“这人。”她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继续等她的病人。
远处的画舫上,有人开始唱曲了,江南的早晨,水汽氤氲,一切都慢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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